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顾琳琅一夜未眠。
她想了整整一夜,她见过爱情最纯粹的模样,如何能忍受早已改变的真心?
她是深爱着谢珩的顾琳琅,也是太师嫡女顾琳琅,顾氏家风清正容不下这般欺瞒。
“备轿。”她哑声唤来门外候着的婢女,吩咐道:“去太师府。”
婢女应声而去,顾琳琅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睛肿成了一个核桃,心底苦涩不已。
桌案上还放着昨夜她亲手所写的和离书,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向谢珩提,毕竟是多年的夫妻恩爱,哪里那么容易割舍。
她取来脂粉遮掩泪痕,换上一身端庄的襦裙,铜镜中的靖王妃依旧雍容华贵,可眼底却不见往日神采。
庭院内,周绾珠正陪着儿子练武,想来她昨天的模样也给瑞儿吓个好歹。
“姨母醒啦!”瑞儿迈着小短腿跑了顾琳琅身旁,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呼气,“阿娘说昨天姨母心里痛,瑞儿给姨母呼呼就不痛了。”
六岁的孩童天真无邪,顾琳琅摸了摸他的脸蛋,“瑞儿乖,姨母已经不痛了,去找阿娘吧。”
瑞儿懵懂地点点头,转而乐颠颠地跑去周绾珠怀里。
顾琳琅想起昨日谢珩和那个孩子的欢声笑语。
她想如果当初他们的孩子还在的话,应该比那个孩子还要大一些吧。
顾琳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酸涩,简单交代了一下便上马车离去。
顾太师的书房内,顾琳琅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父亲,听闻圣上要在青州边境开通互市,青州老家的堂叔想要成立商队,正好绾珠的夫君领了皇命去那里戍守边关,她半个月后带瑞儿过去,女儿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顾父眉头紧蹙:“靖王可知此事?”
“不,这次是女儿自己的主意。”顾琳琅苦笑,所有人都默认她和谢珩夫妇一体,就连她亲生父亲都不例外。
“胡闹!”顾父拍案而起,“你素来连京城都不愿轻易离开,况且靖王身处京畿,你如今竟要独自远行?”
忽然想到什么,他声音陡然沉下:“琳琅,可是靖王负了你?”
顾琳琅唇瓣微颤,最后还是选择先隐瞒:“父亲,您先别问了,待女儿离京后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届时还需要父亲帮我个忙。”
这些年因着姻亲关系,太师府和靖王府牵扯了太多,她不愿因一己之私连累家族,和离之事需得有万全之策才行。
而顾太师终是拗不过自己的女儿,答应了下来:“那好,一会你去驿站一趟,你堂叔正好为此事回京,你可向他去打听打听。”
顾琳琅点头,和父亲道别后,脚步沉重地离开太师府。
可她刚走出府门,却看到不远处停靠着一辆马车,车帘上绣着的是靖王府的徽记。
车帘掀起,谢珩一袭墨色锦袍,神色疲惫地从马上走下。
顾琳琅错愕,暗卫查到的消息中,白怜月母子的生辰都是在三月,现在白怜月的生辰过完了,幼子的生辰还没有,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似是目光太过灼热,男人后知后觉般投来探究的目光,却在看到是顾琳琅的那一刻,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顾琳琅面前,不顾街上人来人往,直接将她揽在怀中。
男人的怀抱依旧温暖,可此刻却烫得她浑身发颤。
“风寒好一点没有?昨日见你字迹虚浮,我便知不对,就连夜换了三匹快马赶了回来。”
“回府后管家说你不在王府,我想那一定是在太师这里。”
谢珩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神色也不似作假。
顾琳琅到现在都不明白,爱她入骨的男人,为什么会心安理得的和别的女人恩爱生子。
她嘴唇微微颤抖,努力吞咽下喉咙里的酸楚,她想要质问,最终还是讷讷地说了一句:“我没事了,正打算回府呢。”
谢珩松了一口气:“以后生病了记得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死的。”
男人的声音温柔低沉,一时间让她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可她的余光,却看到不远处一抹纤细的身影。
白怜月站在树下正死死地盯着她,下一秒,谢珩的贴身侍卫就匆匆赶了过来......
“王爷,不好了!”似是察觉到顾琳琅在这,侍卫凑到谢珩耳旁,小声地讲完后边的内容。
他脸色顿时变得焦急:“琳琅,军营里有件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顾琳琅呼吸一滞,尽管侍卫的声音再小,可她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名字,白怜月。
心里的苦涩就快要溢出来了,顾琳琅强忍着酸涩开口道:“好,王爷且去忙吧。”
谢珩眼神愧疚,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直接翻身上马匆匆离去。
白怜月在谢珩离开后就不再躲藏,她扭着腰肢走来,盈盈一拜:“妾身白氏,见过王妃,妾身是......”
她欲言又止,看到顾琳琅紧抿着的唇瓣后,心下了然。
“看来王妃已经知道妾身和璋儿的存在了,那就等着看好戏喽。”
《折尽春风待月归完结版小说全章节目录阅读》精彩片段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顾琳琅一夜未眠。
她想了整整一夜,她见过爱情最纯粹的模样,如何能忍受早已改变的真心?
她是深爱着谢珩的顾琳琅,也是太师嫡女顾琳琅,顾氏家风清正容不下这般欺瞒。
“备轿。”她哑声唤来门外候着的婢女,吩咐道:“去太师府。”
婢女应声而去,顾琳琅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睛肿成了一个核桃,心底苦涩不已。
桌案上还放着昨夜她亲手所写的和离书,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向谢珩提,毕竟是多年的夫妻恩爱,哪里那么容易割舍。
她取来脂粉遮掩泪痕,换上一身端庄的襦裙,铜镜中的靖王妃依旧雍容华贵,可眼底却不见往日神采。
庭院内,周绾珠正陪着儿子练武,想来她昨天的模样也给瑞儿吓个好歹。
“姨母醒啦!”瑞儿迈着小短腿跑了顾琳琅身旁,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呼气,“阿娘说昨天姨母心里痛,瑞儿给姨母呼呼就不痛了。”
六岁的孩童天真无邪,顾琳琅摸了摸他的脸蛋,“瑞儿乖,姨母已经不痛了,去找阿娘吧。”
瑞儿懵懂地点点头,转而乐颠颠地跑去周绾珠怀里。
顾琳琅想起昨日谢珩和那个孩子的欢声笑语。
她想如果当初他们的孩子还在的话,应该比那个孩子还要大一些吧。
顾琳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酸涩,简单交代了一下便上马车离去。
顾太师的书房内,顾琳琅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父亲,听闻圣上要在青州边境开通互市,青州老家的堂叔想要成立商队,正好绾珠的夫君领了皇命去那里戍守边关,她半个月后带瑞儿过去,女儿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顾父眉头紧蹙:“靖王可知此事?”
“不,这次是女儿自己的主意。”顾琳琅苦笑,所有人都默认她和谢珩夫妇一体,就连她亲生父亲都不例外。
“胡闹!”顾父拍案而起,“你素来连京城都不愿轻易离开,况且靖王身处京畿,你如今竟要独自远行?”
忽然想到什么,他声音陡然沉下:“琳琅,可是靖王负了你?”
顾琳琅唇瓣微颤,最后还是选择先隐瞒:“父亲,您先别问了,待女儿离京后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届时还需要父亲帮我个忙。”
这些年因着姻亲关系,太师府和靖王府牵扯了太多,她不愿因一己之私连累家族,和离之事需得有万全之策才行。
而顾太师终是拗不过自己的女儿,答应了下来:“那好,一会你去驿站一趟,你堂叔正好为此事回京,你可向他去打听打听。”
顾琳琅点头,和父亲道别后,脚步沉重地离开太师府。
可她刚走出府门,却看到不远处停靠着一辆马车,车帘上绣着的是靖王府的徽记。
车帘掀起,谢珩一袭墨色锦袍,神色疲惫地从马上走下。
顾琳琅错愕,暗卫查到的消息中,白怜月母子的生辰都是在三月,现在白怜月的生辰过完了,幼子的生辰还没有,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似是目光太过灼热,男人后知后觉般投来探究的目光,却在看到是顾琳琅的那一刻,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顾琳琅面前,不顾街上人来人往,直接将她揽在怀中。
男人的怀抱依旧温暖,可此刻却烫得她浑身发颤。
“风寒好一点没有?昨日见你字迹虚浮,我便知不对,就连夜换了三匹快马赶了回来。”
“回府后管家说你不在王府,我想那一定是在太师这里。”
谢珩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神色也不似作假。
顾琳琅到现在都不明白,爱她入骨的男人,为什么会心安理得的和别的女人恩爱生子。
她嘴唇微微颤抖,努力吞咽下喉咙里的酸楚,她想要质问,最终还是讷讷地说了一句:“我没事了,正打算回府呢。”
谢珩松了一口气:“以后生病了记得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死的。”
男人的声音温柔低沉,一时间让她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可她的余光,却看到不远处一抹纤细的身影。
白怜月站在树下正死死地盯着她,下一秒,谢珩的贴身侍卫就匆匆赶了过来......
“王爷,不好了!”似是察觉到顾琳琅在这,侍卫凑到谢珩耳旁,小声地讲完后边的内容。
他脸色顿时变得焦急:“琳琅,军营里有件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顾琳琅呼吸一滞,尽管侍卫的声音再小,可她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名字,白怜月。
心里的苦涩就快要溢出来了,顾琳琅强忍着酸涩开口道:“好,王爷且去忙吧。”
谢珩眼神愧疚,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直接翻身上马匆匆离去。
白怜月在谢珩离开后就不再躲藏,她扭着腰肢走来,盈盈一拜:“妾身白氏,见过王妃,妾身是......”
她欲言又止,看到顾琳琅紧抿着的唇瓣后,心下了然。
“看来王妃已经知道妾身和璋儿的存在了,那就等着看好戏喽。”
成婚第七年,顾琳琅才知晓她夫君膝下竟有一个六岁的儿子。
京郊上巳节灯会,她隐匿在人群中,看着靖王谢珩正弯腰抱起一个小男孩儿玩闹。
“阿爹,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她的夫君摸了摸男孩的头,“乖璋儿,阿爹政务繁忙,你可要好好听阿娘的话啊。”
“轰”的一声,顾琳琅愣在原地,脑子里瞬间变得空白。
阿爹?阿娘?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眉眼间足有七分相似。
无一不在告诉她,那个曾许诺她此生不负的郎君,暗地里早已养了外室!
他们青梅竹马,情深意笃。
顾琳琅曾为了救他被流寇一刀刺穿腹部,不仅失了腹中骨肉,还终身不能生育。
那时的谢珩跪在她身边,红着眼睛说:“什么子嗣香火我通通不要,今生今世我只要琳琅一人足矣!”
彼时他颤抖的声音犹在耳畔,如今眼前的这一幕却将誓言碾得粉碎!
顾琳琅踉跄着向后退去,心脏像是被利刃剜成了千块万块,变得鲜血淋漓。
她不敢再去看,她怕自己会冲过去质问谢珩,更怕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跳梁小丑,哭着被人厌弃。
她转身,落荒而逃了。
巷口处停靠着一辆马车,手帕交周绾珠已经等她许久了,见她脸色苍白,连忙从马车里下来:“琳琅,你这是怎么了?”
“瑞儿说你有东西落在那灯笼摊上了回去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瑞儿是手帕交周绾珠和卫国将军的儿子,今日也是瑞儿缠着她一起来京郊看花灯。
顾琳琅脸色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绾珠,帮我查个人。”
“谁?”
“谢珩......”她喉头滚动,哑着嗓子开口:“他有个儿子。”
......
爱妻琳琅,军营巡视还有七日才可返回家中,甚是思念。
顾琳琅看着谢珩给她写的信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滴落。
他每年三月份,都要在京郊大营里待上半月,说是代天子巡视军务。
整整六年,她身为女子不好跟随,便也从来都没怀疑过。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疯狂嘲笑着她的愚蠢。
谢珩哪里是去巡视军务,明明是去陪他的外室和私生子去了!
如果不是今天的这场意外,她恐怕还会被蒙在鼓里。
顾琳琅自虐一般,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暗卫送来的几张薄纸,窗外是瓢泼大雨,偶尔划过一两道闪电,照亮她毫无血色的脸。
或许如今这不堪的真相,她早该想到的。
谢家是这庆国的皇族,谢珩更是当今圣上最宠信的堂弟,怎么会容忍一个无法诞育子嗣的女人坐上靖王妃的位置。
除非,他们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那深爱她的谢珩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顾琳琅心如刀绞,她和谢珩自小相伴,京中谁人不道一句谢珩和顾琳琅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八岁时,她贪玩爬树跌落,是他毫不犹豫飞扑过去接她,手臂被撞断,却还笑着安慰她别怕。
十二岁时,她初潮至染红了裙衫,懵懂的少年郎以为她身负重伤,被她吓得脸色惨白,抱着她哭喊着说绝不独活。
十六岁及笄,他瞒着府里人参加西山围猎,九死一生夺得魁首,却只向圣上求了一枚玉佩,当作定情信物赠与她表明心意。
他说:“琳琅,唯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相随。”
少年的爱总是纯粹而热烈,早就俘获了顾琳琅的心。
直到大婚后三月,她被谢珩围剿的流寇所虏,囚禁了三天三夜,找到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
谢珩为了救她被流寇生生打断了三根肋骨,也是那一次她替谢珩挡了一刀,丧失了做母亲的权利。
而谢珩母妃得知这件事后,不是没想过给谢珩纳妾,抑或是利用她名节受损劝他休妻。
是谢珩不顾满身伤痕,在靖王府的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水米未进,以命相胁:“我宁可不做这个靖王,也要和琳琅一生一世一双人。”才让这位靖王府的太妃不得不妥协。
伤愈后他们得偿所愿,连圣上都夸赞他们情比金坚,让整个京城都见证了他们可歌可泣的爱情。
可到头来,他还是负了她。
内院廊下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小内监送来了一封书信:“王妃,这是王爷命奴才送来的,您和王爷还真是恩爱,他虽身在军营,却无时无刻不想念着王妃。”
恩爱?还真是讽刺!
顾琳琅麻木地接过信封,缓缓将其展开。
爱妻琳琅,春日寒凉记得让婢女为你加件衣裳,长夜漫漫你可曾想我?
若是换作以往,她肯定会沉溺在爱情的甜蜜中不可自拔,迫不及待地回应他。
可现在......她连笔杆都握不住,生怕哽咽会化为墨痕污了信纸。
“王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这就去回禀王爷!”内监出声询问,作势就要离开。
顾琳琅此刻不想节外生枝。
“我没事。”她已经尽力克制自己,但声音还是沙哑得可怕。
末了,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切安好”,又封存信封中交还给内监。
“把这封信回给王爷吧,我就是有些风寒不必告诉他,军营的事更要紧,我不想让他担心。”
这是她第一次对谢珩撒谎。
内监毫无察觉,只是领命离开。
下一秒,顾玲琅唤来暗卫,轻声吩咐道:“带我跟上他。”
京郊的一处宅院里,谢珩站在门口接过内监的书信,仅仅四个字便让他嘴角上扬。
就在顾玲琅都快以为灯会上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之时,却听见卧房内传来女人暧昧地呼唤:“王爷,璋儿已经睡了,我们可以......”
她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呼吸粗重了一分,随后被那纤细的手指勾进了内室。
顾琳琅蓦地绞紧了帕子,指节用力到发白,都压制不住心底的寒意。
他和那个女人,正在一起......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开始不自然地发出呜咽声,这是在她能力控制范围外的声音,像是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了心脏,痛不欲生,足以致命。
她不是没想过,谢珩是为了那个孩子迫不得已。
可现在看来,他分明是主动的那一方!
暗卫察觉到不对,连忙带着顾琳琅去了将军府寻求帮助,可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模样,一向风风火火的将军夫人周绾珠竟一时不敢上前。
眼泪滴落在手中的玉佩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周绾珠心疼极了,她一把将顾琳琅拥入怀中,咬牙切齿地骂道:“琳琅,那谢珩简直禽 兽不如!”
“当初八抬大轿迎你进门的时候,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尽了,现在竟然敢背着你养外室和孩子。”
顾琳琅闭上眼,任由泪水肆意滑落,心里早就做好了决定......
谢承璋竟然失踪了?
顾琳琅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簪子已经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传来阵阵刺痛。
“你清醒一点,我不知道你儿子在哪!”
可白怜月却像是疯魔了一般,拿着簪子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不可能!只有你不喜欢璋儿,你今天还叫来那么多马车帮你运东西,不是你还有谁?”
她眼睛通红,还真是一副丢了孩子的母亲模样,嗓子都已经哭哑了却还要说:“王妃,我求你把璋儿还给我,他是我唯一的寄托。”
说着,她又扔掉了手里的簪子,扑通一声跪在了顾琳琅面前。
“王妃,璋儿是我的命啊......”
顾琳琅好不容易挣脱束缚,听见这话只觉得讽刺。
她忍不住质问道:“还给你?一个慈幼院抱来的孩子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还给你!”
“他是我......”白怜月似是情急之下说了一半,察觉到不对又赶忙停住了,低声哭了起来。
但这一次,轮到顾琳琅不依不饶了。
她将一切看在眼里,神色微闪,故意去激白怜月:“他是你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够了!”谢珩厉声呵斥,“琳琅,你别这么咄咄逼人。”
顾琳琅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她怔怔地看向谢珩,瞳孔微颤。
和谢珩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他从来舍不得对她说一句狠话,方才她被白怜月挟持,都没见他为她说一句。
而他第一次对她疾言厉色,却为了护着外室和私生子!
失望,万千思绪在脑海中汇聚成这一个词汇,她现在对谢珩失望至极。
谢珩看得到她表情的变化,自觉说得有些过分,又赶忙放软语气:“琳琅,我不是怪你的意思,璋儿被带回来一直都是她在照顾,她刚才也是一时情绪激动才......”
顾琳琅冷声回绝:“不用再说了,我不想听。”
“谢珩我再说一遍,你的儿子在哪我不知道,如果真的丢了可以报官。”
“你堂堂靖王,不会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吧?”
她眼神里不带有一丝情意,平静地让谢珩心慌,就连顾琳琅直接默认谢承璋是他儿子都没有发现。
这时,侍卫从外边匆匆赶来:“王爷,小世子找到了。”
“是在出城的一辆马车上,幸亏车走得不算远,小世子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在场的几人都松了一口气,唯有顾琳琅不敢放松,今天她是为了送东西去典当行叫了几辆马车,这无疑又把嫌疑推给了她。
太妃坐在太师椅上,冷哼一声:“自己是个不会下蛋的鸡也就算了,老身给你送来一个还不满意,我看你就是要让我靖王府绝嗣。”
太妃这话难听得很,几乎就是把顾琳琅的伤口撕开,还要在疤痕上撒盐。
她下意识看向谢珩,却发觉谢珩目光灼灼正紧盯着白怜月,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蓦地,顾琳琅只觉得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她自嘲地笑了笑:“对,我当初就不该命都不要了去救谢珩,我就该让他去死。”
话虽说出口,心也碎了一地。
谢珩猛然抬头去看,却看见顾琳琅眼神悲哀。
脖子上的那一抹鲜红愈发刺目,他心里骤然一紧:“琳琅,不要说气话。”
他赶忙上前想去拉扯住顾琳琅的手,却被顾琳琅冷漠避开。
哀莫大于心死,一想到那双手在昨夜还抚摸过白怜月的身躯,她就觉得无比恶心!
顾琳琅没再理会他,屋内一时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白怜月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不多时,谢承璋被送了回来。
一见面他就躲在了谢珩的身后,伸手指着顾琳琅说道:“阿爹,就是她要把我扔了,就是她!”
闻言,太妃当即站了起来,神色严肃:“顾琳琅,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璋儿还是个孩子,他能撒谎吗?”
而谢珩眼眸微动,四目相对下,顾琳琅读懂他眼底的那抹情绪。
他怀疑她。
顾琳琅让自己的马车跟在白怜月身后,七拐八拐的,最终停在了一间不甚起眼的医馆门口。
白怜月下了轿子身影没 入馆内,顾玲琅则也戴上帏帽,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她隐在诊堂的屏风后,目光落在里间那扇虚掩的门上,待她看清门内场景,只觉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底里传来。
她死死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此时谢珩的儿子手腕上扎着银针,小脸烧得通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谢珩急得一团乱,在室内焦急踱步,发了好大一通火:“一群庸医!连小儿风寒都治不好!”
正在施针的医者抬起头,顾琳琅认得,那是太医院院判之子,谢珩的至交好友裴与。
“你儿子是邪风侵体,自己照料不周,可别冲着我的同僚们发火!”
“谢珩,我早就劝过你,你不是说好那白氏诞下孩儿之后,便给足银钱打发得远远的?现在一个小风寒就敢把我找过来,万一王妃知道了怎么办?”
沉默半晌,谢珩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我有什么办法,母子连心,每次送怜月离开,璋儿都会哭闹不止,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哭吧?”
“呵,到底是孩子舍不得娘,还是你舍不得那温柔乡,你自己心里清楚!”裴与冷哼一声。
闻言,谢珩更烦躁了,他用力地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别胡说,我此生只爱顾琳琅一人,可偌大的靖王府不能后继无人,这事你一定要帮我瞒着琳琅,我不希望她伤心。”
“至于怜月,她到底是为我靖王府诞下血脉,我也不能薄待她。”
听到这里白怜月才推门而入,哭得梨花带雨,“王爷,都怪我没有照顾好璋儿,昨夜你走后璋儿就发烧了,还哭着想要见你,我怕打扰你和王妃才不敢禀报......”
谢珩摸着孩子滚烫的脸颊,叹了口气,心也软了下来。
他将女人揽在怀里安慰:“别哭了怜月,本王没想要怪你,璋儿是我们的孩子,是本王这个做阿爹的失职。”
白怜月拉扯着谢珩的衣襟,手指从他的胸口划过:“王爷,妾身知道自己不配和王妃相比,可妾身就是舍不得我们的孩子受委屈......”
谢珩眉目一凛:“本王的儿子谁敢给他委屈受!倒是你要注意自己的身子,看看你脸都哭花了。”
他抬起手,轻柔地抚掉她眼角的一滴泪,暧昧的模样刺得顾琳琅心口生疼。
顾琳琅用力收紧了手掌,任由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状血痕,她都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又或是再疼,都抵不过心疼。
倾盆大雨又下了起来,顾琳琅就这样从医馆离开了。
她淋着雨,麻木地在雨中行走,绣鞋浸透了泥水。
雨水顺着帏帽的纱帘流淌,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怎么也洗不净她满心的狼狈。
等她到达驿站的时候,掌心早已经被掐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她的模样把守门的小伙计吓了一跳,赶忙撑伞上去搀扶:“王、王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小的这就让人去王府禀报,您这样让王爷看见又该心疼了。”
顾琳琅心口痛到麻木,是啊,所有人都默认谢珩爱她,无一例外。
可他们不知道,这爱里到底掺杂着多少欺骗与背叛。
她轻轻推开对方的搀扶,哑着嗓子说:“我没事,路上突然下雨,给我一间静室,再寻套干净衣裙来。”
她摘下湿透的帏帽,将腰间定情的玉佩递了过去,随后跟着伙计指引,把自己锁在了静室里。
房门关闭,顾琳琅再也控制不住痛哭,她本以为自己看过暗卫送来的密信后,早已对现实免疫了。
可真的看到一家三口出现在她面前,心底最深的那道疤还是被人反复撕开,血肉模糊。
隐蔽的静室内,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悲鸣。
她多想冲进去问问谢珩,为什么当初山盟海誓的是他,如今和旁人恩爱生子的也是他......
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从痛心中挣脱出来。
门口的人早已经离开,托盘上叠放整齐的衣裙和那枚玉佩,旁边还放了一杯热茶。
茶杯下压着一张手写的素笺:王妃娘娘万安,玉佩乃御赐之物弥足珍贵,小的万不敢收,但请王妃放心,小的未敢惊扰王爷。
顾琳琅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将素笺揉成一团,丢进角落的炭盆里。
她重新换上干爽的衣裙,片刻之后,顾琳琅就又变成了那个金尊玉贵的太师嫡女,没有什么能让她感到害怕。
她让伙计带她去了堂叔的落脚处,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这一忙就是一整日。
商队的事务并不简单,顾琳琅沉浸其中,短暂地忘却了谢珩和白日里所见的不堪。
直到傍晚,她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了靖王府,打算收拾行李明早就启程北上,远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不想她刚刚步入庭院,便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稚嫩的嬉笑声,而白怜月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
女人穿着王府里婢女的衣裙,不远处小男孩儿正将陈设的汝窑瓷瓶摔在地上,把花厅弄得杂乱不堪。
见顾琳琅进门,白怜月闻声抬头,堆起温顺恭敬的笑,屈膝行礼:“拜见王妃,奴婢是太妃送来伺候小世子的婢女。”
顾琳琅下意识咬紧唇瓣,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谢珩他怎么敢?怎么敢把这两个人带回靖王府!
眼看着顾琳琅神色不对,谢珩连忙解释:“琳琅,我下午想告诉你这个消息,可没找到你在哪,谢承璋是母妃从慈幼院带回来的孩子,说是和我们有缘。”
所有的心痛,早就在那个无人的静室里发泄过了,现在的顾琳琅只觉胸中翻涌着怒火。
这几人简直在拿她当傻子耍!
“谢珩,你是故意来刺痛我的心吗?”她声线都有些颤抖了,显然是被气极了。
闻言,谢珩微微蹙眉,没想到顾琳琅会如此抵触。
他有些慌乱地解释道:“琳琅,你别生气!”
“你知道母妃成日忧心靖王府香火,我又看你一直为那个死去的孩子难过,所以才答应了母妃的要求。”
“如果你不喜欢,我立刻让人把他送走!”
所有人都知道,谢珩深爱顾琳琅,他的铁律永远都是顾琳琅为先。
就像现在,只要顾琳琅不喜欢,也是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会立刻送走。
可这样的偏爱,却让顾琳琅没由来地感到恶心!
她刚想开口把事情挑明,可那个叫谢承璋的孩子一瘪嘴哇哇大哭了起来。
“你这个坏女人,阿爹,你为什么要和这个坏女人在一起,你不要璋儿了吗?”
孩子的哭声尖锐,吵得谢珩头痛欲裂,当即厉声呵斥道:“谢承璋,谁教说的这些混账话!”
“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赶紧把小世子带回房里去!”
几个婢女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哭闹不止的谢承璋带回了卧房。
白怜月似是也慌了神,连连认错:“王爷,都是奴婢的错,您千万别怪小世子。”
说着,她还含情脉脉地看了谢珩一眼,那眼里的委屈足以让男人心疼。
谢珩叹气,语气柔和了些许:“本王没怪他,稚子何辜,你赶紧去照顾吧。”
顾琳琅把这一切尽收眼中,心底愈发冷了。
她挣脱开深夜谢珩,径直走入卧房,把紧跟着的谢珩关在了门外。
谢珩站在门口,心中烦闷至极,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道:“琳琅,都是我的错,我明早就把那个孩子送走。”
“你不让我陪你也可以,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顾琳琅靠着房门坐在地上,听着男人离开的脚步声,心口处早已痛到麻木毫无知觉。
送不送走又有什么用,血缘至亲是永远都割舍不掉的,说到底,该走的是她!
顾琳琅没回话,反锁了房门。
她独身靠在冰冷的门上,听着男人脚步声远去,再也支撑不住,滑落在地。
她只觉得好累好累,身心俱疲。
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里,一枚裹着石子的信笺突然从窗缝中射入,啪地落在她脚边。
王妃既闭门谢客,就莫怨王爷寻人解闷儿。别着急,一会儿来书房看看,有惊喜给你。
这字迹是白怜月的!
顾琳琅瞳孔骤缩,蓦地攥紧了手掌,揉皱那张纸条。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走出卧房,穿过长廊,一眼就看到谢珩的书房内有微弱的烛光。
房门半掩,从缝隙里传来女人妩媚的声音:“王爷,您弄疼怜月了?”
男人闷哼一声,语气带着狠戾:“怕疼还勾本王过来?你真是生了孩子都不安分。”
霎时,顾琳琅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她没想到,谢珩竟然会这么迫不及待!
屋内还在继续,白怜月压抑着呻 吟:“王爷,妾身不是看您被王妃弄得心里不痛快,这才想替王妃让您开心开心。”
“自己浪就不要找借口,记住要想璋儿留在王府,就别找王妃不痛快。”
顾琳琅听不下去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
回到卧房后,她猛地扑到铜盆边,恶心地吐了出来。
直到胃里传来一阵抽搐的疼,她才缓缓起身,抬头看着铜镜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顾琳琅的眼泪早就流尽了,她可是太师嫡女,高傲如她,本就不该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盯着这张脸看了多久,直到天微微亮,才缓缓起身躺回了床上。
这一次,是她顾琳琅不要谢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