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汁温热,鱼肉入口即化。
柳家宝甚至懒得动一下嘴,只需微微张口。
突然,一条微信消息,从屏幕顶端弹了出来。
是死党胡志杰发来的。
消息框不大,却精准地挡住了他角色的血条。
“砰!”
屏幕瞬间灰暗,浮现出两个血红大字——“失败”。
“操!”
柳家宝一口鱼汤差点喷出来,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抓起手机就要往墙上砸。
可他的视线,却被那条消息预览给死死钉住了。
柳少!出事了!苏诚那个狗东西上直播了,跟要饭的一样,全网都在看!
苏诚?
柳家宝砸手机的动作僵在半空,满腔怒火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浇灭。
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乡巴佬,还能翻天不成?
他点开了链接。
下一秒,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一张他昨天才亲手“杰作”过的脸。
青紫交加,嘴角凝着血痂,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画面里,苏诚正抱着三块黑漆漆的破木板,在烈日下蹒跚。
而那疯了一样滚动的弹幕,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得他眼睛生疼。
“畜生!是谁把状元打成这样的!”
“报警!必须严查!”
直播间右上角,那个不断飙升的在线人数,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五万……十万……三十万!
还在跳!
他不过是烧了个破屋子,打了顿不长眼的狗,怎么会闹成这样?!
“少爷,该喝汤了。”
保姆的声音传来,那把银勺又递到了嘴边。
柳家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平日里鲜美无比的鱼汤,此刻闻起来,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滚!”"
钱镇国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了那几个字。
“是——建——军——徽——章——啊!”
“我们夏国所有军人,几乎一辈子都可能得不到的最高荣誉!你听到了没有!!”
“你他妈快给老子滚回来!!!”
吼完最后一句,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整个指挥室,再也没有人能忍住。
压抑到极点的抽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名满脸络腮胡,肩膀上扛着璀璨将星的壮汉,猛地转过身去,一拳狠狠砸在合金墙壁上!
“砰!”
墙壁上赫然出现一个浅坑,壮汉的手背瞬间血肉模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手背疯狂地抹着眼睛,宽阔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他们不嫉妒。
在这一刻,没有人会去嫉妒那象征着无上荣光的建军徽章。
他们只有痛。
心如刀绞,肝胆俱裂的痛!
钱镇国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通讯器里,只剩一片死寂。
他缓缓放下了通讯器。
那只曾经驾驶战鹰,斩落敌酋的手,此刻却抖得连一个金属块都握不住。
“哐当。”
通讯器掉落在地。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没了。
夏国空军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种……
就这么……
熄灭了。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
就在所有人都被无尽的悲伤彻底淹没,准备接受这个比死亡还要残酷的现实时。
突然。
“滋啦……”"
青紫交加,嘴角凝固着暗红的血痂,额头高高肿起,一道伤口触目惊心。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更让她心胆俱裂的,是他怀里死死抱着的,那三块被熏得漆黑、边角破损的……功勋牌匾?!
这副惨绝人寰的模样,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李纯纯的心口!
校园霸凌?
不!这绝对不止是霸凌!
一个星期前还是全城骄傲、未来光明的市状元,几天之后,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与剧烈同情的火焰,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她想起了自己还在上高中的弟弟,如果他被人打成这样……李纯纯的拳头瞬间攥紧!
下一秒,记者的本能让她瞬间惊醒——这是天大的新闻!是能捅破天的新闻!
“老王!”李纯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急促得像在燃烧,“别上去了!快!机器架起来!”
“啊?纯纯?领导没安排啊,这私自……”老王一脸懵,做他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自作主张。
“别问了!后果我来承担!”李纯纯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找个隐蔽的角落,对准他,千万别被发现!”
看到李纯纯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老王心头一震,没再多话,迅速将摄像机架在了远处的绿化带后面,镜头精准地锁定了苏诚。
李纯纯则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无比精准地点开了电视台的直播后台。
暑假的午后时段,直播间根本没人,但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敲下了一行足以引爆全城的标题:
《惊爆!江市高考状元惨遭毒打,烈日下抱功ü勋牌匾站电视台门口,他要干什么?!》
点击“开始直播”!
信号切入的瞬间,直播间里只有寥寥无几的四五个人,都是些摸鱼的上班族。
“啥情况?状元?标题党吧?”
“下午犯困,进来瞅瞅。”
但当镜头拉近,给了苏诚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一个纤毫毕现的特写时,弹幕,静止了一秒。
然后,彻底爆炸了!
“卧槽!!!卧槽!!!这是苏诚?!真的是我们江市那个高考状元苏诚?!”
“天啊!真的是他!我上周才在电视上看过他的专访!他的脸……他的脸怎么了?!这是被谁打成这样的?!”
“他怀里抱的是什么?功勋牌匾?!上面有军徽!这是英雄的后代啊!谁敢动他?!”
“畜生!简直是畜生啊!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他妈是在掘我们江市的根啊!”
直播间人数,如同坐上了火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一千!"
士兵们凑过去,打着战术手电,终于看清了。
苏航天的姿势,太诡异了!
他并不是瘫软在座椅上,而是整个上半身向前弓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右臂,并非自然下垂,而是以一种极其用力的姿势,紧紧的环抱在胸前!
那股力量是如此之大,仿佛已经与他的血肉骨骼融为一体,即便是身死,也没有松开分毫!
他在保护什么?
在飞机撞向大地的最后瞬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究竟在保护什么东西?!
“慢一点……把他的手臂……分开……”
钱镇国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嘶哑的命令。
两名特种兵对视一眼,眼中含泪,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小心翼翼地,用尽了此生最轻柔的力道,试图将苏航天那已经僵硬的双臂,从胸前一寸一寸地挪开。
一寸。
又一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雨声仿佛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轻响,打破了山谷的死寂!
一块巴掌大小、黑乎乎的金属片,从苏航天破损的飞行服内,滑落出来,掉在了座椅上!
紧接着!
“叮零……”
一片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造型完美到令人窒息的扇叶,也滚落了出来!
那扇叶上,在如此剧烈的撞击下,竟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痕!
品相……完美!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山谷里的风声、雨声、切割声、呼吸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钉子钉住一样,死死地钉在那两件东西上!
那是……
鹰酱第六代战机,隐身涂层的碎片!
还有,那片完整的,代表着人类航空工业巅峰的发动机核心扇叶!"
“带路。”
两个字,言简意赅,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纯纯和摄像师小王对视一眼,激动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新闻!
这才是雷霆手段!
两个警卫员如铁塔般护在孙志高身侧,迈步走向那部通往顶楼的专属电梯。
然而,就在这时!
“叮——!”
另一侧的贵宾电梯门,应声而开。
一个挺着硕大肚腩,满身酒气,脸上写满“官威”二字的胖子,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正是江市警察局一把手,汪乃勤!
他刚在楼上跟柳董吹嘘完,自己是如何压制军方的兵痞子,转头就听到了枪响。
此刻下来,汪乃勤本想在柳成海面前好好露一手,杀鸡儆猴,立个威!
可当他看到大堂的狼藉,特别是那盏破了个大洞的千万水晶灯时,他的酒意瞬间化作了滔天怒火!
“反了!反了天了!”
汪乃勤一眼就锁定了被警卫员护在中间,气场最为卓然的孙志高。
他背着手,官威十足地大步流星走来,厉声喝问:
“谁他妈开的枪?!”
孙志高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万年寒渊,淡淡地看着这个满脸涨红的胖子。
“我。”
一个字,云淡风轻。
“你?”
汪乃勤被这个字里蕴含的极致轻蔑给气笑了,他上下打量着孙志高,伸出肥硕的食指,几乎要戳到孙志高的脸颊上。
“好大的狗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老子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也永远停在了半空中!
没等他碰到孙志高分毫。
孙志高身旁的警卫员,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特别行动令!”
“特别行动令”五个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季山基地门口轰然引爆!
藏在远处的记者李纯纯,手机都差点惊掉在地。
她身旁的摄影师更是猛吸一口凉气,镜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们不懂这道命令的具体含义。
但他们看懂了孙志高那双布满血丝、杀气腾腾的眼睛!
看懂了他咆哮时,脖颈上坟起的、如虬龙般的青筋!
这是要……捅破天了!
直播间,在经历了零点一秒的死寂后,彻底引爆了核弹!
弹幕已经不是瀑布,而是山崩海啸,是数据洪流!
整个屏幕白茫茫一片,连苏诚的身影都看不清了!
“敬礼!!!”
“我命令你们全体起立!向英雄敬礼!向守护英雄的军人敬礼!!”
“我一个三百斤的壮汉,哭得像个傻逼!这他妈才是夏国军魂!”
“特别行动令!干他娘的!把柳家连根拔起!!”
“柳家宝!你个狗杂种在看吗?等着,空军叔叔的东风快递马上到你家门口!”
舆论?
不,已经没有所谓的舆论了。
只剩下了对英雄的无上敬意,和对罪恶的终极审判宣言!
……
与此同时。
东部战区,地下数百米的空军作战指挥中心。
气氛肃杀,巨大的电子沙盘上光点流转。
一名通讯参谋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色煞白,用颤抖的手按下了通往最高指挥层的内部专线。
电话,绕过了层层关卡,直接接进了参谋长赵一谨少将的办公室。
彼时,赵一谨正低头审阅一份绝密的演习报告。
他年过五十,两鬓染霜,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刺穿钢铁。
“报告首长!东部战区,江市季山空军基地,营长孙志高,紧急通讯!”
赵一谨头也未抬,声音平稳:“他一个营长,有什么资格用这条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