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清茉这辈子,休想再染指她表哥。
“不过是相看而已,最后也要看我表哥的意思。”
苏蛮努了努唇,“就是,表哥小时候便生得跟个财神童子似的,长大了不知道多好看,她苏清茉哪配得上?”
江氏看着这些孩子长大,哪能不了解苏清茉性情一般却又眼高于顶的性子?
陆家虽是没落将门,却未必看得上她。
她无奈一笑,戳戳苏蛮肉乎乎的小脸儿,“你这丫头,瞎喊什么表哥?”
苏蛮娇憨一笑,又将脑袋搁在薛允禾肩头,“阿禾如今是您的女儿,就是我的亲妹妹,我跟着唤一声表哥不是很合理么?”
江氏嘴角牵开,温柔目光看向自己这两个养得极好的姑娘,心里满意极了。
“别说你们大姐姐,你如今十六,禾禾也及笄了,认亲宴上,不少王公贵族都要前来,看来为娘的,也要为你们两个操操心,早日将你们嫁出去才是。”
苏蛮红着脸撒娇,“蛮蛮不要嫁人,还想多陪娘亲几年呢。”
江氏好笑地递过眼神,“禾禾,你呢?”
“我都听娘的。”薛允禾唇边莞尔,“娘让我嫁给谁,我便嫁谁。”
她知道江氏一辈子都在为她好。
得不到母亲祝福的婚事一定是不好的。
这辈子,她定要挑一桩自己满意,江氏也满意的婚事。
陪江氏坐了一会儿,薛允禾精神不济,便告辞准备回栖云阁了。
只是才打起帘子,迎头便撞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她吃痛地捂着眉心,抬头一看。
只见苏鹿溪正披着大氅立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
她登时紧张起来,往后退了退,脚后又不小心踩在门槛上,身子站立不稳。
是苏鹿溪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怎么这么不小心?”
上辈子那种熟悉的感觉瞬间席卷了薛允禾。
她双眼蓦的蒙上一层雾气,整个人都不太好,手忙脚乱从男人怀里挣脱开来,站在距离三男人三步远的地方仓促间给他行了个礼,“阿兄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鹿溪几不可察的蹙了蹙剑眉。
他来有一会儿了,也听到了那句“兄妹之情”,之后便没进屋去。
后来又听母亲说起要给她和阿蛮相看。
他想知道她的答案,所以才重新回到了门口。
没想到会听到那句“娘让我嫁给谁,我便嫁谁”。"
“行了,起身罢。”谢老夫人笑道,“这不算什么,你养在她膝下多年,早就该改口了。锦娘,找人选个黄道吉日,给阿禾做个认亲宴,邀请东京其他公侯世家府上的贵人们来看看,咱们侯府养出个多懂事的小姑娘,再说,阿禾今年已及笄,也是该让人瞧瞧她的模样了。”
江氏嘴角扯了扯,“是,母亲。”
薛允禾紧绷的胸口,终于松口气。
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微微松弛下来。
此事说定,几个姑娘上前来阴阳怪气地贺喜。
侯府几个公子哥儿眼神不明。
只有大房的三姑娘苏蛮与她还算亲近,凑过来低声问她是不是真心。
薛允禾声音软糯,有着属于十几岁少女的甜软,垂眸言语时,脸颊嫣然绯红,乖巧至极,“三姐姐,当然了,日后我们成了亲姐妹,你不开心?”
“开心是开心,可——”
苏蛮看向自家大兄。
她还盼着禾禾做她嫂子呢。
这不过才一日功夫,怎的就成姐妹了。
苏蛮一时惊讶的打量着薛允禾,又探出手摸她的额头,怕她是烧糊涂了,别以后后悔。
可薛允禾摇摇头,连看都未曾看苏鹿溪一眼,笑道,“阿禾永不后悔。”
苏鹿溪深深看薛允禾一眼,起了身,面无表情出了门。
苏蛮也不知大兄听到那句话没,心里暗暗着急。
谢凝棠第一次走近薛允禾,亲昵地握住她的小手,“阿禾妹妹,真是恭喜你。”
薛允禾抬眸看向她,心头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感觉。
为了一个苏鹿溪,她恨她恨了一辈子,嫉妒了一辈子,羡慕了一辈子。
如今在人生的开头重新相遇,她心里竟是说不出的舒坦与释然。
只愿祝她与苏鹿溪,和和美美,白头偕老,一生一世。
薛允禾弯起眼睛,大大方方道,“谢郡主。”
谢凝棠意外道,“一会儿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薛允禾柔声拒绝,“不了,我还要留下来替祖母抄经。”
纵然不再与她为敌,可她也做不到与她成为亲密无间的姐妹。
毕竟当年那场春宴,真正害她被苏鹿溪彻底厌弃的,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
薛允禾笑容淡淡,福了福身,“郡主自便,阿禾先走了。”
从老夫人的主屋出来,江氏在门廊底下拉住了她。
白雪纷纷扬扬,仿佛撒盐,簌簌而落。"
昨儿在侯府歇下的安荣郡主这会儿也在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梳洗完,才走到明间的紫檀木万字纹罗汉床上坐下。
“都来了?”谢老夫人打量着一众给她请安的孙子孙女们,打眼,便瞧见了一身素色袄裙的薛允禾,“今儿什么风,把薛丫头也给吹来了?”
薛允禾走在最后,等众人都请了安,才走到老夫人面前,规规矩矩给她行了个礼。
“阿禾从前不懂事,日后愿意天天来老夫人面前尽孝。”
谢老夫人似被她这番话惊住了,似笑非笑的动了动嘴角,叫人将她扶起来。
“你有这孝心极好,若得空闲,来陪我老婆子抄抄佛经也就是了。”
薛允禾很少来谢老夫人面前,只想着好好表现,让江氏好过,“老夫人,阿禾今日便得空。”
这话一落,堂中安静了一瞬,几个姑娘齐刷刷的看向薛允禾。
苏鹿溪眉心微动,目光落在少女莹润的脸颊上,眼神就这么冷了下来,似乎早有预料她要说什么,做什么。
谢老夫人也不过随口一说,听薛允禾答应下来,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却还是道,“那你一会儿留下来。”
江氏嘴角一笑,虽然觉得薛允禾今日出现有些意外,但也很满意。
当初她将这孩子带回来,侯府原是不同意的。
谢老夫人背后是清流显贵,最看不上将门,又说这孩子家中父母兄弟尽亡,怕命格大凶,主刑克,早几年就让她将薛允禾打发走。
是她坚持了许久,又在祠堂跪了三日三夜,才将这孩子留下来。
孩子来的时候还小,父母又不在了,爱哭怕生,只肯跟她和溪儿亲近。
她为了能让她在这府里过得自在,付出了不少精力。
如今这孩子,倒是肯替她着想了。
江氏笑道,“我看这丫头落了一遭水,性子倒是温和起来了,她如今年纪也大了,母亲您出身矜贵,多提点提点她。”
谢老夫人道,“也说不上什么提点,这些年,你亲手教养出来的孩子,能差到哪儿去?”
江氏脸上笑意加深,只盼着老夫人接纳薛允禾,心头愈发高兴。
薛允禾请了安,便本分的往后头坐。
苏鹿溪是侯府长孙,又最得老夫人疼爱,坐在最前面,与她自是隔着一条银河。
从前她只盼望着能跨过那道天堑,去靠近他。
如今重活一遭,再看向男人的背影,才知什么叫有些人天生如高悬明月,终究望而不可得。
安荣郡主是谢氏一族的嫡亲女儿。
身份尊贵,容貌秀美。
与苏鹿溪再般配不过。
少女含羞带怯,坐到苏鹿溪身侧。"
可怜丫头桃芯陪着她,被流放至此,老宅破旧,苏家不肯修葺,仆妇们对她这位首辅夫人多有懈怠,族中旧老,更是欺辱她无依无靠,在这乡下偏僻之地,对她各种折磨侮辱。
桃芯竟因过年想亲手为她煮一碗阳春面,被老宅护卫残忍打死。
平日里衣食短缺,炭火不足也就算了,没想到她生了病,老宅也不肯请医延药。
原不过是个小小的风寒,拖延至今,已成了咳血的绝症。
说是绝症……其实薛允禾心里也清楚。
不过是苏鹿溪,容不得她,命人给她下了狠药,想要她悄无声息的死罢了。
可她这条贱命,苟延残喘,至今不死,碍了他的眼。
所以,他等不了了,要派人来杀她。
薛允禾悲从中来,咳得嘴角渗血,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咳咳……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婆子见薛允禾执迷不悟,一声轻叹。
“夫人,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大人如今已是内阁首辅,容不得你一个孤女玷污他的名声。”
薛允禾回过神来,嘴角含着一抹苦笑,眼底那抹光竟有些涣散了。
领头的婆子摇摇头,见她仍旧不肯签下和离书,给左右递了个眼神。
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用绳子将她死死捆住。
可她连挣扎的心气儿都没有。
见处理得差不多了,来人沉声下令,“既然夫人不识时务,那就别怪大人心狠无情。”
那几道身影快速离去。
冲天的大火很快在这破落的小院儿燃烧起来。
薛允禾心如死灰,缓缓闭上眼。
火舌红亮,卷过她身前那一封封家书。
那些白纸黑字,皆化作一片片灰烬。
风一吹,便似老天下了一场黑雨,在为她这一世的痴心错付悲鸣。
……
“姑娘,快醒醒。”
薛允禾猛地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眼前水榭阁楼,花团锦簇,漫天飞雪,仿佛仙境。
可她不是死在火海里么?
苏家早去信来说苏鹿溪要与她和离另娶,是她死活不肯答应。"
薛允禾明白,他这是厌恶自己自作主张,遂也没主动搭话。
再说,她受了寒,脑子本就昏昏沉沉的。
马车才上路不久,她便靠在桃芯的肩头昏昏欲睡。
不知过去多久,耳边传来马车停靠的声响。
她身子一抖,差点儿往前栽去。
是一条结实有力的长臂揽住了她的腰肢。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男人幽深的长眸,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睡在了男人怀里。
薛允禾心头尴尬极了,忙单手撑住男人的大腿想坐起身来。
可车厢里光线昏暗,她本就紧张,指尖不知按到什么地方,引得男人发出一道低吼。
“薛允禾!”
男人咬牙切齿,看她的眼神不太友好。
薛允禾感受到那隆起之处,乍然想到什么,手指一阵滚烫。
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的,蜷缩着手指坐直身躯。
“阿兄,我睡得太迷糊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薄唇抿唇,“滚下去。”
薛允禾忙不迭道,“好,我这就滚。”
她第一次这么听话,可苏鹿溪心里却不算平静。
他闭了闭眼,感受到双腿间那阵喧嚣。
因那只柔软的小手而起,此刻竟然颇为躁动。
明明,他只将她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妹妹,为何会对她一个小小的动作起了冲动?
还是说,她故意这样做,是在勾引他?
毕竟他看得很清楚,那心计深沉的小姑娘已经从他母亲那儿骗来了苏家给未来儿媳的传家玉镯。
什么认亲宴,什么与他保持距离,什么要为自己做主,什么只把他当做哥哥。
不过都是她的谎言罢了。
镇国寺这招欲擒故纵,使得精彩至极。
她对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样上赶着勾引男人——
想到这儿,苏鹿溪长眸微敛,眉心浮起一抹躁郁之色。
“世子,薛姑娘已经进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