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到极致的情况下,她根本叫不出来,只有破碎的呜咽和生理性的泪水被高空的罡风吹散——
她的眼里只剩下死寂和绝望。
她被倒挂在悬崖上半个小时,直到呼吸困难,意识即将消散之际,才被拉了上去。
她瘫软在地,用力全力呼吸来缓解身上因缺氧带来酥麻感。
可下一秒,工作人员走上前:“阮小姐,顾少走之前吩咐过,您必须跳够十次,才能离开。”
阮念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再次往下推。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她都被挂在悬崖上半个小时。
短暂的休息缓解不了身体的缺氧,在阮念桃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之际,十次的惩罚终于结束。
天已经黑透,平台顶上刺眼的白色灯光吊着阮念桃最后的意识。
现场只剩下一个工作人员,他解开阮念桃身上的安全绳,转身之际,裤脚被抓住。
“送我......去医院......”
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工作人员摇头:“对不起阮小姐,顾少吩咐过,谁也不许帮您。这是顾家的景区,我不想失去工作。”
工作人员离开了。
白炽灯的强光刺得人眼眶酸胀,阮念桃的眼里流下泪来。
她在原地休息了一会,便强撑着爬起来往山下走去。
一直走到半山腰,才遇到热心的返程游客,将她带回市区。
她没有回别墅,而是来到医院,打着手电筒在病房楼下的草坪翻找项链。
灌木丛的枝条划伤她的皮肤,蚊子将她咬得浑身是包,阮念桃就像没有察觉到一样,一寸一寸地翻找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焦躁,泪水在她猩红的眼里打转。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喝问。
“你是谁?在这干什么?!”
是医院的保安。
在保安的帮助下,她见到了负责草坪的清洁工。
“确实有一条项链,我以为没人要,丢到垃圾桶了。”
阮念桃追问:“在哪个垃圾桶?”
清洁工摇头:“已经清走运往垃圾场了,你现在想找,只怕也找不到了。”
阮念桃的眼泪一下掉了出来:“哪个垃圾场?那条项链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找回来!”"
她纤细的手指揪住胸口的衣料,脸色苍白地往后倒——
6
“挽月!”
江挽月身侧的顾时雨及时接住了她。
“哥,挽月好像过敏了!”
顾停云冲过去的脚步一顿,他猛地想起,阮念桃吃饭时点了海鲜汤。
他脸色瞬间阴沉,转身朝阮念桃走去。
阮念桃已经撩起裙子,正准备给自己注射。
忽然一股极大的力道捏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手中的肾上腺素笔夺了过去。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对上了顾停云冰冷的眸子。
“你害得挽月过敏,先把药给她用!”
说完,他大步走向江挽月,没有片刻犹豫,动作迅速地给她完成注射。
察觉到她的视线,顾时雨凉凉开口:“嫂子,你是医生,应该还有其他急救方法,挽月什么都不懂,她更需要这支笔。”
顾停云注射完,把江挽月抱起来冲了出去。
顾时雨也追了出去:“哥,我去开车!”
阮念桃瘫在地上,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几人离去的背影。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回头。
意识模糊之际,她看到服务员冲了进来:“女士!您怎么了!”
阮念桃昏迷了一天,醒来时看到顾停云坐在床边。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关切:“桃桃,你终于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阮念桃将手抽出,闭上了眼。
顾停云也不生气,他拨着她鬓角的碎发:“桃桃,我知道你生我气。但顾家和江家合作密切,挽月不能在我们面前出事。”
“我也是迫不得已,你马上就是顾家人了,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你应该理解我的。”
“桃桃,你知道我最爱你了,不是吗?”
顾时雨出现在病房门口:“是啊嫂子,我哥也是迫不得已,大家族有大家族的难处,我们都要以大局为重。”
“身为家人,只能先委屈你了。”
阮念桃被子里的手狠狠攥紧,她的视线落在两个男人身上,心中冷笑。
为了哄骗她,他们真是煞费苦心。
她不愿纠缠,再次闭上眼睛:“我想休息了。”"
知道她家里有一个需要长期吃药的奶奶后,也没有看轻她,反而力所能及地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改善她的生活。
他还帮她介绍实习和兼职,会在她工作转场之际陪她坐在便利店吃晚餐,然后轻轻拍着她的头:“桃桃,辛苦你了,你真的很棒。”
有一次奶奶生病她在外地,是顾停云帮着把奶奶送到医院,又贴身陪护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她赶回去,他满身疲惫,却笑着安慰她:“奶奶没事,你放心,不要累到自己。”
当时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就是他了,试着去相信他,不论结局,珍惜当下。”
后来,他真的一如既往地对她好,甚至为了跟她在一起,勇敢地跟家里抗争。
脑海中又想起顾时雨的轻蔑的嘲笑声:“真蠢,顾家的家世怎么可以允许她一个孤女嫁进来?不过是找两个演员去演一演戏,我哥再为她抗争,就感动得死心塌地了。”
“真蠢,三年都没发现不对。”
“真蠢,到现在还以为停云对她死心塌地。”
“真蠢,真蠢,真蠢......”
阮念桃摔倒在雨中,泪水混合着雨水倾泄而下。
太蠢了......
阮念桃,你真的......太蠢了。
阮念桃忽然仰头疯狂大笑起来,任由瓢泼大雨无情地砸在她的脸上。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奶奶的护工。
“桃桃你快来,奶奶快不行了!”
阮念桃脑袋“嗡”地响了一下,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手脚发软。
她凭着本能从地上快速爬起,冲到路边拦车。
可所有的车都疯狂闪着灯,按着喇叭长鸣而去。
正准备跑着去医院时,一辆路虎停了下来。
硬朗的男人询问她的目的地,阮念桃顾不得安全问题,便快速上车。
等她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单:“呼吸衰竭,抢救已经没有意义了,好好陪陪老人吧。”
阮念桃“砰”地一下跪在地上,颤抖着握住了奶奶的手。
奶奶用力笑着:“桃桃......别哭......对不起,奶奶还是没能坚持到你的婚礼......”
阮念桃用力摇头,她说不出话,也控制不住自己悲痛的呜咽。
奶奶的目光艰难搜寻了一圈:“停云呢......奶奶想见见他......”
“好。”阮念桃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她拿出手机,一遍一遍拨打顾停云的电话。
电话被一遍遍挂断,她快速发着信息。
停云,奶奶心脏衰竭,已经坚持不住了,你快来医院,奶奶想见你最后一面。"
她又锤了一把顾停云的胸口:“停云你怎么回事,怎么能把自己的新娘晾在一边!”
工作人员都露出尴尬的表情,顾时雨唇角勾着嘲讽的笑。
顾停云这才看向阮念桃:“有喜欢的吗?”
阮念桃随手选了一件,进去试穿。
出来的时候,三人都已经不在了。
工作人员一脸同情:“这位女士,江小姐说要去选戒指,两位男士都陪着去了,您这边......”
“没事。”阮念桃把婚纱脱下来还回去,径直离开。
很快,江挽月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颗满钻镶嵌了宝石的钻戒:停云点天灯拍下的钻戒。
阮念桃只看了一眼便熄了屏,继续收拾东西。
除了要带走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她把自己剩下的物品,包括她曾经送给顾停云的礼物,全部找出来丢弃销毁。
其余顾停云送她的,一概没碰。
刚把行李箱收好放到柜子里,顾停云走了进来,带着一个蓝色丝绒盒子。
“这是拍卖会上给你买的戒指。”
阮念桃认出来,那是江挽月朋友圈的赠品。
她平静接过,放在一旁。
过于冷淡的反应,让顾停云蹙了眉。
他视线一转,发现了垃圾桶里她以前很宝贝的情侣杯。
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他挑眉问道:“怎么把杯子扔了?生气了?”
阮念桃抿唇:“没有。”
顾停云却因此笃定:“是因为试婚纱的事?挽月只是我的好朋友,几年没见,所以才会多放点注意力在她身上。”
他伸手搂着她:“没必要跟她吃醋,我跟她要是有什么,早就在一起了不是吗?桃桃,你才是我的新娘,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听到这句话,阮念桃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尖锐的疼。
她眼眶微红,顾停云见状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桃桃,让你受委屈了。”
闻言,阮念桃指尖轻颤,随后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瞬间,她冲动地想质问他,想分清他的真情或假意,想知道这三年来,他到底有没有一分真心。
可话到嘴边,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顾停云的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快速接起:“挽月......我马上来......”
挂完电话,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还有事,你早点休息,过几年当最美的新娘子。”
说完,他快速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