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微看着他的背影,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是铁打的,是不懂疼的。可此刻她才明白,他也会疼,也会难过,只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道狰狞的疤痕后面,藏在沉默的背影里。
她慢慢走回病床,躺下。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有这个孩子。
也许,这样对谁都好。
从镇上卫生院回来那天,天是阴的。
陈壮背着周微走在山道上,脚步比去时沉了许多。他的脊梁微微弓着,像压了块千斤石,周微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数着他每一步踩在落叶上的声响——沙沙,沙沙,混着风穿过树林的呜咽,像支没唱完的悲歌。
她的身子还虚着,小腹里时不时传来一阵抽痛,提醒着她那场未遂的逃离和失去的孩子。陈壮的衬衫被她抓出了几道皱痕,布纹里还沾着点干涸的暗红,是那天从悬崖边回来时染上的血。
“累不累?”周微把脸贴在他汗湿的后颈,声音轻得像羽毛。
“不累。”陈壮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听不出情绪,“再歇会儿,快到家了。”
其实她知道,他累坏了。这几天在卫生院守着,他几乎没合眼,夜里就趴在床边打盹,医生说她需要补充营养,他跑遍了镇上的供销社,买回的红糖和鸡蛋能装满半个竹篮。李婶偷偷跟她说,陈壮把攒了大半年准备买耕牛的钱都取出来了,全花在了她身上。
想到这里,周微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她该恨他的,是他把她抢来这深山,是他让她怀上那个不该来的孩子,可看着他两鬓新添的白发,看着他眼下的乌青,那股恨意却像被雨水泡过的柴火,怎么也燃不起来。
快到村口时,碰见了挎着菜篮子的李婶。“回来了?”李婶往周微脸上看了看,叹口气,“丫头脸色还这么白,回去可得好好补补。”
陈壮“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李婶跟在后面絮絮叨叨:“我给你留了只老母鸡,在灶膛里煨着呢,回去就能喝。还有啊,陈峰那小子被他爹锁柴房了,你放心,他不敢再靠近你家院子……”
周微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