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此刻就站在池边同那玄鹰卫的头领说话,也来不及躲避。
曹瑾恶狠狠的咬紧齿关,一头将薛柠撞进莲池里。
“噗通”一声,薛柠只觉得冰冷刺骨的池水四面八方漫上来,弥漫进她的口鼻。
她不大会水,这莲池瞧着不深,底下却是深不可测。
她费力挣扎了一会儿,身子却飞快往下沉去。
曹瑾站在岸边大笑,“哈哈哈哈,快来人啊,薛姑娘落了水,大家赶紧下去救她啊!”
岸上诸人面面相觑,和尚们吓得忙去取竹竿来。
救人虽重要,可薛姑娘到底是个女儿家。
女人们大冬日的不敢下水,男人们则是颇多顾忌,一听说是宣义侯府的薛姑娘,一个个都不敢动弹。
“求求大家,救救我家姑娘!”
“姑娘——!”
宝蝉哭得声嘶力竭,见水中扑腾的人渐渐没了影子,吓得正要往里跳。
就在这惊险一刻,一道身影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宝蝉红着眼回头,还没看清那公子的俊脸,就见他直接跳了下去。
很快,男人便将沉入水中的薛柠抱了上来。
“那个男人……是谁啊?”
“薛姑娘还要不要名声了?”
“要是我,我宁可死了,也不肯让别人将身子给碰了。”
“好在冬日衣裳厚——”
可再厚的袄裙,湿了水,也紧贴着女人曼妙的身形。
薛柠生得姿容绝世,没想到身材也是凹凸有致……性感得不像话。
岸上看热闹的人众多,那男人一上岸,便用刚才脱下的披风将薛柠紧紧裹住。
宝蝉忙扑上前来,“姑娘……姑娘你没事儿罢?”
薛柠迷迷糊糊窝在个暖烘烘的怀里,身子冻得直发抖。
她齿关发冷,颤巍巍抬起浓密的睫羽,看向抱着她的那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见到了故人。
“还能不能喘气了?”
男人声线悦耳,温柔一笑。
大手原是想按按她的胸口,将她腹中的池水逼出来。"
谢凝棠打起帘子走进来,见苏瞻与薛柠二人安安静静坐在长案旁,又忍不住放低了声音。
“你们抄多少了,要不要我来帮帮忙?”
苏瞻一向冷淡,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不必。”
谢凝棠笑道,“世子哥哥,我看看你写的字,真好看呐,难怪昨儿阿柠妹妹不让你饮酒。”
薛柠早在谢凝棠进来时,便悄悄往旁边又移了一点儿位子。
她安静地当起自己的透明人,不再像上辈子那样,与谢凝棠为敌,处处与她作对。
谢凝棠果然插进她与苏瞻中间,跪坐在蒲团上,曼妙的身子往苏瞻身侧靠过去。
“世子哥哥,你可不可以教我写字?”
“你出身世家,读书习字是基本功,何须我教?”
“可我想学你这样锋利的字体,很大气。”
苏瞻顿了顿,道,“拿笔来。”
谢凝棠欢欢喜喜去拿了另一套笔墨纸砚。
薛柠乖巧地垂着长睫,写完最后两个字,站起身来,“不打扰阿兄和郡主抄经,我先回去了。”
苏瞻沉默着抬起冷眼。
身侧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穿好了绣鞋。
单薄的身子很快就消失在佛堂门口。
“世子哥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苏瞻收回视线,“写字要专心。”
谢凝棠笑得开心,“有世子哥哥教我,我肯定好好学。”
……
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隐约能听见苏瞻对谢凝棠的宠溺。
走到廊檐下,望着门外浩荡的冷雪,薛柠胸间那口浊气才疏散开去。
哪怕是再活一世,看见苏瞻与谢凝棠这般亲昵,她还是忍不住五脏六腑揪成一团。
那些被他冷落忽略的过往,仿佛一把把冷剑,狠狠穿过她的心脏,痛得她鲜血淋漓。
她浑身上下燃着一把火,非要足够的寒冷,才能叫她冷静下来。
宝蝉抱着新换的汤婆子小跑过来,见自家姑娘站在雪地里发呆,心疼坏了,忙将狐裘披到她肩上,“姑娘,你怎么在这儿淋雪,昨儿落了水身子还没好全呢。”
薛柠清醒了许多,拢着狐裘笑,“我没事,就是想冷静冷静。”
宝蝉咬唇,替她拂去发髻上的雪粒,“姑娘再想冷静,也不该伤害自己的身体啊。”
薛柠眼底恍惚一闪而过,含笑点头,“你说得对,我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咬了咬唇,恭敬道,“那我送阿兄出去。”
苏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清隽的脸上满是冷戾。
薛柠只当没看见,沉默着将人送到殿门口。
苏瞻拧着眉,“薛柠,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薛柠抿抿唇,“我没有闹脾气,只是想留下来多陪陪父母。”
苏瞻冷笑,“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留在寺中?”
薛柠语调轻柔,“阿柠并非一个人,还有郝嬷嬷和宝蝉相伴,江夫人也给阿柠分配了护卫,阿兄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这么说来,倒是他多管闲事了。
苏瞻差点儿被小姑娘的言语气笑了,“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般伶牙俐齿?”
薛柠闭上嘴不说话,想着还是不要惹怒男人为妙。
她沉闷低头的模样,叫苏瞻有气也无处可发。
他向来不会太纵容她的小性子,沉下俊脸,深深地看她几眼,转身而去。
男人一走,薛柠便松弛下来,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以前他这样不高兴,她一定会主动赔个笑脸。
可现在,不用再看他的脸色,实在太轻松了。
男人身高腿长,身材挺拔悍利,一身玄墨长袍,俊美非凡,没一会儿背影便消失在黑暗里。
也不是第一次看苏瞻的背影了。
她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宝蝉小心翼翼从漆红大门里探出个小脑袋来,“姑娘,世子当真走了?”
薛柠道,“嗯。”
“其实世子在挺好的。”宝蝉缩了缩发冷的脖子,总感觉背后凉悠悠的,“奴婢有些害怕。”
薛柠燃了三炷香,放在额前,“宝蝉,郝嬷嬷人在哪儿?”
说起郝嬷嬷,宝蝉登时也顾不上害怕了,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道,“郝嬷嬷在禅房里休息,她一个婆子,不在姑娘身边伺候,自己睡得倒是很香,哪家姑娘能像姑娘你这么好性儿呀,也就咱们院儿里,那几个婆子敢不将姑娘你放在眼里。”
薛柠眸光淡淡,想起自己傍晚从禅房出来时,看到有人在她门口鬼鬼祟祟。
那长随褐色短袄,黑皮脸,嘴角有颗痣。
她在江氏的生辰宴上见过,是董氏旁支的落没亲戚吉庆伯家那个纨绔世子身边伺候的。
那会儿那纨绔世子便总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远远打量她。
她一门心思在如何算计苏瞻上,也没留心那人下作的目光。
如今回忆起上辈子苏清对她的算计来,她心头登时清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