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她的脸瞬间爆红,连滚带爬地翻到床的另一边,语无伦次: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昨晚跟你说了的…我睡相真的很差。”
赵廷文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缩在床角、恨不得把自己团成球的方允。
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一丝疲惫:
“嗯,见识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红透的耳根,“起床吧,不是说要看日出?”
方允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好!马上!”
清晨的沙滩细软冰凉。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海平面,将天空渲染成瑰丽的橘红与金粉时,方允忍不住发出惊叹:
“好美啊!”
她赤着脚站在微凉海水里,张开双臂,任由海风拂起她的长发和裙摆。
金色的光芒勾勒着她精致美好的轮廓,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赵廷文,目光并未完全停留在壮丽的日出上。
他看着前方那个沉浸在自然之美中的身影。
晨光中,她白皙的皮肤在发光,被风吹乱的长发像海藻般舞动,纤细的脚踝踩在海水里。
周身洋溢着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与这壮阔的海天融为一体。
那一刻,赵廷文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词:海妖。
不是神话里带来灾难的怪物。
而是那种诞生于海洋深处、集天地灵秀与致命诱惑于一身的神秘精灵。
美丽、灵动、自由不羁,拥有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明知危险,却仍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探寻,甚至想要……据为己有。
……
“安全网”早已延伸至酒店之外。
游人如织中,不知多少目光锐利的便衣自然融入,他们或漫步,或驻足,数量甚至多过真正的游客。
上午的潜水,方允如同重获自由的精灵。
贴身的潜水服勾勒出火辣线条,她在澄澈的海水中灵动穿梭,追逐着斑斓的热带鱼群,指尖带着敬畏轻触形态奇异的珊瑚。
透过荡漾水波,赵廷文能清晰看见她眼中盛满惊奇与喜悦。
那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整个瑰丽奇幻的海底世界,也分明映照出……他凝视着她的身影。
她偶尔回眸,对他挥手,吐出一串晶莹的气泡,笑容灿烂得晃眼。"
回程的车内异常安静。阳光透过车窗,将暖意倾泻在方允半侧身子上,余光里,无名指上的钻戒折射出一抹清冷的银芒。她低头凝视着那点光亮,微微出神。
方才的登记,像一场被精密安排、高效执行的公务。没有鲜花,没有誓言,没有想象中的心潮起伏,唯有那两本簇新的红册子,宣告了一段全新关系的仓促启程。
赵廷文察觉到身侧的过分安静,侧目便看见她正对着戒指出神。
“饿了?”他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
方允微怔,抬眸:“……有点。”
宿醉加上一上午的折腾,胃里确实空得发虚。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掩映在茂密竹林后的幽静院落——竹里馆。
这家京城极负盛名又极其低调的私房菜馆,以精绝的淮扬菜和绝对的私密性,成为政商名流偏爱的去处。
早有服务员在门口静候,恭敬地将二人引入一间临水的包厢。
包厢不大,布置清雅宜人。
窗外,一池残荷在修竹的掩映下,勾勒出萧疏悠远的意境。
两人落座。服务员奉上温热的毛巾与香气氤氲的明前龙井,随即悄然退下,只留下菜单。
赵廷文将菜单推至方允面前:“看看,选你喜欢的。”
方允毫不推辞,信手翻开,掠过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淮扬菜名。
大致浏览后,她随意点了几道清淡的: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水晶肴肉、鸡汁煮干丝。
“赵书记,您看……”她抬眼征询。
“可以。”赵廷文颔首,示意门口的服务员,又自然地补充道:“再加一份文思豆腐羹,一份枣泥方糕。”
方允略感意外。这两样都是淮扬菜中极费功夫、最能见厨师功力的细作。
而且……正合她此刻所需——清淡、暖胃,还带着一点熨帖的甜。
菜品很快一道道上来,摆盘精致如艺术品。
包厢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磕碰声,以及窗外竹叶在风中摇曳的沙沙轻响。
赵廷文用餐的姿态极其优雅,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沉稳。
他很少言语,只是偶尔抬眸,目光掠过对面的方允。
方允起初还有几分拘谨,小口啜食。然而不得不承认,这里的菜确实做得极好。
温热的食物滑入腹中,驱散了宿醉的滞涩与晨起的微寒,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
当她舀起一勺文思豆腐羹,凝视着碗中细若游丝、根根分明的豆腐在清澈高汤中缓缓舒展时,不禁低低喟叹:“好功夫……”
赵廷文抬眸,捕捉到她眼中纯粹的笑意,嘴角也跟着向上弯了一下。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枣泥方糕,放到方允面前的碟中。
“尝尝这个,他家的招牌。”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
方允抬眼看向赵廷文。
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谢谢。”她轻声道,夹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赵廷文看着她小口品尝糕点,眉眼舒展,甚至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的模样,活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儿。
比起民政局里那强撑的镇定与僵硬的微笑,此刻的她,真实而生动。
一顿饭在相对安静却并不尴尬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方允吃得心满意足,胃里暖融融的,连带着心情也如拨云见日。
服务员撤下餐具,重新奉上清茶。
赵廷文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方允身上。
阳光穿过竹帘的缝隙,在她周身洒下斑驳光影。身着玉兰旗袍的她,安静端坐,低眉敛目地品着茶,侧影柔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