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方允抬眸,脸颊悄然飞上红霞,不知是暖气的烘烤,还是心底那点难言的赧然。
待男人离开,方允轻拍发烫的脸颊,取了睡衣匆匆躲进浴室。
出来时带着一身水汽,正撞见赵廷文从次卧走出。
纯黑丝质睡衣勾勒出挺拔身形,平日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微垂额前,卸下白日的温雅,冷峻五官在柔和光线下显出几分慵懒,却平添了无形的侵略感。
方允慌忙移开视线,佯作镇定地踱到落地窗前,凝望脚下流淌的光河。
赵廷文转身进了厨房。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杯热牛奶。
“有助于睡眠。”他走至方允身侧,将杯子递过去。
方允微怔,道谢后伸手接过,温热的瓷杯熨帖着手心。
她小口啜饮着,目光不经意上抬,却发现男人正垂眸看她,那目光不知停留了多久。
赵廷文面色平静地转开视线,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
落地窗上,模糊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影子。
方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看着那倒影,暗自思忖:下一步……该做什么?是回房睡觉,还是该说些什么?
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将温热的杯壁磨出印记时,赵廷文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婚假有十天,想去哪里?”
他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工作日程。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方允微愣,随即认真思考起来。
隆冬的京城,寒意刺骨。
“想去…暖和的地方。” 她侧过脸看他,眼底闪着星星,“三亚,可以吗?”
他身份特殊,不方便出国,这可能是最优解。
赵廷文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眼睛里辨不出太多情绪,只极轻地点了下头:“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来安排行程。”
“不用!” 方允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漾开一个明快的笑容,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舅舅在那边的海棠湾有家酒店,环境很好,自家的方便些。”
律师的务实和家族资源带来的便利感,在此刻不经意流露。
赵廷文对此并无异议,只问:“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可以吗?” 方允试探着问,假期就在眼前,她恨不能立刻逃离这暖气氤氲又暗流涌动的新房,奔向阳光沙滩。
“可以。” 赵廷文的回答简洁有力,“我让秘书订下午的机票。”
事实上,早在婚礼前一周,为了确保这难得的婚假不被意外打断,他已经让秘书将未来十天的重要工作全部做了前置安排或妥善授权。
坐到如今这个位置,时间从来不是完全属于个人的,但他为这场形式上的“蜜月”预留了空间。
方允松了口气,笑容更真切了些:“太好了。”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空气中那丝微妙的尴尬又悄然弥漫开来。
方允正想着是否该道晚安回房,赵廷文却先一步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是一贯的沉稳:“今晚你睡主卧,我去次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表述,“怕你不适应,累了一天,晚上好好休息。”
方允猛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分房睡?
她下意识扬起唇角,努力维持着得体笑容,点头:“……好。”
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带着点刻意的爽利。
……
赵廷文似乎并未察觉她笑容下的异样,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
他没再多言,只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次卧,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赵廷文解袖口的动作顿了一下。
抬眼看向方允,她的脸颊因为兴奋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眸在灯光下璀璨如星,那份迫不及待的鲜活劲儿,是他平日里在周围人身上极少见到的。
他目光扫过窗外那片幽蓝的泳池,又落回她身上:“晚上水凉,而且刚下飞机,不累?”
“不累不累!” 方允连连摆手,几步冲进卧室打开行李箱,翻找泳衣,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雀跃的嗡嗡声。
“这水看着就舒服!不游一下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她迅速抽出一件相对保守的黑色泳衣,又抓了条大浴巾。
赵廷文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唇角似乎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消失得太快。
他没再劝阻,只是脱下外套,解开两颗衬衫纽扣,走到客厅的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确实没打算下水,准备就这样在池边看着她。
方允换好泳衣出来。
黑色的面料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形,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发着光。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裹紧了浴巾,瞥了一眼坐在高脚凳上喝水的男人。
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姿态放松却依然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
“我…我下去啦?” 她小声说了一句,更像是通知。
“嗯,小心点。” 赵廷文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像长辈看着贪玩的孩子。
方允心里那点小小的反骨又冒了头。
她走到泳池边,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过身,对着赵廷文的方向,狡黠一笑。
然后毫不犹豫以一个充满活力的姿势,“噗通”一声跳了下去!
巨大的水花瞬间溅开,不仅打湿了池边光洁的地砖,有几滴甚至顽皮地飞溅到了赵廷文的裤腿上。
冰凉的水包裹全身,方允畅快地冒出头,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舒服啊!”
说完,她还挑衅般地看向岸上那个依旧稳如泰山的男人,脸上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笑容。
赵廷文低头看了眼被打湿的裤脚和鞋面,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随即放下水杯,站起身,缓步走到泳池边。
高大的身影在池边灯光的投射下,将方允完全笼罩。
方允正仰浮在水面上,惬意地划着水,一抬头就撞进那双深邃黑眸里。
他背着光,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得意瞬间消散,有点心虚地划拉了几下,想离岸边远点。
“好玩吗?” 赵廷文的声音不高,在夜晚的静谧和哗哗水声中却格外清晰,听不出喜怒。
“还…还行。”
方允有点怂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泡在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像只犯了错的小动物。
赵廷文没再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在方允以为他要训斥她弄湿地面甚至溅到他身上时,他却忽然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方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他要干嘛?!
精壮的胸膛在敞开的衬衫下若隐若现,肌理分明,充满了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他随手将衬衫扔在一旁的躺椅上,接着是皮带、长裤……动作从容不迫。
方允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她猛地扎进水里,心跳如擂鼓。
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转向明显很紧张的苏懿,微微颔首:“你好。”
“赵……赵书记您好!” 苏懿连忙鞠躬问好,声线不稳。
“人我带走了。” 赵廷文言简意赅,不是询问,是通知。
他脱下身上的行政夹克,动作自然地披在只穿着吊带裙的方允身上。
带着体温和淡淡雪松气息的外套瞬间将方允包裹,那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直冲鼻腔,让她浑身一僵,大脑彻底空白。
“能自己走吗?” 赵廷文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
方允下意识地点点头,又摇摇头,酒精和惊吓让她腿软。
赵廷文没再言语,大手已极其自然地扶住她胳膊,稳稳支撑她起身。
动作绅士,接触点到即止。
“需要送你吗?” 他转头看向苏懿。
“不、不用了!谢谢。我家司机就在楼下!”
苏懿连忙摆手,看着被赵廷文半扶半“掌控”着的好友,眼神复杂,既有同情,又有一丝……诡异的兴奋。
方允被赵廷文带着,踉踉跄跄地走进电梯。
她身上披着他的外套,鼻尖萦绕着他清冽的气息,胳膊被他温热有力的手扶着,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混乱和懵圈的状态。
酒精的后劲和巨大的尴尬交织在一起,让她只想当一只鸵鸟。
直到坐进车后座,车子平稳地驶入京城夜色,昏暗终于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
紧绷的神经稍懈,她忍不住侧头,偷瞄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靠在椅背里,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赵廷文虽然闭着眼,但方允那点细微的动作,似乎都没逃过他的感知。
他的唇角,在阴影深处,极淡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酒精的后劲开始上来,最终被铺天盖地的困倦取代。
车子轻微的摇晃如同摇篮,方允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她的脑袋先是无意识地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接着,在车子一个平缓的转弯时,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旁边一歪,柔软的发顶毫无预兆地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赵廷文正在闭目养神,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温热触感,身体微微一僵。
他缓缓睁眼,侧过头。
方允已经彻底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