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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柠睡得极沉,整个人仿佛泡在水里。
一会儿冷得要死,一会儿又热得要命。
她周身发疼,难受得很,迷迷糊糊中,又好似做了个梦。
梦里场景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她与苏瞻的喜堂,一会儿又是江氏的灵堂。
她一个人披麻戴孝跪在江氏灵堂前,听见苏瞻那一句冷冰冰的“克星”,眼睛一眨,泪水便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她想替自己解释几句,可一抬眼,却又见谢凝棠穿了身大红的喜袍站在男人身边。
男人周身气质冷得仿佛天山上的雪,凌厉,肃穆,带着一股子不可侵犯的矜贵之气。
可侧身看谢凝棠的目光充满了宠溺与温柔。
谢凝棠笑吟吟的唤她姐姐,问她,能不能允许她入府做苏瞻的妾。
她当然不肯,咬着牙拒绝了她的要求。
下一刻,谢凝棠棉白的裙摆便染满了鲜血。
“我的孩子……世子哥哥……我的孩子没了。”
她虚弱地倒在苏瞻怀里,睫毛染着泪水,一张小脸儿苍白似鬼。
薛柠意识到什么,不知所措地告诉苏瞻,“我没有……我没有推谢凝棠!”
可抱着谢凝棠的男人根本不听她解释,他勃然大怒,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将谢凝棠打横抱起,居高临下的睨着她,面上仿佛覆了一层寒霜,眉眼间的冷峻令人头皮发麻。
“你有没有推她,乃是我亲眼所见。”
“难道我还能看错?”
“薛柠,滚回去!”
男人语调森冷,目光嫌恶。
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把尖刀,狠狠插在她心口。
她捂着泛疼的小腹,抬起苍白的脸,望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泪如雨下。
场面又不知为何突然一转,她瘫软在床上。
宝蝉差点儿哭死在她身边。
“姑娘……你的孩子……也没了。”
“什……什么?”
宝蝉的话让她有些迷茫。
她那段日子,只是胃口不太好,吃什么都想吐。
又因谢凝棠怀了苏瞻的孩子而害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到了秋水苑,苏蛮上气不接下气。
薛柠发着高烧,身子沉重,樱桃小口急促的呼出一团团白雾。
透过抱厦外的轩窗,她看见二房柳氏的丫鬟婆子都守在外间,心里顿时一松。
等稍微恢复些,她才与苏蛮一块儿进到秋水苑的主屋。
屋子里燃着炭火,很是暖和,江氏正与柳氏说着话,苏溪端庄地坐在柳氏身边的绣墩上,一双清凌的眸子时不时看向窗外。
“娘——”
苏蛮率先进去,给江氏请了个安。
她不太喜欢二房的人,请了安便往自家母亲身边一坐,也没跟苏溪搭话。
薛柠跟在苏蛮身后,江氏看见了她,笑着招手,“柠柠来得正好,我与你二婶婶正选你认亲宴的黄道吉日呢。”
柳氏也跟着笑得很是和蔼,“难得柠柠主动提出个要求,咱们还不得尽数满足了她?”
薛柠乖巧坐在江氏身前的绣墩上,“娘,我的事不急。”
苏溪嘴角的嘲讽都快掩饰不住了,“薛妹妹今儿不是还急着在祖母面前表现,想认大伯母为母亲么?怎么这会儿又不急了?咦?大哥哥呢?大哥哥怎么没跟薛妹妹一起过来?往日里薛妹妹跟尾巴似的跟在大哥哥身后,我还以为妹妹一定会跟大哥哥在一处呢。”
她言语里的讥讽,刺得薛柠耳朵生疼。
但她也不好反驳什么,毕竟在侯府这些人眼里。
打小,她就跟在苏瞻屁股后转。
苏溪最瞧不上她,但她又得到了什么好处?
不过与外男私定终身,同样上不得台面。
薛柠面不改色道,“大姐姐今年十八,我的认亲宴,哪有大姐姐的婚事着急?”
苏溪的脸色难看起来,柳氏虽然还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苏蛮扑哧一笑,看向苏溪,“阿柠说得对,大姐姐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咯。”
苏溪黑着脸,似笑非笑地瞪薛柠一眼,“我再不嫁人,总比你嫁不出去的好,你喜欢的人,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你。”
薛柠小脸儿白了白,心脏好似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苏溪自觉抓住了薛柠的痛点,又粲然一笑,“阿柠妹妹,你也别太得意呀。”
薛柠很快便镇定下来,“当着娘亲和二婶婶的面,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大姐姐说我喜欢的是谁?”
苏溪淡嘲,“你不是喜欢大哥哥。”
薛柠眉目一凛,突然扬声,“大姐姐慎言!”
苏溪被薛柠乍然而来的气势唬住了,“你吼什么吼——”
薛柠冷道,“我与阿兄是兄妹之情,岂容你胡言乱语?阿兄才入刑部,毁了阿兄的声誉,于你二房有什么好处?”
苏溪生生噎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