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薛柠照例早起去谢老夫人院子里伺候。
刚转过一条长廊,迎头遇见苏溪与苏清两姐妹。
“我道是谁,原来是薛妹妹。”苏溪叫住了薛柠,面上带笑,“这么早,又去祖母面前献殷勤?”
薛柠懂事地低了低头,“姐姐说笑,阿柠只是想多陪陪老夫人罢了。”
苏清呵笑一声,“你这等狐媚子心里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薛柠抬眸,一双漂亮无双的杏眼黑漆漆的,犹如黑曜石一般。
莫说男人们见了会把持不住,便是打小瞧不上薛柠的苏溪见了,也只觉心神一荡。
“那四姐姐说说,我在想什么?”
苏清咬了咬牙,一看薛柠那张脸便不爽,“当然是想着勾引男人!”
薛柠满脸无辜,“四姐姐的脑子里,成天的怎么只有勾引男人这种事儿?祖母建了家塾,让姐妹们与哥哥们一同入学读书,姐姐没学会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就只学会了勾引男人?”
苏清气急败坏,“我是说你勾引男人!”
薛柠愈发不解,“四姐姐哪只眼睛瞧见了?我又勾引谁了?若四姐姐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即刻便拉着四姐姐一块儿去老夫人面前请罪。”
“你——”苏清小脸涨得通红,被薛柠堵得哑口无言。
平日里屁都放不出一个的闷葫芦,最近是越来越嚣张了。
“好了,都是一家子姐妹,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苏溪出来打圆场,她日后是要嫁进陆家的人,如今自然对薛柠要好一点儿,当然,也只是稍微客气一些罢了,“阿柠妹妹,我们一起走?”
苏清气得咬牙切齿,可又只能逞口舌之快,实在没意思。
她恨只恨镇国寺一趟,没能让薛柠身败名裂!
再加上,郝嬷嬷这个耳目被弄走,让她越发的讨厌薛柠。
薛柠嘴角一翘,刚要再刺激刺激苏清,便见苏瞻与苏家几个兄弟朝这边走来。
“不必了。”她脸上笑意瞬间一垮,再没了心思逗狗玩儿,带着宝蝉转身往万寿堂方向走。
“大姐姐,你瞧她那得意的样儿!”苏清不高兴,咬着唇,“她凭什么啊,又不是咱们侯府正儿八经的姑娘!”
苏溪笑了笑,面无表情道,“虽不是正儿八经的侯府贵女,但也是将门遗孤,祖母可不想放弃这个香饽饽。”
苏清轻嗤,“她算什么香饽饽?”
苏溪抿唇一笑,“好妹妹,你还不知道?”
苏清懊恼道,“知道什么?”
她忙着叫人悄摸去楼子里买药,忙着让人给薛柠下药,忙着想办法给薛柠使绊子,哪有心思去关注其他?
昨儿镇国寺一事失败,她气得一夜没睡,只恨曹瑾那个废物不争气。
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才能扳回一局。
苏溪似笑非笑,意味深长道,“大夫人最近忙着准备薛柠的认亲宴,给整个东京的名公巨卿勋贵大臣的夫人姑娘公子都发了帖子,大夫人此举,妹妹还没明白她是何意?”"
她打小金玉喂养长大,肌肤柔嫩得不可思议。
原本苍白无色的嘴唇被他大力捏得发红,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苏瞻蹙了蹙冷眉,手指僵了僵。
却还是没心软,将剩下的药汁悉数倒进女人嘴里。
薛柠就是被这一股子苦味儿给刺激得睁开了眼。
她勾着身子,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苦得想吐。
等吐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自己趴在人身上,胸口压着一条玄墨色的金丝云纹锦袖。
她愣了愣,视线一寸寸往上,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俊脸,以及那双黑沉沉的凤眸。
“阿兄,你怎么——”
她反应过来,忙坐直身体。
目光落在男人被她弄脏的衣物上,登时又涨红了脸。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嘴里太苦了……宝蝉,快,拿帕子。”
“是。”
苏瞻接过宝蝉递过来的帕子,心烦意乱地擦了擦她吐出的秽物。
宝蝉想上前帮忙,但想到世子向来不近女色,身边连个得用的婢女都没有,又尴尬地止住了动作。
苏瞻起身,回头瞥薛柠一眼。
小姑娘瑟缩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红彤彤的,不知是烧的,还是羞的。
他多少有些不太喜欢她的这些小手段。
以前便隔三差五想法子引起他的注意。
这不过一两日,又是落水,又是发烧的。
她一个姑娘家,才及笄,心思却这样活络,不是什么好事。
苏瞻眸光黑了黑,带着些冷意,“你既然醒了,应当没什么大事了。”
薛柠只恨不得苏瞻赶紧走,“阿兄,我感觉自己好多了,这会儿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那就好。”苏瞻淡淡的看向她。
薛柠被男人如有实质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
良久,苏瞻才提醒,“薛柠,你年纪越发的大,我到底不是你亲兄,日后生病发烧这样的小事,莫要再闹到我面前。”
薛柠的脸色,瞬间便白了。
“我……”
她想说她没有故意闹到他面前。"
只记得她被幽禁在永洲老宅时,曾听永洲的百姓们口口相传,说大雍出了一位救世的惊世奇才。
不但文武双全,英明神武,做官也值得人称道。
一上位,便连破三大陈年旧案。
为官一年,便替不少含冤者洗清了冤屈,更是在雪灾洪涝中,亲自去到天下各处,拯救万民于水火,后来北狄陈兵攻入嘉陵关,苏瞻率军差点儿兵败而亡,也是李长澈领着五千轻骑将人救下来的,他手底下不过五千人,便剿灭了敌首,年底凯旋东京,大雍战神的名号彻底享誉天下。
人人都夸赞他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是百战不殆的大将军,是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李督察。
还是个守着亡妻牌位,多年不肯续弦的深情之人。
后来他位极人臣,成了当今跟前的大红人,逐渐与苏瞻分庭抗礼,在朝中处处与苏瞻作对。
那会儿她忧心苏瞻的前程,夜里总是反反复复睡不着。
害怕那心狠手辣的李长澈对他不利,每次写家书,总会提醒他多注意防范,若要保全自己,必要时,可杀之以绝后患。
没想到——
薛柠心思百转千回,无奈一笑,身子倚在矮榻旁,眼眶竟有些滚热。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是他李长澈在永洲将她从那能冻得死人的碎叶河里救了起来。
而今重生,又是他,从镇国寺的莲池中救了她。
真要论起来,这怎能不算一种缘分?
“李公子容貌什么都好,只不知身世背景如何,只看那身打扮,瞧着有些落魄。”
宝蝉取了帕子替她擦干头发,心底已经开始为自家姑娘做打算。
薛柠问,“落魄又怎么了?”
宝蝉哼唧道,“落魄之人,没有钱呐,过日子需要金银。”
小丫头还挺实在的,跟上辈子在永洲老宅时一样,很懂得如何过日子。
薛柠怜爱地瞧着宝蝉,嘴角笑盈盈的,曲起食指敲了敲她的眉心,“人家李公子,哪里便看得上我了?你这丫头,脑子都在想什么呢。”
宝蝉努努嘴,“奴婢这不是随口说说么。”
薛柠头发多,又黑又亮。
主仆二人靠在炭火旁,擦了小半个时辰才擦干。
“世子也真是的……”宝蝉小声埋怨,“以前姑娘想看话本子,世子总是冷着脸斥责姑娘不该看那些闲书,偏秀宁郡主说什么便是什么,那话本子,她怎么就看得了?”
薛柠收回思绪,神色很是淡然,“没事,不看也不会少块肉。”
宝蝉性子跳脱,见自家姑娘并未面露哀戚,也没有伤心难过,又扬起笑脸,“姑娘今儿胆子真太大,奴婢都看呆了。”
“这算胆子大么?”
“姑娘那会儿说要嫁给世子,奴婢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姑娘,你不是说不想再嫁给世子了么?怎的又那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