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城被粗暴地推进劳改所的大门。
冰冷的审讯室里,他写了整整一夜的检讨。
钢笔尖划破纸张,墨迹混着汗水晕开。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被押出去批斗。
“低头!认罪!”
尖锐的呵斥声中,他的脖子被强按着,弯成一个耻辱的弧度。
游街时,人群的谩骂像潮水般涌来。
“臭不要脸的!”路人朝他扔烂菜叶,“连烈士的骨灰都敢碰!”
“啪!”一个臭鸡蛋砸在他额头上,蛋液顺着脸颊流下来。
“打死这个坏分子!”又一块石头飞来,砸得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顾砚城被砸得浑身是伤,头发上沾满了烂菜叶和鸡蛋液,衣服更是被扯得破烂不堪。
可这些皮肉之苦,都比不上沈竹澜那句“是顾砚城推的”来得疼。
……
傍晚时分,顾砚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家。
夕阳的余晖里,沈竹澜正站在院子里,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弄成这样?”她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伸手想查看他额头的伤口,“疼不疼?”
顾砚城猛地推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最清楚吗?”
沈竹澜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景承身体一向不好,受不了这种折磨。而且他在文工团工作,不能有污点……”
“是他身体弱不能受刺激?”顾砚城冷笑打断她,声音嘶哑,“是他有工作不能有污点?”
他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直视沈竹澜:“还是说,归根结底就一个原因——你喜欢他?”
沈竹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是,我是喜欢他,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顾砚城的眼眶通红,却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啊,既然你那么喜欢他,那我就彻底成全你和杜景承!”
第五章
沈竹澜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阴沉下来:“你成全什么?你不是一直知道,沈家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她一把扣住顾砚城的手腕:“既然嫁给了你,我就会跟你过一辈子。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补偿你,你也别闹了。”
顾砚城只觉得疲惫,甩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或许是自知理亏,接下来的几天,沈竹澜一反常态地留在家里。"
第二天一早,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刚要出门,沈竹澜却推门进来了。
“去看你姐姐?”她站在门口,军装笔挺,“我跟你一起。”
顾砚城知道,平日里她几乎不回家,也就只有这一天,他姐姐的忌日,她才愿意陪他。
车子开到半路,停在了一家祭品店门口。
没想到刚进去,就碰到了同样来买祭品的杜景承。
“竹澜?砚城?”杜景承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在这?”
沈竹澜皱眉:“今天是你……”
“是我爷爷忌日。”杜景承晃了晃手里的篮子,“我来买点东西去看看他。”
顾砚城看了一眼他篮子里精致的纸钱、金元宝,再看看自己手里简陋的黄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沈竹澜的津贴都给了杜景承,所以他买得起最好的祭品,而自己……连给姐姐烧点像样的纸钱都做不到。
从店里出来,杜景承推着自行车正要走,沈竹澜叫住他:“一起吧,我送你。”
“不会太麻烦吧?”杜景承看向顾砚城,“砚城不会介意吧?”
顾砚城还没开口,沈竹澜就道:“他不介意。”
是啊,他已经不介意了。
他安静地坐在后排,看着前排两个人有说有笑。
到了陵园,杜景承去祭拜他爷爷,顾砚城和沈竹澜则走向他姐姐的墓碑。
沈竹澜半蹲在墓碑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碑上的落叶。
她神色肃穆,声音低沉:“嘉言,你放心,往后的日子,我会好好照顾砚城。”
顾砚城看着墓碑上姐姐年轻的笑脸,缓缓摇了摇头。
姐姐,我不需要她的照顾了。
我会像你一样,穿上军装,把这一生都奉献给国家。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青山,那里埋葬着无数像姐姐一样的英魂。
秋风拂过他的发梢,带着丝丝凉意,却让他的心更加坚定。
第四章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都祭拜结束。
沈竹澜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我去开车,你和景承慢慢下来。”
说完,她大步离去,背影纤细挺拔。
等沈竹澜走远,杜景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