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在姐妹之中年龄最大,婚事却迟迟没有定下。
若说心中没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再加之薛柠的认亲宴,办得如此声势浩大。
江氏对薛柠的宠爱,令苏溪心头也越来越不痛快。
她与苏清一样,只想着看薛柠出丑,一点儿也不想她过得好。
可今儿一早,她从母亲口中得知,江氏竟为薛柠请了卫大学士的夫人林氏来府上。
天,怎会如此?
那林氏深居简出,鲜少出席京中各家夫人的宴会。
而她的独子卫枕澜,温润如玉,文质彬彬。
是东京除了大哥哥之外,最光风霁月的少年英才。
与哥哥是同届一甲进士,天子门生,前途无量,不知是多少东京贵女眼中的梦中情郎。
“什么?”苏溪大惊失色,“她薛柠怎么配得上卫枕澜?”
苏瞻这会儿已经走到了近前,正巧听到这一句。
男人周身气势强大,不过淡淡地看苏清一眼。
苏清便缩了缩脖子,兔子似的,飞快藏到苏溪身后。
苏溪扯了扯嘴角,“四妹妹口无遮拦习惯了,大哥哥莫要放在心上。”
后宅之事,苏瞻几乎从不插手。
对姑娘家那些情情爱爱的琐碎之事,他也从来不感兴趣。
他本欲提脚离开,想起苏溪那句,又停住了脚步,“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苏溪忙道,“没……没什么……”
苏瞻斜斜地睨苏溪一眼,眼底没多少耐心。
苏溪咽了口唾沫,对自家这位不怒而威的哥哥,心头充满了惧怕。
“只说了几句薛妹妹的认亲宴……没过几日便是十月底了……我们商量着给薛妹妹送些礼物……这会儿我们还没商量好呢……”
苏瞻淡淡开口,提醒道,“卫枕澜。”
“啊……卫公子啊……”苏溪干笑一声,“我……我想起来了,这次认亲宴,大夫人也请了卫公子前来……”
苏瞻定定地看苏溪一眼。
苏溪紧握着双手,指节用力得泛白。
她不明白大哥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朝她压来。
她几乎快被男人看哭了,正要张口解释几句,苏瞻却突然收回了目光。"
她一定会出手的。
“害?”
宝蝉小脸惨白,担惊受怕起来。
“她不会要杀了姑娘吧?”
薛柠浅浅一笑,揪了一把小丫头的胖脸蛋儿,安抚道,“别担心,你家姑娘自有法子应对。”
……
两日后,薛柠一大早便去同谢老夫人与江氏请了安。
随后便乘坐侯府马车从后门出发,一路经过两条大街,出了东京城门。
今日天气不算好,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在城郊的山道上。
城外比城内还要冷,山路上都是带着雾气的小雪。
薛柠拢着手里暖和的汤婆子,脖子上围着一条兔儿毛的围脖。
偶尔打起帘子往外看一眼,快到年底了,去镇国寺的人家不少。
她从城中出来,遇到了两辆马车,都是往镇国寺方向去的。
城外风景绝美,青山绿水,覆着白雪,仿佛一幅留白的水墨山水画。
薛柠好多年没仔细赏过雪景了。
在永洲那些年,每到冬日,她都会害怕。
怕冷,怕生病,怕没有吃的,怕苏瞻不理她。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日子都过成那样了,她想的却还是,他们是夫妻,苏瞻总有一日会来接她回家。
可最后等来的,却是一把大火。
薛柠自嘲一笑,有些难过,更有些高兴。
哪怕马车颠簸,晃得她都快哭了,她也没有觉得比在永洲的时候难受。
到了镇国寺,马车停在山门口。
薛柠戴上帷帽下了马车,与宝蝉一起,进了寺庙。
“姑娘,这里人真多啊。”
从前的薛柠总是厚着脸皮让苏瞻陪她。
因而,这是宝蝉第一次来,头一次看到如此盛景。
薛柠顿了顿,笑道,“这里菩萨灵。”
宝蝉弯起眼睛,满脸期待,“什么都灵么?”"
苏溪紧绷的脊背一松,整个人仿佛溺水一般。
“卫枕澜的名声我听过,倒是个不错的人才,如今在礼部观政。”
苏溪几个都是后宅女子,哪懂得外头男人们的事儿。
只听说卫枕澜生得好,还不知道他如今官职如何,能力如何。
苏溪忙道,“不管他怎么样,都比不上大哥哥。”
苏清也跟着附和,“是啊,大哥哥才是最厉害的人,年纪轻轻便成了刑部侍郎,再过两年只怕都要进内阁了。”
妹妹们以他为尊,苏瞻本该心情愉悦,可不知为何,听到薛柠的名字与卫枕澜放在一起,胸口便撕扯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他想,薛柠的确配不上卫枕澜。
再者,这场认亲宴也未必会成真。
想到这儿,他心情松快了些。
侧过脸,看了一眼站在他身侧的苏迈。
苏迈懂礼识节,见苏瞻看来,微微一笑,“大哥哥看我做什么?”
苏瞻蹙了蹙眉,没错过苏迈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昨儿苏迈从老宅回府,给府上各房各院都带了礼物。
唯独给栖云阁的,没让下人送去。
苏瞻心底不悦,忍不住提醒,“身为宣义侯府的子孙,该想着如何为家族出力,莫要将心思,放在那些不足为道的后宅私事上。”
苏迈俊脸蓦的一白。
苏瞻不再看他,径直离开。
……
薛柠其实精神不太好,昨日受了风寒,今儿一起床便头昏眼花,喝了一副药才能下床。
她强撑着早早到万寿堂伺候,连带着江氏最近在老夫人面前也得了脸面。
“年底各处铺子的账面,你仔细查验,还有各处庄子上送来的东西,你也让人好好的收拾起来,再者各家的宴席,不该推的,都要去一趟,年下礼节来往多,莫要漏了人家。”
江氏一一道是,谢老夫人又叮嘱了几句柳氏与董氏。
二房三房两位老爷没什么官职,老夫人尚且健在,三房没有分家,因而两房的夫人都只能看大房的脸色过日子。
江氏是个贤惠的,对两房子女都如亲生一般,吃穿用度与大房相差无几。
谢老夫人对江氏也十分满意,只不喜她将心思放在薛柠一个外姓女上,还想撮合苏瞻与薛柠成夫妻。
好在薛柠自己提出要认江氏做娘,最近谢老夫人才多笑了笑,亲自验看前来参加认亲宴的名单,看到其中某些家世不错的年轻世子,心头越发满意。
尽管宣义侯已是富贵无极,但过权势这个东西犹不及,越富贵越要给自己找一些盟友。
以免日后朝纲生变,几大家族也可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