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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崇渊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扯了扯苦涩的嘴角,沉声开口:“算了,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说什么也都是无用。”
“阿娘,你看那个坏人已经承认了,你一定要好好惩罚他!”
燕栖迟拉扯着燕临月的衣袖,眼睛却偷偷朝柳无尘看去。
四目相对,柳无尘微微点了点头,燕栖迟紧绷的小脸才有了几分放松。
燕临月蹲下身子,抚了抚儿子的头顶,眼神怜爱:“乖迟儿,阿娘一定会保护你的。”
紧接着,她声音冰冷:“来人,将驸马送去京郊佛堂里罚跪,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他出来!”
燕临月一锤定音,事情再无转圜。
话落,她主动扶起柳无尘,一家三口朝庭院外走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给谢崇渊一个眼神。
反倒是柳无尘挑衅地看着他,眼里的志在必得狠狠刺痛着他的心。
看着窗外人影消失,太妃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了长辈的架势,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下人将谢崇渊强制带走。
在这里待了几年的婢女都有些不忍心,还在谢崇渊耳边安慰着:“驸马别担心,我们都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公主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她那么爱你一定不会真的让你受委屈的。”
谢崇渊苦笑,算了,反正他也要走了,这些也都无所谓了。
太妃把他送去了京郊供奉燕临月一脉祖辈的佛堂里。
他在庵堂里跪了三天三夜,日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熬。
佛堂里的和尚也明显被吩咐过,数不清的嘲讽谩骂,每隔几个小时就要被押着挨一顿家法。
棍棒像雨点般落在身上,谢崇渊却强忍着不肯吭声。
他死死咬着唇瓣,任由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心底愈发绝望。
他突然想起了七年前,燕临月为了不和他分开,在宫里跪了三天三夜,断裂的肋骨刚刚接上让她险些落得个终身残疾。
其实不仅是太妃在逼迫燕临月,温煜书和谢太师夫妻也都在劝谢崇渊,公主府乃是皇族支脉,对香火传承的重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那时心疼燕临月,相信他们能情比金坚,顶着巨大的压力和燕临月继续相爱。
如今,这算不算是他爱错人的报应呢?
只是燕临月,希望你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直到第四天早上,庵堂的大门缓缓打开,燕临月走了进来。
“崇渊,你可以起来了。”燕临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神色也有些疲惫。
谢崇渊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木讷地盯着眼前的众多牌位。
是啊,燕临月是天潢贵胄,她这一脉虽与圣上血缘渐远,但依旧香火不断。
是他痴心妄想,竟然会相信燕临月会不要孩子。
落得如今的下场,都是他自作自受。
谢崇渊没有理会燕临月,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跪的时间太长,双腿已经麻木,更别提稍微一动就牵扯着背后的伤。
他刚站起来,整个人就重重地往下倒去。
燕临月眼疾手快扶住他,才让他免于再次摔倒。
“崇渊,你做错了事就得接受惩罚,不然怎么给孩子当榜样,更何况就只是罚跪而已。”
就只是罚跪?那他衣服下的这些伤都算什么?
谢崇渊苦笑,他直接将燕临月推开:“燕临月,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只要我不喜欢,你就可以把那个孩子送走。”
燕临月皱眉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崇渊,公主府需要一个小世子来继承我阿爹的爵位,他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夫妇一体,你也得为我考虑考虑。”
这句话谢崇渊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不禁嘲讽道:“是吗,老王爷的爵位传嫡传长,抱养的孩子有什么用,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是你亲儿子呢。”
燕临月呼吸一滞,眼神闪躲:“怎么可能,崇渊,我这一生只会爱上你一人,可迟儿是个好孩子,他很乖的。”
到底爱是不爱,谢崇渊已经不想再计较了。
可多年的感情走到陌路,心底压抑着的情绪即刻就要宣泄。
“燕临月,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柳无尘却突然走了进来。
“公主,迟儿闹着要去西郊马场,我们一起去吧。”说着他还打量了一下谢崇渊,“不过驸马看起来面色这么差,恐怕是......”
“他不去。”燕临月声音清冷,直接替谢崇渊做了决定。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谢崇渊:“明天是迟儿的生辰,我会在公主府为迟儿办场生辰宴,正好借此机会公布迟儿的身份,你作为他的父亲要好好准备着。”
谢崇渊心下冷笑,做燕栖迟的父亲,真是听起来就令人作呕。
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佛堂,远远地就看见温煜书在等他。
他不再犹豫,迈步朝温煜书走去,不想身后传来燕临月的声音:“崇渊,我要陪迟儿去西郊马场,你且在这佛堂里休整一晚,我明日让人来接你。”
谢崇渊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燕临月心头止不住慌乱。
但她告诫自己不能再心软了,她了解谢崇渊的傲骨,燕栖迟要是想认祖归宗,这是他们必须要经历的分歧。
她相信谢崇渊爱她,过了最初的抗拒就一定会为她妥协。
另一边,谢崇渊终于在温煜书的搀扶下坐上马车。
“崇渊,你收拾好的包袱我已经带着了,还有柳无尘送来了已经签好字的和离书,我也已经和那枚玉佩一起交给谢太师,让他呈给圣上了。”
谢崇渊点了点头,下山时两辆马车擦肩而过,微风卷起车帘,他看见另一辆马车上三人有说有笑。
他眼神冰冷:“煜书,通知商队,我们即刻北上。”
燕临月,这次的二选一,我选择放弃你。
《一枕槐安梦不成谢崇渊燕临月完结版小说》精彩片段
谢崇渊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扯了扯苦涩的嘴角,沉声开口:“算了,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说什么也都是无用。”
“阿娘,你看那个坏人已经承认了,你一定要好好惩罚他!”
燕栖迟拉扯着燕临月的衣袖,眼睛却偷偷朝柳无尘看去。
四目相对,柳无尘微微点了点头,燕栖迟紧绷的小脸才有了几分放松。
燕临月蹲下身子,抚了抚儿子的头顶,眼神怜爱:“乖迟儿,阿娘一定会保护你的。”
紧接着,她声音冰冷:“来人,将驸马送去京郊佛堂里罚跪,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他出来!”
燕临月一锤定音,事情再无转圜。
话落,她主动扶起柳无尘,一家三口朝庭院外走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给谢崇渊一个眼神。
反倒是柳无尘挑衅地看着他,眼里的志在必得狠狠刺痛着他的心。
看着窗外人影消失,太妃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了长辈的架势,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下人将谢崇渊强制带走。
在这里待了几年的婢女都有些不忍心,还在谢崇渊耳边安慰着:“驸马别担心,我们都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公主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她那么爱你一定不会真的让你受委屈的。”
谢崇渊苦笑,算了,反正他也要走了,这些也都无所谓了。
太妃把他送去了京郊供奉燕临月一脉祖辈的佛堂里。
他在庵堂里跪了三天三夜,日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熬。
佛堂里的和尚也明显被吩咐过,数不清的嘲讽谩骂,每隔几个小时就要被押着挨一顿家法。
棍棒像雨点般落在身上,谢崇渊却强忍着不肯吭声。
他死死咬着唇瓣,任由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心底愈发绝望。
他突然想起了七年前,燕临月为了不和他分开,在宫里跪了三天三夜,断裂的肋骨刚刚接上让她险些落得个终身残疾。
其实不仅是太妃在逼迫燕临月,温煜书和谢太师夫妻也都在劝谢崇渊,公主府乃是皇族支脉,对香火传承的重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那时心疼燕临月,相信他们能情比金坚,顶着巨大的压力和燕临月继续相爱。
如今,这算不算是他爱错人的报应呢?
只是燕临月,希望你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直到第四天早上,庵堂的大门缓缓打开,燕临月走了进来。
“崇渊,你可以起来了。”燕临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神色也有些疲惫。
谢崇渊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木讷地盯着眼前的众多牌位。
是啊,燕临月是天潢贵胄,她这一脉虽与圣上血缘渐远,但依旧香火不断。
是他痴心妄想,竟然会相信燕临月会不要孩子。
落得如今的下场,都是他自作自受。
谢崇渊没有理会燕临月,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跪的时间太长,双腿已经麻木,更别提稍微一动就牵扯着背后的伤。
他刚站起来,整个人就重重地往下倒去。
燕临月眼疾手快扶住他,才让他免于再次摔倒。
“崇渊,你做错了事就得接受惩罚,不然怎么给孩子当榜样,更何况就只是罚跪而已。”
就只是罚跪?那他衣服下的这些伤都算什么?
谢崇渊苦笑,他直接将燕临月推开:“燕临月,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只要我不喜欢,你就可以把那个孩子送走。”
燕临月皱眉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崇渊,公主府需要一个小世子来继承我阿爹的爵位,他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夫妇一体,你也得为我考虑考虑。”
这句话谢崇渊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不禁嘲讽道:“是吗,老王爷的爵位传嫡传长,抱养的孩子有什么用,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是你亲儿子呢。”
燕临月呼吸一滞,眼神闪躲:“怎么可能,崇渊,我这一生只会爱上你一人,可迟儿是个好孩子,他很乖的。”
到底爱是不爱,谢崇渊已经不想再计较了。
可多年的感情走到陌路,心底压抑着的情绪即刻就要宣泄。
“燕临月,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柳无尘却突然走了进来。
“公主,迟儿闹着要去西郊马场,我们一起去吧。”说着他还打量了一下谢崇渊,“不过驸马看起来面色这么差,恐怕是......”
“他不去。”燕临月声音清冷,直接替谢崇渊做了决定。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谢崇渊:“明天是迟儿的生辰,我会在公主府为迟儿办场生辰宴,正好借此机会公布迟儿的身份,你作为他的父亲要好好准备着。”
谢崇渊心下冷笑,做燕栖迟的父亲,真是听起来就令人作呕。
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佛堂,远远地就看见温煜书在等他。
他不再犹豫,迈步朝温煜书走去,不想身后传来燕临月的声音:“崇渊,我要陪迟儿去西郊马场,你且在这佛堂里休整一晚,我明日让人来接你。”
谢崇渊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燕临月心头止不住慌乱。
但她告诫自己不能再心软了,她了解谢崇渊的傲骨,燕栖迟要是想认祖归宗,这是他们必须要经历的分歧。
她相信谢崇渊爱她,过了最初的抗拒就一定会为她妥协。
另一边,谢崇渊终于在温煜书的搀扶下坐上马车。
“崇渊,你收拾好的包袱我已经带着了,还有柳无尘送来了已经签好字的和离书,我也已经和那枚玉佩一起交给谢太师,让他呈给圣上了。”
谢崇渊点了点头,下山时两辆马车擦肩而过,微风卷起车帘,他看见另一辆马车上三人有说有笑。
他眼神冰冷:“煜书,通知商队,我们即刻北上。”
燕临月,这次的二选一,我选择放弃你。
男人穿着公主府里下人的粗布衣衫,不远处小男孩儿正将陈设的汝窑瓷瓶摔在地上,把花厅弄得杂乱不堪。
见谢崇渊进门,柳无尘闻声抬头,堆起温顺恭敬的笑,屈膝行礼:“拜见驸马,小人是太妃送来伺候小世子的下人。”
谢崇渊下意识咬紧唇瓣,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燕临月她怎么敢?怎么敢把这两个人带回公主府!
眼看着谢崇渊神色不对,燕临月连忙解释:“崇渊,我下午想告诉你这个消息,可没找到你在哪,燕栖迟是母妃从慈幼院带回来的孩子,说是和我们有缘。”
所有的心痛,早就在那个无人的静室里发泄过了,现在的谢崇渊只觉胸中翻涌着怒火。
这几人简直在拿他当傻子耍!
“燕临月,你是故意来刺痛我的心吗?”他声线都有些颤抖了,显然是被气极了。
闻言,燕临月微微蹙眉,没想到谢崇渊会如此抵触。
她有些慌乱地解释道:“崇渊,你别生气!”
“你知道母妃成日忧心香火,我又看你一直为那个死去的孩子难过,所以才答应了母妃的要求。”
“如果你不喜欢,我立刻让人把他送走!”
所有人都知道,燕临月深爱谢崇渊,她的铁律永远都是谢崇渊为先。
就像现在,只要谢崇渊不喜欢,也是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会立刻送走。
可这样的偏爱,却让谢崇渊没由来地感到恶心!
他刚想开口把事情挑明,可那个叫燕栖迟的孩子一瘪嘴哇哇大哭了起来。
“你这个坏人,阿娘,你为什么要和这个坏人在一起,你不要迟儿了吗?”
孩子的哭声尖锐,吵得燕临月头痛欲裂,当即厉声呵斥道:“燕栖迟,谁教说的这些混账话!”
“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赶紧把小世子带回房里去!”
几个婢女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哭闹不止的燕栖迟带回了卧房。
柳无尘似是也慌了神,连连认错:“公主,都是小人的错,您千万别怪小世子。”
说着,他还含情脉脉地看了燕临月一眼,那眼里的委屈足以让女人心疼。
燕临月叹气,语气柔和了些许:“本宫没怪他,稚子何辜,你赶紧去照顾吧。”
谢崇渊把这一切尽收眼中,心底愈发冷了。
他挣脱开深夜燕临月,径直走入卧房,把紧跟着的燕临月关在了门外。
燕临月站在门口,心中烦闷至极,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道:“崇渊,都是我的错,我明早就把那个孩子送走。”
“你不让我陪你也可以,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谢崇渊靠着房门坐在地上,听着女人离开的脚步声,心口处早已痛到麻木毫无知觉。
送不送走又有什么用,血缘至亲是永远都割舍不掉的,说到底,该走的是他!
谢崇渊没回话,反锁了房门。
他独身靠在冰冷的门上,听着女人脚步声远去,再也支撑不住,滑落在地。
他只觉得好累好累,身心俱疲。
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里,一枚裹着石子的信笺突然从窗缝中射入,啪地落在她脚边。
驸马既闭门谢客,就莫怨公主寻人解闷儿。别着急,一会儿来书房看看,有惊喜给你。
这字迹是柳无尘的!
谢崇渊瞳孔骤缩,蓦地攥紧了手掌,揉皱那张纸条。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出卧房,穿过长廊,一眼就看到燕临月的书房内有微弱的烛光。
房门半掩,从缝隙里传来女人妩媚的声音:“无尘,你轻点。”
男人闷哼一声:“我若是轻了,还怎么让公主开心?”
霎时,谢崇渊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他没想到,燕临月竟然会这么迫不及待!
屋内还在继续,柳无尘压抑着喘 息:“公主,小人不是看您被驸马弄得心里不痛快,这才想替驸马让您开心开心。”
“自己浪就不要找借口,记住要想迟儿留在公主府,就别找驸马不痛快。”
谢崇渊听不下去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
回到卧房后,他猛地扑到铜盆边,恶心地吐了出来。
直到胃里传来一阵抽搐的疼,他才缓缓起身,抬头看着铜镜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谢崇渊的眼泪早就流尽了,他可是太师嫡子,高傲如他,本就不该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盯着这张脸看了多久,直到天微微亮,才缓缓起身躺回了床上。
这一次,是他谢崇渊不要燕临月了。
谢崇渊让自己的马车跟在柳无尘身后,七拐八拐的,最终停在了一间不甚起眼的医馆门口。
柳无尘下了轿子身影没 入馆内,谢崇渊则也戴上帏帽,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他隐在诊堂的屏风后,目光落在里间那扇虚掩的门上,待他看清门内场景,只觉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底里传来。
他死死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此时燕临月的儿子手腕上扎着银针,小脸烧得通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燕临月急得一团乱,在室内焦急踱步,发了好大一通火:“一群庸医!连小儿风寒都治不好!”
正在施针的医者抬起头,谢崇渊认得,那是太医院院判之女,燕临月的手帕交江绾,她医术高超,也是太医院里的医女。
“你儿子是邪风侵体,自己照料不周,可别冲着我的同僚们发火!”
“燕临月,我早就劝过你,你不是说好诞下孩儿之后,便给足柳无尘银钱打发得远远的?现在一个小风寒就敢把我找过来,万一驸马知道了怎么办?”
沉默半晌,燕临月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我有什么办法,父子连心,每次送无尘离开,迟儿都会哭闹不止,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哭吧?”
“呵,到底是孩子舍不得爹,还是你舍不得那温柔乡,你自己心里清楚!”江绾冷哼一声。
闻言,燕临月更烦躁了,她用力地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别胡说,我此生只爱谢崇渊一人,圣上在父亲故去后保留爵位给我的孩子,我不能后继无人,这事你一定要帮我瞒着崇渊,我不希望他伤心。”
“至于无尘,他到底是我孩儿的父亲,我也不能薄待他。”
听到这里柳无尘才推门而入,隐忍得眼眶通红,“公主,都怪我没有照顾好迟儿,昨夜你走后迟儿就发烧了,还哭着想要见你,我怕打扰你和驸马才不敢禀报......”
燕临月摸着孩子滚烫的脸颊,叹了口气,心也软了下来。
“无尘,本宫没想要怪你,迟儿是我们的孩子,是本宫这个做阿娘的失职。”
柳无尘直接把燕临月拉入怀中:“公主,小人知道自己不配和驸马相比,可小人就是舍不得我们的孩子受委屈......”
燕临月眉目一凛:“本宫的儿子谁敢给他委屈受!倒是你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
她抬起手,轻柔地抚掉他眼角的一滴泪,暧昧的模样刺得谢崇渊心口生疼。
谢崇渊用力收紧了手掌,手背上更是青筋暴起,都压抑不住心痛。
又或是再疼,都抵不过心疼。
倾盆大雨又下了起来,谢崇渊就这样从医馆离开了。
他淋着雨,麻木地在雨中行走,一双云履浸透了泥水。
雨水顺着帏帽的纱帘流淌,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怎么也洗不净他满心的狼狈。
等他到达驿站的时候,,本就虚弱的身子此时更是颤抖得可怕。
他的模样把守门的小伙计吓了一跳,赶忙撑伞上去搀扶:“驸、驸马!您这是怎么了?小的这就让人去公主府禀报,您这样让公主看见又该心疼了。”
谢崇渊心口痛到麻木,是啊,所有人都默认燕临月爱他,无一例外。
可他们不知道,这爱里到底掺杂着多少欺骗与背叛。
他轻轻推开对方的搀扶,哑着嗓子说:“我没事,路上突然下雨,给我一间静室,再寻套干净衣袍来。”
他摘下湿透的帏帽,将腰间定情的玉佩递了过去,随后跟着伙计指引,把自己锁在了静室里。
房门关闭,谢崇渊再也控制不住痛哭,他本以为自己看过暗卫送来的密信后,早已对现实免疫了。
可真的看到一家三口出现在他面前,心底最深的那道疤还是被人反复撕开,血肉模糊。
隐蔽的静室内,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多想冲进去问问燕临月,为什么当初山盟海誓的是她,如今和旁人恩爱生子的也是她......
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才从痛心中挣脱出来。
门口的人早已经离开,托盘上叠放整齐的衣袍和那枚玉佩,旁边还放了一杯热茶。
茶杯下压着一张手写的素笺:驸马万安,玉佩乃御赐之物弥足珍贵,小的万不敢收,但请驸马放心,小的未敢惊扰公主。
谢崇渊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将素笺揉成一团,丢进角落的炭盆里。
他重新换上干爽的衣袍,片刻之后,谢崇渊就又变成了那个金尊玉贵的太师嫡子,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害怕。
他让伙计带他去了堂叔的落脚处,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这一忙就是一整日。
商队的事务并不简单,谢崇渊沉浸其中,短暂地忘却了燕临月和白日里所见的不堪。
直到傍晚,他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了公主府,打算收拾行李明早就启程北上,远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不想他刚刚步入庭院,便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稚嫩的嬉笑声,而柳无尘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成婚第七年,谢崇渊才知晓他夫人膝下竟有一个六岁的儿子。
京郊上巳节灯会,他隐匿在人群中,看着平阳公主燕临月正弯腰抱起一个小男孩儿玩闹。
“阿娘,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他的夫人摸了摸男孩的头,“乖迟儿,阿娘事忙,你可要好好听你阿爹的话啊。”
“轰”的一声,谢崇渊愣在原地,脑子里瞬间变得空白。
阿娘?阿爹?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眉眼间足有七分相似。
无一不在告诉他,那个曾许诺他此生不负的公主发妻,暗地里早已养了面首!
他们青梅竹马,情深意笃。
谢崇渊曾为了救她,不惜去敌国军营以命换命,被敌方将领强行喂了毒药,差点丧命。
被救后,太医神情惋惜:“驸马的命是保下来了,但这身子骨算是废了,日后子嗣上怕是也......”
太医欲言又止,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那时的燕临月跪在他身边,红着眼睛说:“我不要子嗣没什么的,今生今世我只要崇渊一人足矣!”
彼时她颤抖的声音犹在耳畔,如今眼前的这一幕却将誓言碾得粉碎!
谢崇渊踉跄着向后退去,心脏像是被利刃剜成了千块万块,变得鲜血淋漓。
他不敢再去看,他怕自己会冲过去质问燕临月,更怕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跳梁小丑,被人嘲笑厌弃。
他转身,落荒而逃了。
巷口处停靠着一辆马车,义兄温煜书已经等他许久了,见他脸色苍白,连忙从马车里下来:“崇渊,你这是怎么了?”
“瑞儿说你有东西落在那灯笼摊上了回去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瑞儿是卫国将军温煜书和昭阳郡主的儿子,今日也是瑞儿缠着他一起来京郊看花灯。
谢崇渊脸色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煜书,帮我查个人。”
“谁?”
“燕临月......”他喉头滚动,哑着嗓子开口:“她有个儿子。”
......
夫君崇渊,陪母妃上香还有七日才可返回府中,甚是思念。
谢崇渊看着燕临月给他写的信笺,喉咙处像是被人死死扼住,让他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她每年三月份,都要在京郊佛寺里待上半月,说是陪太妃礼佛。
整整六年,他身为外男不好跟随,便也从来都没怀疑过。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疯狂嘲笑着他的愚蠢。
燕临月哪里是去烧香礼佛,明明是去陪她的面首和私生子去了!
如果不是今天的这场意外,他恐怕还会被蒙在鼓里。
谢崇渊自虐一般,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暗卫送来的几张薄纸,窗外是瓢泼大雨,偶尔划过一两道闪电,照亮他毫无血色的脸。
或许如今这不堪的真相,他早该想到的。
燕家是这庆国的皇族,燕临月更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堂妹,及笄后还破例被封为公主,怎么会容忍皇室公主没有后代呢?
除非,他们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那深爱他的燕临月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谢崇渊心如刀绞,他和燕临月自小相伴,京中谁人不道一句燕临月和谢崇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八岁时,他和别人打架,是她帮他处理了伤口,还主动帮他揽下罪责,即使挨罚了也会笑着说一点都不疼。
十二岁时,他在校场练武受伤,她叫来的宫里所有的太医为他看伤,抱着他哭喊着说绝不独活。
他二十岁及冠,她瞒着圣上女扮男装参加西山围猎,九死一生夺得魁首,却只向圣上求了一枚玉佩,当作定情信物赠与他表明心意。
她说:“崇渊,唯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相随。”
少女的爱总是纯粹而热烈,早就走进了谢崇渊的心。
直到大婚后三月,他为救燕临月被敌国将领所俘,囚禁了三天三夜,找到的时候毒已深 入骨髓奄奄一息。
燕临月为了救他被人生生打断了三根肋骨,还流掉了他们共同的孩子,而此时的他却被判定子嗣艰难。
而太妃得知这件事后,不是没想过让他们和离。
是燕临月不顾满身伤痕,在宫里佛堂跪了三天三夜,水米未进,以命相胁:“我宁可不做这个公主,也要和崇渊一生一世一双人。”才让太妃不得不妥协。
伤愈后他们得偿所愿,连圣上都夸赞他们情比金坚,让整个京城都见证了他们可歌可泣的爱情。
可到头来,她还是负了他。
内院廊下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小内监送来了一封书信:“驸马,这是公主命奴才送来的,您和公主还真是恩爱,她虽身在佛堂,却无时无刻不想念着驸马。”
恩爱?还真是讽刺!
谢崇渊麻木地接过信封,缓缓将其展开。
夫君崇渊,春日寒凉记得让婢女为你加件衣裳,长夜漫漫你可曾想我?
若是换作以往,他肯定会沉溺在爱情的甜蜜中不可自拔,迫不及待地回应她。
可现在......他连笔杆都握不住,生怕哽咽会化为墨痕污了信纸。
“驸马?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这就去回禀公主!”内监出声询问,作势就要离开。
谢崇渊此刻不想节外生枝。
“我没事。”他已经尽力克制自己,但声音还是沙哑得可怕。
末了,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切安好”,又封存信封中交还给内监。
“把这封信回给公主吧,我就是有些风寒不必告诉她,陪太妃礼佛要诚心,我不想让她担心。”
这是他第一次对燕临月撒谎。
内监毫无察觉,只是领命离开。
下一秒,谢崇渊唤来暗卫,轻声吩咐道:“带我跟上他。”
京郊的一处宅院里,燕临月站在门口接过内监的书信,仅仅四个字便让她嘴角上扬。
就在谢崇渊都快以为灯会上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之时,却听见卧房内传来男人暧昧地呼唤:“公主,迟儿已经睡了,我们可以......”
他敏锐地察觉到女人呼吸急促,随后被那修长的身影抱进了内室。
谢崇渊蓦地攥紧了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都压制不住心底的寒意。
她和那个男人,正在一起......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开始不自然地发出呜咽声,这是在他能力控制范围外的声音,像是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了心脏,痛不欲生,足以致命。
他不是没想过,燕临月是为了那个孩子迫不得已。
可现在看来,她分明是主动的那一方!
暗卫察觉到不对,连忙带着谢崇渊去了将军府寻求帮助,可看着他心如死灰的模样,一向风风火火的卫国将军温煜书竟一时不敢上前。
眼泪滴落在手中的玉佩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温煜书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谢崇渊曾经为了燕临月命都快没了,都没说掉一滴泪,可现在......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崇渊,那燕临月简直禽 兽不如!”
“当初哄你入赘公主府的时候,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尽了,现在竟然敢背着你养面首和孩子。”
谢崇渊闭上眼,任由泪水肆意滑落,心里早就做好了决定......
八仙桌前,谢崇渊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早膳,只觉味同嚼蜡。
燕临月的温柔体贴,柳无尘的挑衅示威,每一幕都在脑海里回荡,他实在是吃不下去。
谢崇渊直接转身回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座公主府里藏了他们太多回忆,他得亲自将这一点一滴全部舍弃。
柳无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驸马还真是沉得住气呢,迟儿是即将继承老王爷爵位的世子,小人是世子的生父,这公主府里可没有你的位置。”
谢崇渊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又怎么样?”
柳无尘被他平静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皱了皱眉,继续说道:“小人知道你不想与公主和离,可你也不能这么自私,霸占着公主不放手吧。”
谢崇渊冷笑一声,眼神里尽是嘲讽:“你说我霸占燕临月?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好了。”
说着,他直接从桌案上取来那已经撰写好的和离书,递到了柳无尘面前。
“你知道燕临月对我的感情,让她同意和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和离书给你,有能力就让她写了名字送去圣上面前,没能力就做好一辈子当下人的准备!”
柳无尘面色一喜,把和离书抢了过来。
看着上边谢崇渊已经写好的名字,神色又带了几分探究:“你......你真舍得离开?”
谢崇渊心下一颤,当爱一个人已经贯穿了他人生的大半,听到离开这种字眼时,他不可能真的云淡风轻。
他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苦涩,再次睁眼时,眸底只剩一片平静。
“我谢家嫡子还不屑和别人共用一个女人!”
他可以为燕临月豁出命去,但他容忍不了背叛。
柳无尘嗤笑一声,将和离书塞入袖中转身离开,想着法子怎么让燕临月签下。
谢崇渊看着库房里,堆满了燕临月送他的礼物,但他的心里依旧是空荡荡的。
他开始收拾东西,简单选了几身衣服和金银细软。
至于燕临月送他的礼物,他一样没留,全都打包好让人送去了典当行。
既然决定要离开,就要断得干干净净。
婢女们都躲在不远处偷偷看着,私下里议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懒得和她们解释。
待全都收拾妥帖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他带着收拾好的包袱在卧房里休息,等待温煜书来接他。
也是这时谢崇渊才恍惚想起,他好像一整天都没有看见燕栖迟的身影,难道真的被送走了?
正当他满心疑惑的时候,就看见燕临月匆忙赶回来,身后还跟着柳无尘和本应身在京郊佛堂里的太妃。
“驸马,求你告诉我迟儿在什么地方?”柳无尘哭着冲到他面前,双手抓着他的胳膊不停晃动。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谢崇渊连连后退,一不小心就撞到了身后的桌角,剧痛瞬间袭来。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在发什么疯,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不想柳无尘哭得更厉害了,还从袖中掉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谢崇渊的脖子上。
“驸马,我知道你不喜欢迟儿,可你不能瞒着公主私自将迟儿送走啊!你把迟儿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