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继续看书
县城派出所的木门被风撞得吱呀作响时,陈阳正攥着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身份证。柜台后的警察用藏语打着电话,搪瓷缸子在桌上磕出沉闷的声响,茶叶梗浮在水面上,像他此刻杂乱的心绪。

“同志,能听我说句话吗?”他往前探了探身,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警察挂了电话,抬眼扫了他一眼。藏蓝色的警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帽檐下的眼睛带着倦意:“你说吧,什么事?”

“我要报案。”陈阳的声音发颤,却努力保持镇定,“我女朋友被人软禁了,就在丹增的庄园里,我联系不上她,也进不去庄园。”

警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摸出个笔记本,慢悠悠地翻开。阳光透过木窗照进来,在笔记本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衬得他的动作格外漫不经心。

“你女朋友叫什么?什么时候被软禁的?有没有证据?”他终于开口,笔尖悬在纸上,却没落下。

“她叫叶心心,是来这里支教的老师。”陈阳急切地说,“三天前我们被丹增请到庄园避雨,之后他就把心心关了起来,不让我们见面,还摔碎了心心偷偷联系我的手机。”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失败的界面,“这就是证据,我们最后一次通话被强行中断了。”

警察瞥了眼手机屏幕,又喝了口茶:“丹增为什么要软禁你女朋友?你们认识?”

“不认识!”陈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放低,“他就是……就是看上我女朋友了,想用这种方式逼她留下。”

这话一说出口,柜台后的警察突然笑了。不是善意的笑,是带着点嘲弄的、了然的笑。他放下搪瓷缸子,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阳的眼神像在看个不懂事的孩子。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警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丹增在这地界是什么人物?他要是想留个人,用得着软禁?多少姑娘想嫁进他家庄园都没机会。”

陈阳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可心心不愿意!她有男朋友,就是我!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那可不一定。”警察拿起桌上的报纸,慢悠悠地翻着页,“人心都是会变的。庄园里有吃有喝,不用在漏雨的校舍里吃苦,换谁都愿意留下。”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丹增昨天还来所里送过冬的煤,说要给山区的孩子们添点暖,这样的人,能做软禁人的事?”

陈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看着警察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他字里行间对丹增的维护,突然明白——在这里,丹增的声望比任何证据都管用。一个外来的、没权没势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斗得过土生土长的牧场主?

“可心心真的是被强迫的!”他还想争辩,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她昨天还在想办法联系我,说‘救我’,如果她愿意留下,为什么要求救?”

警察终于放下报纸,却没看他,只是从抽屉里摸出个印章,在刚写好的纸上盖了个红印。“我们会派人去问问情况。”他把纸推到陈阳面前,“你先回去等消息,有进展了会通知你。”

纸上的字迹潦草,陈阳只看清了“情况属实,已了解”几个字,连个具体的日期都没写。这哪里是立案,分明是敷衍。

“这就完了?”陈阳拿起那张纸,指尖因为愤怒而发抖,“你们连现场都不去看?不找丹增问问清楚?就这么让我回去等?”

“不然呢?”警察的语气终于冷了下来,“丹增的庄园是什么地方?是你说去就能去的?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冒然上门,不是找事吗?”他站起身,比了个“请”的手势,“年轻人,别太冲动。等我们核实清楚了,自然会处理。”

这话里的逐客意味再明显不过。陈阳看着警察不耐烦的脸,看着他背后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攥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像攥着根救命稻草,却知道这稻草根本救不了人。他转身走出派出所,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像在为他的求助画上一个无奈的句号。

外面的阳光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陈阳站在派出所门口的玛尼堆旁,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坳——叶心心就在那片山坳里,可能正害怕得发抖,而他却连个能求助的地方都找不到。

路过的牧民赶着羊群经过,羊角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像在嘲笑他的无能。卖酸奶的老太太坐在路边,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递过来一碗酸奶:“小伙子,喝点甜的吧,心里能好受点。”

陈阳接过酸奶,却没喝。酸溜溜的味道直冲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起叶心心第一次喝酸奶时,皱着眉说“像加了柠檬汁的冰淇淋”,那时她眼里的光,比此刻的阳光还要亮。

可现在,那束光可能正被丹增的阴影笼罩着。

“阿婆,您说丹增真的那么厉害吗?”陈阳蹲在老太太身边,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连派出所都要让他三分?”

老太太用木勺搅着酸奶里的白糖,慢悠悠地说:“丹增是好人。前几年雪灾,他开了粮仓,救了半个乡的人;去年学校漏雨,是他出钱盖的新教室;就连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冬天没生意,他也会让人送来过冬的煤。”她看着陈阳,眼神里带着点同情,“但他也是真的犟,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继续看书《《《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