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密密麻麻地缀满了天空。卫生院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
帕卓端着晚饭进来时,看到叶心怡正望着窗外发呆。“叶老师,该吃饭了。”他把一个铝制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央金阿妈特意给你做的糌粑粥,说养胃。”
叶心怡回过头,对他笑了笑:“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央金阿妈。”
“应该的。”帕卓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云桑让我在这里守着,你有什么需要就喊我,我就在外面。”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好多了。”叶心怡连忙说。
“云桑说了,一定要守着。”帕卓很坚持,“他说你一个女孩子在这边,身边没人不行。”
叶心怡只好不再推辞。她打开饭盒,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飘了出来。糌粑粥熬得很稠,里面还放了些葡萄干,甜丝丝的,很好入口。
她舀起一勺慢慢喝着,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陈烈州的话。他的叮嘱,他的担忧,他那句“那边人野”,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缠在她心上。
她知道陈烈州是爱她,才会这么小心翼翼。可不知为什么,她总会想起云桑格来的眼神——那双像深潭一样的眼睛里,虽然带着审视,却没有半分恶意。还有他抱着她时的沉稳,喂她喝水时的细心,甚至他站在窗边时的沉默,都让她觉得,这个男人或许并不像陈烈州担心的那样。
当然,她也没忘记他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像草原上的风,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叶心怡喝了小半碗粥,就没了胃口。她把饭盒盖好,放回床头柜上,又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陈烈州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长长的通话时长。
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名字,心里暗暗想:等周末,一定要想办法去县城上网,就算只能看一眼,也要让他看看自己现在好好的样子。
窗外的星星越来越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钻。远处传来牧民的歌声,苍凉而悠远,顺着风飘过来,带着草原独有的韵味。叶心怡靠在床头,听着歌声,看着星星,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不管陈烈州怎么担心,不管这边的人是不是真的“野”,她都已经来了。她要在这里教孩子们读书写字,要看着他们长出知识的翅膀,要把这里的故事带回城市,讲给陈烈州听。
至于那些潜在的“麻烦”,她想,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应该就能应付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卫生院门口的老槐树下,云桑格来正靠着树干站着。他没进去打扰,只是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落在藏袍上,他也没察觉。
帕卓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云桑,你怎么还没走?”
云桑吸了口烟,吐出的白雾在夜色里很快散开:“她睡了吗?”
“还没,在看星星呢。”帕卓说,“喝了半碗粥,精神好多了。”
云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窗户。灯光下,那个纤细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株需要呵护的格桑花,脆弱,却又带着韧性。
他掐灭烟头,转身朝马桩走去。黑马看到他,兴奋地刨了刨蹄子。
“走吧。”他翻身上马,声音低沉。
黑马踏着夜色,朝着牧场的方向走去。云桑挺直脊背坐在马背上,藏袍在风里展开,像一只展翅的雄鹰。他没有回头,但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还有窗户里那个纤细的身影,已经悄悄印在了他的心里。
就像草原上的种子遇到了雨水,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漫过操场时,叶心怡正蹲在教室后的菜畦边浇水。塑料桶里的水带着雪山融水的清冽,溅在青绿色的小白菜苗上,滚落成晶莹的水珠。身后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混着远处牦牛的低哞,像一首自然天成的歌谣。
“叶老师。”
沉稳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时,叶心怡握着水壶的手顿了顿。水珠顺着壶嘴滴落在泥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回过头,看见云桑格来站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晨光顺着他的轮廓流淌,将深灰色藏袍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他今天换了身装束,藏袍领口露出银线绣的祥云纹样,腰间的牛皮腰带上除了松石小刀,还多了串紫檀木佛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帕卓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尺寸像是装着书本。
“云桑先生。”叶心怡站起身,下意识地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泥土,“您怎么来了?”"
房间里,叶心怡把央金留下的水果糖放在窗台上。糖纸在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像颗小小的星星。她看着那颗糖,又望向窗外的雪山,眼底的死寂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
她会等下去。用沉默抵抗,用等待坚守。直到陈烈州回来,或者……直到她再也等不动的那天。
晨光刚漫过牧场的围栏,叶心怡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她蜷缩在床角,看着门板被帕卓用力推开,冷风裹挟着雪粒灌进来,瞬间吹散了帐内的暖意。
“云桑让我来接您。”帕卓的声音裹着寒气,他手里牵着件簇新的藏青色斗篷,边缘镶着雪白的狐狸毛,“他说今天天气好,带您去看雪原日出。”
叶心怡没动。她开始用沉默抵抗,云桑每日按时送来食物,却不再强迫她开口,只是坐在窗边看她数墙纸上的格桑花,看她对着窗外的雪山发呆。他眼底的烦躁像春雪般日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不安的平静——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此刻帕卓手里的斗篷,正是那平静下的暗涌。
“叶老师,走吧。”帕卓往前递了递斗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云桑在外面等了很久。”
叶心怡依旧沉默,只是将藏袍的领口攥得更紧了。帐外传来黑马的嘶鸣,一声接着一声,像催命的鼓点。她知道躲不过去,却偏要与这无形的压迫对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以此证明自己尚未麻木。
帕卓显然没耐心再等。他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斗篷披在她肩上,系好领口的绳结。狐狸毛蹭过脸颊,柔软得像假的,反而让她脊背的寒意更甚。
被拖拽着走出帐篷时,叶心怡迎面撞上云桑的目光。他骑在那匹熟悉的黑马上,藏袍的腰带勒出紧实的腰线,腰间的松石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看到她被帕卓半扶半拽地走来,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没斥责帕卓,只是翻身下马,伸手将她往马背上带。
“我不骑。”叶心怡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是七日来她第一次对他说话,却带着决绝的抗拒。
云桑的手顿在半空,晨光在他睫毛上投下阴影,看不清情绪。“今天必须骑。”他的声音很沉,像结了冰的河面,“我带你去看日出,看完你若还想沉默,我绝不逼你。”
这承诺听起来像退让,却更像陷阱。叶心怡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看到的却是不容置喙的笃定。她知道,这“看日出”不过是借口,他真正要的,是打破她筑起的沉默高墙。
不等她再反抗,云桑已经俯身将她打横抱起。他的臂弯结实有力,带着雪后的松脂气息,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黑马似乎察觉到她的抗拒,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白汽。
“坐稳了。”云桑将她安置在身前的马鞍上,自己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黑马立刻会意,扬蹄便要往前冲,却被他猛地拽住缰绳,只能原地踏着碎步,发出不满的嘶鸣。
“别怕。”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不会让你摔下去。”
叶心怡没接话,只是将身体绷得像块木板。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隔着两层藏袍,依旧灼热得烫人。这亲密的距离让她窒息,只能将目光投向远方——雪原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远处的雪山像沉睡的巨兽,轮廓模糊不清。
“走。”云桑低喝一声,松开了紧握的缰绳。
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突如其来的惯性让叶心怡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抓住了身前的鞍桥。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斗篷的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雪地被马蹄踏碎的声音密集如鼓点,敲得她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抓紧我!”云桑的声音在风声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叶心怡犹豫了一瞬,身体却在马匹剧烈的颠簸中失去平衡,只能狼狈地抓住他腰间的藏袍。布料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却奇异地给了她一丝安全感。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紧绷着,显然也在极力控制马匹的速度,可黑马像是被雪原的辽阔点燃了野性,越跑越快,将帐篷和围栏远远抛在身后。
“你看!”云桑突然俯身,在她耳边喊道,“日出!”
叶心怡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东方的天际线被撕开一道金红色的口子,霞光像融化的金子,一点点漫过雪原,将青灰色的世界染成温暖的橘红。雪山的轮廓被镀上金边,仿佛瞬间苏醒,散发出神圣而磅礴的气息。
这是她曾梦寐以求的雪原日出,壮丽得让人想哭。可此刻她却毫无欣赏的心情,只有被失控的恐惧攫住的慌乱。黑马还在疾驰,风灌进耳朵,让她听不清自己的心跳。
“云桑!停下!”她终于忍不住喊道,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云桑似乎没听见,反而又加了一鞭。黑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更快了,马蹄卷起的雪粒溅在斗篷上,冰冷刺骨。叶心怡的身体随着马匹的起伏剧烈晃动,几乎要被甩下去,只能死死攥着他的藏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想停下?”云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焦灼,“喊我的名字。”
叶心怡一怔。
“喊我的名字,云桑格来。”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喊了,我就停下。”"
帕卓显然没耐心再等。他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斗篷披在她肩上,系好领口的绳结。狐狸毛蹭过脸颊,柔软得像假的,反而让她脊背的寒意更甚。
被拖拽着走出帐篷时,叶心怡迎面撞上云桑的目光。他骑在那匹熟悉的黑马上,藏袍的腰带勒出紧实的腰线,腰间的松石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看到她被帕卓半扶半拽地走来,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没斥责帕卓,只是翻身下马,伸手将她往马背上带。
“我不骑。”叶心怡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是七日来她第一次对他说话,却带着决绝的抗拒。
云桑的手顿在半空,晨光在他睫毛上投下阴影,看不清情绪。“今天必须骑。”他的声音很沉,像结了冰的河面,“我带你去看日出,看完你若还想沉默,我绝不逼你。”
这承诺听起来像退让,却更像陷阱。叶心怡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看到的却是不容置喙的笃定。她知道,这“看日出”不过是借口,他真正要的,是打破她筑起的沉默高墙。
不等她再反抗,云桑已经俯身将她打横抱起。他的臂弯结实有力,带着雪后的松脂气息,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黑马似乎察觉到她的抗拒,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白汽。
“坐稳了。”云桑将她安置在身前的马鞍上,自己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黑马立刻会意,扬蹄便要往前冲,却被他猛地拽住缰绳,只能原地踏着碎步,发出不满的嘶鸣。
“别怕。”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不会让你摔下去。”
叶心怡没接话,只是将身体绷得像块木板。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隔着两层藏袍,依旧灼热得烫人。这亲密的距离让她窒息,只能将目光投向远方——雪原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远处的雪山像沉睡的巨兽,轮廓模糊不清。
“走。”云桑低喝一声,松开了紧握的缰绳。
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突如其来的惯性让叶心怡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抓住了身前的鞍桥。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斗篷的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雪地被马蹄踏碎的声音密集如鼓点,敲得她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抓紧我!”云桑的声音在风声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叶心怡犹豫了一瞬,身体却在马匹剧烈的颠簸中失去平衡,只能狼狈地抓住他腰间的藏袍。布料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却奇异地给了她一丝安全感。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紧绷着,显然也在极力控制马匹的速度,可黑马像是被雪原的辽阔点燃了野性,越跑越快,将帐篷和围栏远远抛在身后。
“你看!”云桑突然俯身,在她耳边喊道,“日出!”
叶心怡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东方的天际线被撕开一道金红色的口子,霞光像融化的金子,一点点漫过雪原,将青灰色的世界染成温暖的橘红。雪山的轮廓被镀上金边,仿佛瞬间苏醒,散发出神圣而磅礴的气息。
这是她曾梦寐以求的雪原日出,壮丽得让人想哭。可此刻她却毫无欣赏的心情,只有被失控的恐惧攫住的慌乱。黑马还在疾驰,风灌进耳朵,让她听不清自己的心跳。
"
叶心怡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像触到了滚烫的烙铁,连忙缩了回来。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让她舒服了不少。
“吃点饼。”云桑拿起一块酥饼,递到她面前。那酥饼是圆形的,表面撒着一层芝麻,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叶心怡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酥饼刚入口,就尝到了一股清甜的味道,带着奶香味,一点也不腻。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块。
“还要吗?”云桑又拿起一块。
叶心怡摇了摇头:“够了,谢谢。”
云桑把剩下的酥饼放在床头柜上,对帕卓说:“你先回去,把牧场的事安排一下,我晚点再回去。”
帕卓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他看了叶心怡一眼,又看了看云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诊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叶心怡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想找点话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好继续看着窗外,假装对草原上的风景很感兴趣。
“在这里住得惯吗?”云桑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叶心怡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嗯,挺好的。孩子们都很可爱,这里的风景也很美。”
“要是缺什么,就跟我说。”云桑说,“学校里的事,也可以找我。”
叶心怡心里一暖,笑了笑:“谢谢你,我们学校什么都不缺。”
云桑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草原。叶心怡也没再说话,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叶心怡被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惊醒。她睁开眼睛,看到云桑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掖被角。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叶心怡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他的动静。
云桑掖好被角,又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诊室。
叶心怡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叫云桑格来的男人,像这片雪域高原一样,神秘而复杂,时而强悍,时而温柔,让她捉摸不透。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看了看说明书,然后又躺了下来。窗外的风还在吹着,经幡还在响着,远处的雪山依然静静地矗立着。叶心怡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云桑的身影——他抱着她时的沉稳,他喂她喝水时的细心,他站在窗边时的沉默。
也许,他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叶心怡这样想着,渐渐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广袤的草原,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身边是那个高大的身影,他们一起朝着雪山的方向跑去,风在耳边呼啸,阳光在身上流淌,一切都那么自由而美好。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小了,只余下经幡偶尔被吹动的轻响。叶心怡靠在卫生院的床头,指尖捏着帕卓刚送来的手机——信号格终于从空荡的灰色变成了饱满的绿色,像初春草原上冒出的第一丛嫩草。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陈烈州带着急切的声音立刻涌了出来:“心心?你终于接电话了!我打了一下午,一直是无法接通,吓死我了。”
叶心怡把手机往耳边贴了贴,喉间泛起暖意:“刚在医务室休息,手机没带在身上。”她刻意放轻了语气,不想让他听出异样,“这边信号不太好,时断时续的。”
“医务室?”陈烈州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高原反应?”
“一点点啦。”叶心怡笑着安抚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单上的花纹,“就是上午有点头晕,现在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多休息就好。”她没提被云桑抱去医务室的事,总觉得说出来有些别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键盘敲击的轻响——她知道,陈烈州一定是在工作间隙偷跑出来接的电话。他在广告公司做策划,忙起来常常连饭都顾不上吃。
“我就说让你别去那么远的地方。”陈烈州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那边条件那么差,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都没法立刻赶过去。”
“哪有那么夸张。”叶心怡蜷起脚趾,感受着被子里的暖意,“学校新翻修过,宿舍里有暖气,同事们也都很照顾我。今天我晕过去的时候,还有学生特意跑去叫医生呢。”
“学生能懂什么。”陈烈州的语气里带着担忧,“心心,你听我说,那边和咱们城市不一样,你一个女孩子,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当地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听去过西藏的同事说,那边有些汉子性子野,做事直接,你别和他们走太近,免得被欺负。”
叶心怡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她能想象出陈烈州此刻皱着眉的样子,他总是这样,温和又细心,却也总把她护得太好,像护着易碎的玻璃娃娃。"
“别动。”云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的嗓音震得她耳膜发麻。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稳地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叶心怡的脸颊蹭到他藏袍上的羊毛,柔软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顿时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挣扎着想下来,却浑身发软,只能像只受伤的小鸟,无力地靠在他怀里。
“云桑叔叔,老师是不是生病了?”央金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担忧。
云桑没看她,目光紧锁着怀里的人。叶心怡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白,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抖着,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显得格外脆弱。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用藏语对旁边的帕卓吩咐了几句。
帕卓立刻点头,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叫乡卫生院的医生!”
云桑“嗯”了一声,抱着叶心怡往教室外走。他的步伐很大,却异常平稳,像在草原上驮着珍宝的牦牛。叶心怡被他圈在怀里,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还有藏袍领口露出的银质护身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孩子们跟在后面,小声地议论着,像一群受惊的小羊。
走出教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叶心怡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云桑察觉到她的动作,脚步顿了顿,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影子替她挡住了阳光。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叶心怡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声音细若蚊蚋。被他这样抱着穿过操场,让她觉得脸颊烧得厉害。
云桑没理她,继续往前走。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结实,牢牢地托着她的膝弯和后背,让她无法挣脱。叶心怡只好放弃挣扎,把头埋得更低,只敢盯着他藏袍上的花纹——那是用银线绣的祥云图案,针脚细密,一看就知道是手工缝制的。
操场旁边的草地上,几匹骏马正在悠闲地吃草。其中一匹黑马看到云桑,兴奋地嘶鸣了一声,抬起头朝他晃了晃脑袋。叶心怡认得,那是昨天他骑的那匹。
“阿黑。”云桑低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黑马像是听懂了,小跑着凑了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云桑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动作自然又熟练。叶心怡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黑马浓密的鬃毛,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看起来那么强悍的男人,原来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卫生院就在学校隔壁,是一栋白色的小平房。云桑抱着叶心怡直接走了进去,正在整理药品的医生看到他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
“这是怎么了?”医生是个戴眼镜的汉族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
“高反。”云桑言简意赅地说,把叶心怡放在诊室的床上。
床是铁架的,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叶心怡刚躺下,就觉得天旋地转的感觉好了些。她看着云桑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半个窗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谢谢你,我好多了,不用麻烦了。”
云桑没说话,只是看着医生给她量血压、测体温。医生一边忙活一边说:“小姑娘是刚来吧?这高原反应可不能大意,得好好休息,不能累着。”他给叶心怡开了些药,又嘱咐,“记得多喝热水,别做剧烈运动,要是还不舒服,随时来找我。”
叶心怡点点头,想坐起来拿药,却被云桑按住了肩膀。他的手掌很大,带着粗糙的茧子,按在她肩上时,传来一阵温热的力道。
“躺着。”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心怡只好乖乖躺下,看着他拿起医生开好的药,认真地听医生讲解用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硬朗的轮廓柔和了几分。他听得很仔细,连医生说的“饭后半小时吃”都牢牢记住了,还让帕卓拿笔记了下来。
“我去给老师打点热水。”央金懂事地拿起桌上的搪瓷杯。
“我去吧。”帕卓拦住了她,转身走出了诊室。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叶心怡躺在床上,看着云桑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望着外面的草原。他的背影宽阔而挺拔,像一座沉默的山,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谢谢你。”叶心怡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这次,她是真心实意的。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她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云桑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雪山的倒影,让人看不透情绪。“以后不舒服,就说。”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别硬撑。”
叶心怡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到了窗外。草原上的风正吹着经幡,猎猎作响,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帕卓端着热水回来了,还带来了一小袋酥饼。“医生说让老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把水杯和酥饼放在床头柜上,“这是央金阿妈做的,很香。”
云桑拿起水杯,试了试水温,才递给叶心怡。“慢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