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声,夹杂在雷声和雨声里,却像一把锤子似的,重重砸在她的心上——“周微!周微!你在哪?”
是陈壮!
周微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怎么会这么快?他不是应该在县城的工地上吗?难道他提前回来了?还是村里的人发现她跑了,给他报了信?
呼喊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以及他粗重的喘息声。周微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绝望——她已经跑了这么远,受了这么多苦,难道就要这样被他抓回去吗?
不行!绝对不行!
她环顾四周,目光突然落在旁边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土坑上。土坑有半人深,里面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枝叶在风雨中摇晃,正好能把她完全藏起来。她咬着牙,用尽全力,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点点挪到土坑边,钻进了灌木丛里,把自己紧紧地贴在坑壁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土坑里又湿又冷,灌木丛的尖刺划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背,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可她不敢动,只能死死地捂着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雨水顺着坑沿往下淌,滴在她的脖颈上,冰凉刺骨,可她的手心却渗出了冷汗,把衣襟都浸湿了。
呼喊声越来越近,陈壮的身影出现在了土坡的顶端。闪电照亮了他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浑身湿透,脸上沾着泥和血,大概是赶来时摔了跟头。他手里拿着一把砍柴用的斧头,另一只手举着一盏马灯,马灯的玻璃罩已经破了,里面的火苗在风雨中摇曳,勉强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周微!你出来!我知道你就在这附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像是快要崩溃了,“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会冻坏的!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不逼你了,真的不逼你了!你要是想回家,我就送你回去,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他一边喊,一边踉踉跄跄地顺着土坡往下走。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好几次他都差点滑倒,可他只是胡乱地抓住旁边的灌木丛,稳住身体后继续往下走,眼睛死死地盯着坡底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寻找什么稀世珍宝。
周微躲在土坑里,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能看到他眼底的焦急和痛苦,能看到他两鬓的白发在雨水中泛着刺目的光,能听到他因为奔跑和呼喊而变得嘶哑的声音。
可她没有丝毫动摇。她想起了被他打断腿时的剧痛,想起了在土屋里日复一日的囚禁,想起了那些被他毁掉的自由和梦想。这些记忆像一把把刀子,在她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疤痕,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他。
陈壮走到坡底,停下脚步,举着马灯四处照了照。昏黄的光晕扫过周微藏身的土坑时,她赶紧把头埋得更低,紧紧地贴着坑壁,连呼吸都屏住了。灌木丛的叶子挡住了她的身体,可她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像要穿透枝叶,把她从黑暗里揪出来。
“周微……”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和绝望,马灯的光晕在她藏身的坑边停顿了片刻,“你出来吧,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错了……可你一个人在山里太危险了,会遇到野兽,会迷路,会冻饿而死的……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哀求。周微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闷,有点涩。可她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他的伪装,是他用来骗她出去的手段。她不能信,绝对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