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钱镇国一把推开他,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
他踉跄着,几乎是扑到了那截驾驶舱前。
舱盖不知所踪,整个框架被挤压得不成样子。
透过破碎的防弹玻璃,他看到了那个让他骄傲了一辈子,也让他心碎了一辈子的身影:
苏航天!
他,还端坐在驾驶位上!
身上的抗荷服被撕裂,头盔碎裂半边,鲜血与雨水混合,顺着他年轻而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的左手,依旧死死地,紧紧地握着驾驶杆!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都在与失控的战机搏斗,要将它带离山下的城镇!
他成功了。
“航天……”
钱镇国伸出颤抖的手,想去触碰那张熟悉的脸,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怕。
他怕自己一碰,这个用钢铁意志支撑到最后的年轻人,身体会歪倒。
他不忍心。
这孩子英勇果敢,屡屡有大将之材,这次危机处理中更是居功至伟……
他最后的谢幕,怎能如野草一样轻荡随意,在众人的拖拽中离场?
钱镇国颤颤巍巍的抬手,让经验最丰富的部队上前。
“帮我,好好的,带他回家。”
“是,首长!准备……收殓英雄遗体。”搜救队长哽咽着,向同伴下达了最艰难的命令。
几名强壮的特种兵走上前,脱帽,敬礼。
而后。
刺耳的切割声响起,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像一曲悲怆的哀乐。
所有人都别过头,不忍再看。
终于,驾驶舱的框架被切开一个缺口。
两名士兵含着泪,探身进去,准备将英雄的遗体抬出。
可下一秒,其中一名士兵的脸色骤变!
“队长!不对劲!”
“怎么了?!”队长的心猛地一揪。
“抬……抬不动!英雄的遗体……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什么?!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钱镇国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驾驶舱内部!
士兵们凑过去,打着战术手电,终于看清了。
苏航天的姿势,太诡异了!
他并不是瘫软在座椅上,而是整个上半身向前弓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右臂,并非自然下垂,而是以一种极其用力的姿势,紧紧的环抱在胸前!
那股力量是如此之大,仿佛已经与他的血肉骨骼融为一体,即便是身死,也没有松开分毫!
他在保护什么?
在飞机撞向大地的最后瞬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究竟在保护什么东西?!
“慢一点……把他的手臂……分开……”
钱镇国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嘶哑的命令。
两名特种兵对视一眼,眼中含泪,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小心翼翼地,用尽了此生最轻柔的力道,试图将苏航天那已经僵硬的双臂,从胸前一寸一寸地挪开。
一寸。
又一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雨声仿佛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轻响,打破了山谷的死寂!
一块巴掌大小、黑乎乎的金属片,从苏航天破损的飞行服内,滑落出来,掉在了座椅上!
紧接着!
“叮零……”
一片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造型完美到令人窒息的扇叶,也滚落了出来!
那扇叶上,在如此剧烈的撞击下,竟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痕!
品相……完美!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山谷里的风声、雨声、切割声、呼吸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钉子钉住一样,死死地钉在那两件东西上!
那是……
鹰酱第六代战机,隐身涂层的碎片!
"
钱镇国死死地盯着屏幕,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祈祷。
“快了……再降一点,马上就到最佳弹射窗口了……”
一个负责监控飞行参数的参谋,紧盯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沉声报告。
“已进入最佳弹射高度范围!可以弹射!”
然而……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J-10S“战剑”的光点,依旧在稳定地下降,没有任何弹射的迹象。
4000米
3500米
3000米
“他为什么不弹射?!”一名年轻的参谋失声喊道。
钱镇国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他再次抓起通讯器,声音颤抖。
“航天!高度够了!弹射!这是命令!”
频道里,只有滋啦的电流声和苏航天越发沉重的喘息。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已经因缺氧而昏迷时,他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再次响起。
“钱老……我现在,不能弹……”
这句轻飘飘的话,仿佛抽干了指挥中心里所有的空气!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钱镇国的心脏上!
不能弹?
为什么不能弹?!
众人刚刚才稍有回落的心,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疯狂向上提起,提到了所有人的喉咙眼!
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粘稠的窒息感,扼住了每一个人的脖子!
钱镇国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死死地瞪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逼近地面的红点。
他身旁的警卫员,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牙槽摩擦时,发出的“咯咯”声,令人头皮发麻。
“航天!”
钱镇国对着通讯器发出的咆哮,已经不再是上级的命令,而是一种被极致恐惧浸透后,发出的凄厉悲鸣!
“你是不是受伤太重,意识不清醒了?!”
“还是弹射系统出了故障?!”
“回答我!!”
这几乎是所有人在这一瞬间能想到的唯一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