“可是允儿……”林婉清看着女儿过分平静的侧脸,心头的担忧反而更深。
“这……你心里真不难受?杨君逸这孩子,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原以为……”
“妈,”方允温声截断,在圈椅里坐下,姿态放松。
“我真没事,为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情绪,我现在满脑子只想一件事。”
她抬眼,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搞事业,坐到合伙人的位置。男人?多得是,等我站得足够高,自然会遇到更好的,或者,没有也无所谓。”
林婉清被女儿这份超乎年龄的通透震了一下,随即释然,又带着点骄傲:
“好,这才是我们方家的女儿,我闺女值得最好的。”
话题至此结束。
方允揉着脖子回了房间。
洗完澡出来,刚在化妆台前坐下,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杨君逸。
她嗤笑一声,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任由它响个不停。
随即慢条斯理地敷着面膜,直到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没过两分钟,铃声又锲而不舍地响起。
看来是不死心。
方允擦干净手,不疾不徐地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顺手按了录音键。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开了免提,继续对着镜子涂抹精华液。
“允儿!你听我解释!” 杨君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急切,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角落。
“那照片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那女的故意贴上来,借位拍的!我喝多了,真的!我对天发誓,我心里只有你!”
方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她对着镜子,欣赏着自己敷完面膜后更显莹润的脸庞,语气平静:
“杨君逸,短信我发得很清楚。分手,勿扰。需要我再念一遍给你听吗?”
“允儿!你不能这么绝情,我们一年多的感情,就因为一张不清不楚的照片判我死刑?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马上让她来给你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
杨君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
“补偿?”
方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拿起手机,声音冷得像冰:
“杨少爷,你是觉得我方允,缺你那点‘补偿’?还是觉得你劈腿的证据不够高清,需要我帮你把时间地点人证物证都整理成卷宗,送到你爷爷案头?”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另外,提醒你一下,你所谓的‘一年多感情’,在我这里,从收到照片那一刻起,就已经自动解除合同关系了。你是过错方,没有资格谈条件。别再打来了,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我替你省了。”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顺手拉黑号码,动作行云流水。
电话那头,杨君逸听着忙音,脸色铁青,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方允能绝情到这种地步!
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把他钉死在了耻辱柱上,还群发?!他在圈子里以后还怎么混?!
第二天上午。
方允刚结束会议,抱着文件夹走向办公室。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她剪裁精良的套装裙摆上跳跃。
她步履从容,神情专注,仿佛昨天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然而,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窜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杨君逸。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
他试图去抓方允的手臂,被她一个侧身敏捷地避开。
"
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冒热气,尤其是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客厅里,死寂无声,只有海浪声隐隐传来。
方允僵硬地站在原地。
强烈的羞愤让她恨不得就地掩埋了自己。
这时,一声极轻、极短促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低笑声,在她身后响起。
那笑声很轻,转瞬即逝,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方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猛然转过身。
只见赵廷文依旧端坐在原位,姿态沉静,神色是惯常的无波古井。
目光正落在她红得滴血的耳廓上。
而那向来紧抿的薄唇,竟也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清浅弧度。
他在笑!
不是那种长辈包容的笑,也不是那种公式化的礼貌微笑。
那是纯粹属于男人面对猎物心领神会的笑。
方允将手里的蟹腿“啪”地扔回盘子里,油乎乎的手套也胡乱扯掉,嗓音发紧:
“我…我吃饱了,回房了,你慢慢吃。”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客厅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赵廷文一人。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水杯,浅浅啜饮一口。
目光扫过桌上那只被遗弃的蟹腿,又落向紧闭的卧室房门。
黑眸里,刚才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仿佛沉淀下来,化作眼底深处一片幽暗涌动的深海。
夜色渐深,海风温柔。
方允背对着赵廷文躺在大床的边缘,身体僵硬,像块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那通催生电话和赵廷文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还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烧得她毫无睡意。
紧闭着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旁边的赵廷文也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呼吸平稳悠长。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思绪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所有的画面和感官碎片,都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交织、发酵。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粘稠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