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要去找次仁叔叔吗?”卓玛抱着作业本经过,红绳辫梢扫过叶心心手背,“我刚才看到他在操场边喂马呢。”
叶心心点点头,把项链往帆布包里塞了塞,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藏着她一夜未平的心事。昨夜她对着抽屉里的项链坐了半宿,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松石上,蓝得像化不开的夜色。她数着羊油灯跳动的火苗反复想:这东西太贵重,也太烫手,必须还回去。
穿过操场时,次仁正蹲在黑马旁边,手里捧着铜盆给马刷毛。黑马见到叶心心,打了个响鼻,前蹄轻快地刨了刨地——它鬃毛上还系着丹增晋美特意编的红绳,和卓玛辫子上的颜色如出一辙。
“叶老师。”次仁直起身,羊皮坎肩沾着草屑,“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叶心心没绕弯子,从帆布包里取出项链递过去:“次仁,麻烦你把这个还给丹增先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铜盆里的水还在轻轻晃荡,映出松石在晨光里的蓝。次仁的目光在项链上顿了顿,没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藏袍上蹭了蹭:“叶老师,这是丹增特意让银匠打的,你这么送回来,他会不高兴的。”
“可是……”
“你别为难我了。”次仁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昨天他送你项链的时候就说了,要是你不肯收,或是悄悄还回来,我这个月的工钱就没了。”他指了指黑马,“这马的马鞍还是我攒钱刚换的呢。”
叶心心捏着项链的手指紧了紧。她知道次仁不是说谎——丹增在牧场的威望无人能及,说一不二的性子连乡干部都要让三分。可让她戴着这条价值不菲的项链,总觉得像被无形的线捆住了手脚。
“这不是钱的事。”她把项链往前递了递,“你就告诉丹增先生,心意我领了,但礼物真的不能收。我是来支教的,不是来要东西的。”
次仁却像被烫到似的往后躲:“叶老师,你是不知道丹增的脾气。”他压低声音,眼神往四周扫了扫,“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上次牧场的老阿爸想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他,他没看上,直接让人把聘礼扔到了河里——他不想收的东西,谁也塞不进去;可他想给的东西,没人能退回去。”
叶心心愣住了。她看着次仁认真的脸,突然想起丹增递项链时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他按住自己肩膀时不容置疑的力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可是这太贵重了。”她还想争辩,指尖的松石却凉得像块冰。
“在丹增眼里,这不算什么。”次仁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他牧场里的牦牛有几百头,去年挖虫草卖的钱,够盖三个这样的学校。再说了,这松石是他自己去山涧里采的,说是看到的时候就觉得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