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柠岂能让他如愿。
十年夫妻,却形同陌路。
临死前那把火,烧得她摧心折肝地疼,也将她烧得无比清醒。
悔意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早在火海里发了誓,若是重来,若有机会,她定会离苏瞻远远的,再也不会想尽办法去接近他,去爱他,再也不会做他的妻了。
她按耐住眼底的急涌而出的泪珠,微吸一口气,粲然一笑,露出一个为他好的表情。
“多日不见阿兄,阿兄不可饮酒。”
说着,娇嗔一句,不动声色将那杯酒倒在雪地上。
又抢过他手边的酒壶,孩子气地抱在怀里,“夫人也说了,让阿兄少喝酒的,阿柠这是为阿兄的身子着想。”
此话一落,江氏便慈爱地笑了。
“这大雪天的,叫你阿兄喝两杯热酒暖暖身子也无妨。”
“夫人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再说这酒放在这儿都冷了不知多久了,阿兄喝了冷酒,回头写字手会发抖的。”
苏瞻薄唇微微掀起,谈不上笑,清冷中透着一股雍容,极为好看。
她如今年纪小,又生得明媚姣美,随口几句俏皮话,将这阁中的夫人贵女们都逗笑了。
原不过是妹妹关心兄长罢了。
只是孩子蠢笨些,当众下了兄长的面子。
年长的夫人们笑笑,打趣几句也就过去了。
贵女们伸长脖子想看薛柠的热闹,不过大部分都想同她交好。
毕竟,她养在苏家,被江夫人当女儿一般,苏瞻便是她名义上的兄长。
讨好了她,日后来苏家做客,见苏世子的机会自然也就多了。
这会儿秀宁郡主也侧过身子,朝薛柠微微一笑。
可此间,无数人说说笑笑,欢声笑语。
却无人注意,薛柠抱着那酒壶的小手在不停发抖。
寿宴好不容易结束,江氏亲自将众位夫人姑娘送走。
后宅不多时便安静下来,薛柠将那酒壶悄悄带走,寻了个僻静之处将里头的酒水倒得干干净净。
此处小阁离她的栖云阁不远。
一条小河顺着假山石流下,汇入侯府后院最大的明镜湖。
她等不到宝蝉过来一块儿处理,只得先自己将酒壶用河水洗净,不留半点儿证据。
刚忙活完,从石桥边起身,便感觉脖子后面一片阴风恻恻。"
她咬了咬唇,恭敬道,“那我送阿兄出去。”
苏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清隽的脸上满是冷戾。
薛柠只当没看见,沉默着将人送到殿门口。
苏瞻拧着眉,“薛柠,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薛柠抿抿唇,“我没有闹脾气,只是想留下来多陪陪父母。”
苏瞻冷笑,“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留在寺中?”
薛柠语调轻柔,“阿柠并非一个人,还有郝嬷嬷和宝蝉相伴,江夫人也给阿柠分配了护卫,阿兄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这么说来,倒是他多管闲事了。
苏瞻差点儿被小姑娘的言语气笑了,“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般伶牙俐齿?”
薛柠闭上嘴不说话,想着还是不要惹怒男人为妙。
她沉闷低头的模样,叫苏瞻有气也无处可发。
他向来不会太纵容她的小性子,沉下俊脸,深深地看她几眼,转身而去。
男人一走,薛柠便松弛下来,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以前他这样不高兴,她一定会主动赔个笑脸。
可现在,不用再看他的脸色,实在太轻松了。
男人身高腿长,身材挺拔悍利,一身玄墨长袍,俊美非凡,没一会儿背影便消失在黑暗里。
也不是第一次看苏瞻的背影了。
她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宝蝉小心翼翼从漆红大门里探出个小脑袋来,“姑娘,世子当真走了?”
薛柠道,“嗯。”
“其实世子在挺好的。”宝蝉缩了缩发冷的脖子,总感觉背后凉悠悠的,“奴婢有些害怕。”
薛柠燃了三炷香,放在额前,“宝蝉,郝嬷嬷人在哪儿?”
说起郝嬷嬷,宝蝉登时也顾不上害怕了,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道,“郝嬷嬷在禅房里休息,她一个婆子,不在姑娘身边伺候,自己睡得倒是很香,哪家姑娘能像姑娘你这么好性儿呀,也就咱们院儿里,那几个婆子敢不将姑娘你放在眼里。”
薛柠眸光淡淡,想起自己傍晚从禅房出来时,看到有人在她门口鬼鬼祟祟。
那长随褐色短袄,黑皮脸,嘴角有颗痣。
她在江氏的生辰宴上见过,是董氏旁支的落没亲戚吉庆伯家那个纨绔世子身边伺候的。
那会儿那纨绔世子便总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远远打量她。
她一门心思在如何算计苏瞻上,也没留心那人下作的目光。
如今回忆起上辈子苏清对她的算计来,她心头登时清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