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瞻脚步停了停,想起今儿镇国寺里,小姑娘流着泪对他的那番控诉。
他其实没怎么将她的话和眼泪放在心上。
毕竟打小,薛柠胆子都不算大。
苏清她们几个偶尔说她两句,她便会红着眼哭。
便是姐妹几个闹不愉快,打架也打不赢。
每一次都会十分狼狈的顶着一头糟乱的发髻来寻他。
他性子严苛,受不了她这般无用,总是严酷以待。
偶尔叫她在他廊外枯坐一天也是有的。
但每一次,她都没有半点儿怨言。
看到他出来,还会竖起耳朵,弯起眉眼对他小心翼翼地笑,像一只求人垂怜的小猫崽。
薛柠性子软,好欺负,他也一直这么以为。
只是今日他们一起回城。
一个马车里,她靠在宝蝉身上睡觉。
睡着后,身体立不住往他这边倒。
他到底惹哭了她,便想着纵容她一次。
可大手才碰到她,她便身子紧绷得仿佛弓弦一般,小手使劲儿要将他推开。
若非他暗暗用了力,只怕她也不肯乖巧地待在他怀里。
后来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怎么,一直在无声淌泪。
那模样,瞧着伤心极了。
若非是他,只怕其他男人定会被她那番柔弱模样迷失心智。
说到底,薛柠还是很会利用她那张脸和那样楚楚可怜的眼神。
“不过是装的罢了。”
苏瞻轻笑了一声,提起脚步往前继续走。
“我看倒不像装的。”苏誉道,“以前的她,哪敢跟祖母这般说话?”
薛柠今儿的表现,的确令人刮目相看。
苏瞻长眉深敛,浓密的长睫上沾染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愈发英势逼人。
他一贯没什么笑脸,冷白的脸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压。
苏誉说话的声音也就没那么随意了,笑了一声,“不过还是老样子,一心想着勾引大哥。”
离开万寿堂,兄弟二人一路往明月阁走。"
江氏看看那药丸儿,又瞧瞧薛柠的小脸儿。
“这——”
“这是二婶婶送给娘亲的补药,阿柠去镇国寺前,到府外的药铺问过。”
“如何?”
“倒是没问题。”
一句没问题,却让江氏心里警铃大作。
她亲手提拔的老婆子,在院子里用了好几年才敢拨给薛柠用。
可那婆子却背着她,与曹世子联手,给自己的主子下药。
这背后,难免没有另外一只手,在暗中操纵一切。
说不定,还有人谋划着如何害了她这当家主母。
江氏越想,越心寒,又觉得眼前乖巧的小姑娘可怜巴巴的,跟着她,受尽了委屈。
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一句。
“真是……可怜了你这孩子。”
薛柠扬起亮晶晶的双眼,“柠柠没事的。”
薛柠越懂事,江氏越心疼。
她红着眼将小姑娘揽进怀里,“幸好柠柠没出事,不然我如何对得住你的亲娘。”
薛柠莞尔一笑,“我娘亲在天有灵,定能看见您待我的好。”
江氏抹了抹眼泪,似是下定了决心,“看来留在苏府,对你并非好事。”
她爱怜地望着薛柠瓷白的小脸儿,幽叹道,“从前你年纪小,我不放心你流落在外,如今你年岁到了,你放心,为娘定早早为你的婚事做打算,本来,我是想着,等你到了婚配的年龄,便撮合你与瞻儿……”
听到这话,薛柠早已不意外。
但江氏属意又有什么用?
苏瞻又不喜欢她,嫁过来,也不过受尽冷落,被他弃如敝履。
那场大火烧尽了她与他的情分。
此生,她不愿再同苏瞻纠缠。
这会儿,少女心头泛起一抹酸涩,唇边却笑意不减,“娘亲不要为难,柠柠心里,有自知之明,阿兄那样的人,柠柠配不上。”
江氏红了眼眶,长叹一声,将薛柠抱得更紧了些,“姑娘家总是要出嫁的,离开宣义侯府也好,找个待你好的人家,我也便放心了。”
……
从秋水苑回去后的第二日,郝嬷嬷便被调离了栖云阁,去了大厨房帮厨。
江氏原想将郝嬷嬷责罚一番,薛柠想了想,摇头阻止了江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