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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小起从椅子上跳下去,手上还沾着番茄酱便要扑过去抱人,季淮书面露温柔笑意,熟练地将她抓回来。
用父亲的口吻悉心提醒。
“要把手擦干净才能去抱妈妈。”
小起仰头憨笑两声,由着季淮书给自己擦手,亲密程度早就远超叔叔的界限。
梁吟慢步过来,在贺丛舟的冷眼注视下如芒在背。
“你们......”
走到餐桌前,她不解吐声。
季淮书这才看了眼贺丛舟解释,“刚才我去学校接小起,正好遇到了,就一起吃个饭。”
他们三个站在同一条分界线上,像父亲母亲孩子。
是一家人。
贺丛舟被切割在外。
是前夫。
是无法相认的父亲。
更是从今往后擦肩而过都不用打招呼的陌生人。
“对了。”
季淮书说着才想起来,“还没问你去幼儿园做什么呢。”
“去给昭昭办入学手续。”
贺丛舟起身,顺手拿下了挂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大衣,臂弯挂着羊绒围巾。
他对穿衣是精致到面料和走线细节的。
做他妻子时。
梁吟没少替他购置衣物,但贺丛舟从来不穿,直到有一次她好奇问起。
贺丛舟才从餐盘中抬起眸,不咸不淡道:“你不觉得自己的品味很差吗?买那些东西除了可以浪费衣帽间的容积,我想不到还有其他用处。”
“......”
“穿在身上是不可能了,如果你舍不得丢掉,可以裁剪了拿去当抹布,不过吸水性或许会有些差强人意。”
他一向尖锐,残忍。
对自己的妻子也不例外。
但梁吟亲眼见到过贺丛舟将叶婉清送的一条围巾收藏在衣柜高处。
围巾很丑,还脱了线。
是专柜里配货的产品,叶婉清为了买包凑的。
但他很珍惜。
那之后梁吟便再没有给贺丛舟置办过衣物了,连自己穿衣都特意请了造型师搭配。
只为让他多看自己两眼。
如今想想。
为了贺丛舟,她还真是做了太多徒劳无功的事。
穿好衣服。
贺丛舟绕过餐桌,大衣衣摆从梁吟手背擦过,柔软保暖的面料,昂贵又舒适。
是他会喜欢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淮书放下湿巾,“这就走了?”
贺丛舟没回头。
再多看一眼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场面,便觉得眼睛刺痛。
小起偏又甜甜喊了声。
“叔叔再见。”
她的礼貌在此刻犹如火上浇油。
回到车里,贺丛舟没有立刻驾车离去,习惯性看了眼时间。
九点一刻。
拿出座椅置物格中的薄荷糖,贺丛舟按出一颗喂进嘴里,清凉的气味闯入鼻腔,压制住了心头的燥热。
又十分钟后。
梁吟和季淮书牵着小起从餐厅出来,有说有笑。
夜幕和雪色笼罩在他们身上。
衬托地这一幕格外柔软,温馨。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车厢中响起,来电人:叶婉清。
“丛舟?”
女人声线娇媚,一开口像丝线,缕缕缠绕而来,“我和昭昭后天下午五点到陵江,昭昭说他想一下飞机就看到爸爸呢。”
目光回移。
贺丛舟将心底那点异常的波动按耐下去,注意力重新回归到自己的家庭上。
“好,我一定到。”
*
“那个人真的这么说?”
回到家里,哄睡了小起,梁吟才和季淮书出来。
站在走廊上,说完了这一趟去江城的结果,寒风迎面扑来。
吹得心口更凉了,像一下子失了温度。
季淮书沉默了会,又为难道:“梁吟,我这么说可能会打击到你,但......继续查下去恐怕没有结果,亲子鉴定做了那么多次,你心里难道没有答案吗?”
梁吟不是赵父的亲生女儿。
这件事她已经认了。
抬起眸,她眸光澄澈坚定,“我想查的是我母亲的死,我不信她会因为我的身世被揭穿而羞愤自杀。”
梁吟还记得那天。
她还在坐月子,刚离了婚,整个人元气大伤,只有母亲每天煲了汤给她送去,叮嘱她无论如何照顾好身体。
走之前她说第二天还会去看她,可隔天,梁吟收到的却是她跳楼自杀的死讯。
赶到医院时看到的便是母亲冰冷的尸体。
而她也成了野种,私生女。
“可现在又没了线索,你怎么查?”
季淮书的手放在梁吟肩上,安抚地拍了拍。
“我会再想办法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泄了一股气了。
梁吟拍了拍栏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
季淮书神色轻柔,“几步路,我自己下去,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走了?”
梁吟试探着背过身。
季淮书复又开口:“等下......”
“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你,见到丛舟......”
就猜到他一定会问这个,梁吟无奈地歪头笑笑,“南墙撞了那么久,我也会痛的。”
听她这么说,季淮书眉头才舒展开,望着梁吟回到家中,房门闭合。
他眸光微沉。
转而走到隔壁,有节奏地敲响房门,大婶睡意朦胧走出来,“谁啊,大晚上的。”
“是我。”
季淮书从皮夹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现金,“麻烦您多照顾梁吟母女了,需要的钱我会再给的。”
*
在酒店的工作从晚班交接到了白班。
和接送小起的时间差不多。
送完小起去幼儿园,梁吟赶到酒店,打卡换工作服,站到门口迎宾。
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灼痛。
强忍着撑到三点又被叫去送茶水。
“客房部人手不够,你去送一下,大客户别出乱子。”
端着托盘上二十六楼。
梁吟按响门铃,里面香烟气味扑鼻而来。屏息进去,在散不尽的白雾里坐着三个人,皆西装革履,派头十足。
像是在谈生意。
一方严肃,另一方拨动着金属打火机,吞云吐雾。
“您好,您点的下午茶。”
抽烟那人微微挪动翘起的腿给梁吟腾出位置,她半蹲下,将茶壶与杯子和糕点放在茶几上。
这些在入职前培训过客服部的人。
她见到过。
还在专注工作,后腰连着脊背忽然被一只手流连般地抚摸着。
寒毛瞬间立起,梁吟抱着托盘紧咬牙关,一声不敢吭。
这种情况太多次了。
在理发店,洗衣店......
但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自己被开除,失去工作和收入,穷到连面都吃不起。
再遇到,梁吟正要咬牙要忍过去。
可身后的手却变本加厉继续往下,就要触碰到裙子时,座位另一侧,一支钢笔忽然被丢到茶几上,金属撞击瓷面的声音“叮当”一声钻进耳朵,打破压抑的气氛。
“钱总。”迷濛光线中,男人俊朗面孔中多了丝厌恶,“这里现在是工作场合,请你自重。”
《错认白月光?重逢前夫哥跪求我复合贺丛舟赵梁吟》精彩片段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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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餐桌前,她不解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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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吟没少替他购置衣物,但贺丛舟从来不穿,直到有一次她好奇问起。
贺丛舟才从餐盘中抬起眸,不咸不淡道:“你不觉得自己的品味很差吗?买那些东西除了可以浪费衣帽间的容积,我想不到还有其他用处。”
“......”
“穿在身上是不可能了,如果你舍不得丢掉,可以裁剪了拿去当抹布,不过吸水性或许会有些差强人意。”
他一向尖锐,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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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梁吟亲眼见到过贺丛舟将叶婉清送的一条围巾收藏在衣柜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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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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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吟和季淮书牵着小起从餐厅出来,有说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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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舟?”
女人声线娇媚,一开口像丝线,缕缕缠绕而来,“我和昭昭后天下午五点到陵江,昭昭说他想一下飞机就看到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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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丛舟将心底那点异常的波动按耐下去,注意力重新回归到自己的家庭上。
“好,我一定到。”
*
“那个人真的这么说?”
回到家里,哄睡了小起,梁吟才和季淮书出来。
站在走廊上,说完了这一趟去江城的结果,寒风迎面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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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书沉默了会,又为难道:“梁吟,我这么说可能会打击到你,但......继续查下去恐怕没有结果,亲子鉴定做了那么多次,你心里难道没有答案吗?”
梁吟不是赵父的亲生女儿。
这件事她已经认了。
抬起眸,她眸光澄澈坚定,“我想查的是我母亲的死,我不信她会因为我的身世被揭穿而羞愤自杀。”
梁吟还记得那天。
她还在坐月子,刚离了婚,整个人元气大伤,只有母亲每天煲了汤给她送去,叮嘱她无论如何照顾好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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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又没了线索,你怎么查?”
季淮书的手放在梁吟肩上,安抚地拍了拍。
“我会再想办法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泄了一股气了。
梁吟拍了拍栏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
季淮书神色轻柔,“几步路,我自己下去,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走了?”
梁吟试探着背过身。
季淮书复又开口:“等下......”
“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你,见到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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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严肃,另一方拨动着金属打火机,吞云吐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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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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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毛瞬间立起,梁吟抱着托盘紧咬牙关,一声不敢吭。
这种情况太多次了。
在理发店,洗衣店......
但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自己被开除,失去工作和收入,穷到连面都吃不起。
再遇到,梁吟正要咬牙要忍过去。
可身后的手却变本加厉继续往下,就要触碰到裙子时,座位另一侧,一支钢笔忽然被丢到茶几上,金属撞击瓷面的声音“叮当”一声钻进耳朵,打破压抑的气氛。
“钱总。”迷濛光线中,男人俊朗面孔中多了丝厌恶,“这里现在是工作场合,请你自重。”
“就是这个女人,整天来家里骗老太太,以前是骗吃骗喝,现在好了啊,胃口养刁了,敢偷东西了,十几万的戒指啊!”
惊人的数额致使围观群众不由惊呼。
被异样的目光和轻蔑的指责围困,梁吟眸中逐渐浮起了层雾气,湿湿的。
但在女儿面前。
她是天。
再崩溃都不可以倒下。
“我女儿一直都在一楼,没有去过其他房间,这点老太太可以作证。”
她一字一顿,条理清晰。
猜到了梁吟会找人证,女人靠在门框上,昂头高喊母亲,“妈,你看到没有啊,看到了可要说一声......”
没有回声。
那个和蔼的老太太选择站在了自己女儿这一边。
刚才还摇摆的群众一瞬间全部倒戈。
“小阿姨,你快点拿出来不就好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闹到警察局可是要坐牢的啊!”
声音杂乱,空气稀薄。
不知该怎么办了。
眼瞳无措地往周围转了转,这一转,便看到了人群之后伫立旁观的贺丛舟。
和在场或看好戏,或义愤填膺的邻居们不同。
他的瞳里覆盖着一层冷意。
浅浅的。
像霜,凝结着、平静着。
细细看去还有着极淡的戏谑,或许是烦了,他打开手机,播出一通电话,报出地址。
“对,请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
贺丛舟屈指叩了叩门,响动带来了片刻寂静,外貌出众的男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视觉中心,因为过分好看的脸和不凡的气质致使周遭群众的吸引力被瞬间转移。
连躲在梁吟身后的小起都忍不住探头。
“我已经报了警,断案请去开封府,不要在这里扰民。”
谁冤枉谁有理贺丛舟不在意。
他只要清净。
说完就要走,路过梁吟时步伐微不可察地一顿,眼睑一垂,便看到了那个像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女孩儿。
她露出半张脸蛋。
葡萄仁似的眼珠子充满好奇地盯着他。
那是父女之间的心有灵犀,但也只是一刹那。
走出人群,背后是小女孩儿瓮声瓮气地问:“妈妈,那个叔叔是在帮我们吗?”
叔叔。
血脉相连的女儿叫他叔叔。
门关上。
隔绝外面的嘈杂,耳畔刚安静下来,躺椅上老太太便轻声慢调地问:“出什么事了,吵吵嚷嚷。”
“没什么。”
说着没什么,心里分明是有什么。
赵梁吟,赵家大小姐,毕业于京大的王牌专业,实习期就跟着带教老师打赢了一桩轰动律政圈的收购案,一时间成了各大律所争抢的红人。
连怀孕那阵子都有登门求教的学弟学妹。
就算身世成谜,被赶出赵家,她也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活得光鲜。
这样的人。
怎么会跑去当家政钟点工,还带着小孩子。
她的状况,远比贺丛舟想的要糟糕太多了。
门外的人像是散了。
安静下来。
太阳穴却跳得头痛。
“祖母。”望向躺椅上的老太太,贺丛舟装似无意地询问,“您这两年见过梁吟吗?”
“神了。”
老太太掀开布满皱纹的眼皮,“你也会关心梁吟?”
当妻子的时候不关心,给他生孩子的时候不关心。
离婚这么多年。
反倒提起这个可怜的女人了。
“突然想到了而已。”
老太太没好气,“没见过。”
贺丛舟被噎了下,“那小孩子......”
“你不是只要昭昭吗?”
浑浊的眸子侧了侧,瞥见贺丛舟吃瘪的表情,老太太这口气畅快了才肯告诉他。
“小起本来是让我们养的,结果你那个好婶婶,自己没孩子就嫉妒别人,差点把小起饿死......”
“你母亲也是。”
“为了把你劝回来,跟着你婶婶一块虐待孩子想让你心疼。”
贺家这帮子人,各个面如观音,心如蛇蝎。
“梁吟知道后就把孩子带走了,再也没回去过。”
贺丛舟表情愈发凝重。
“为什么没人告诉过我?”
老太太笑了。
“是没人告诉你,还是你不想知道?”
*
戒指在床底下找到。
误会解开,梁吟拿了一半做工的钱离开,下午还有另一户的工作,不能再带着小起了。
将她送回去给领居婶子照顾,站在门口,小起不舍,“我是不是给妈妈惹麻烦了?”
“怎么会呢?”
梁吟半蹲下宽慰她,“警察叔叔不是说了吗?是阿姨自己把东西乱丢,和小起无关。”
“警察叔叔是那个帅气叔叔找来的吗?”
贺丛舟那张脸看一眼便忘不掉,这点梁吟深有体会,小起这是随了她,“他好好啊,和季叔叔一样好。”
梁吟五味杂陈。
言语中多了一丝哀伤,“小起喜欢他吗?”
仔细想了想。
小起郑重摇头,“我只喜欢妈妈!”
*
提前结束了下午的工作,梁吟结了钱,这么多天不眠不休,总算填补了医药费的窟窿。
还多出来几百块可以给小起买件冬衣。
刚到商场,有疗养院的电话打进来。
“梁小姐,这个月的费用你要交了,我这边拖不住了......”
被赵家逐出家门后只有舅舅肯接纳他。
可还不到一个月。
舅舅便因为车祸去世,只留下一个脑瘫的儿子,舅舅对她恩重如山,她不能不管他唯一的血脉。
“好,我马上打给你。”
疗养院费用高昂,刚赚来的钱加积蓄全部都打过去也不够,在包里翻翻找找,没找到钱,但翻出了一枚戒指。
是结婚时用的。
尚美巴黎,爱系列。
贺丛舟唯一亲手送的、挑的,但可笑的是,内圈的刻字是:WQ
一开始就不是给她的,自然留不住。
*
入夜后的陵江市中心,华灯初上,霓虹交映。
明锐走在路上,一边抽着烟一边打电话,寒风将烟雾吹散,视线清明,前方珠宝店里走出来个女人,侧影被雾灯淡淡照着。
赵梁吟。
是她没错。
“不聊了,看到个熟人。”
电话那头的女人略有不满。
“什么熟人,不会又是老相好吧?”
梁吟走得快,明锐没跟上,停在了珠宝店门口,“行了,少贫了。”
想起前些天贺丛舟那通电话。
梁吟的事他不感兴趣。
贺丛舟就不一定了。
走进珠宝店一问,柜员立刻拿出梁吟刚卖掉的那枚戒指。
这戒指。
明锐太眼熟了,还是当年和贺丛舟一起去给叶婉清挑的。
电话打过去。
他忍不住卖关子。
“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贺丛舟:“没兴趣。”
“别介。”
摸着戒指里的刻字,明锐拿腔拿调,“是梁吟,她来卖你们的结婚戒指,穷成那样了还留到今天,该不会还对你念念不忘吧?”
戒指买了回来。
五年。
感情会变质,钻戒也有了磨损的痕迹,但内圈的“WQ”还在,亦如贺丛舟的心,初恋是叶婉清,情根深重是叶婉清。
唯有妻子是梁吟。
“你也是......”
话到嘴边,明锐又不知怎么说了,“好歹那会儿梁吟还是赵家千金,你连个新戒指都不买,也亏她能忍。”
买了戒指带来,丢给贺丛舟他便倒头躺进了松软的沙发里。
贺丛舟对生活质量要求很高。
家具摆件,装潢材料。
每一样都要严格把控,沙发是进口的,私人订制,颠簸了一路,辗转多地才能完好无损地摆在这里。
可当初和梁吟结婚。
婚房里的一砖一瓦贺丛舟都从不过问,毕竟对他来说,没有叶婉清的婚姻,不过是搭伙过日子。
事实也证明了。
在那一年里,贺丛舟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水波纹的壁灯暗光打在贺丛舟侧脸上。
他摸着戒指内圈,眉心是锁的,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是不是被人家的深情打动了?”
“不是。”
不是被打动。
是警惕。
举起戒指,钻石的光芒在灯光下纯净耀目,衬得贺丛舟的表情格外冰冷,“你亲眼看到梁吟卖的?”
“不然呢?”
明锐拿起茶几上的葡萄丢进嘴里,“你质疑什么都不能质疑我这双一眼识别美人儿的眼睛。”
将戒指随手丢进抽屉里。
贺丛舟一推,合上抽屉,“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她在律所工作,现在怎么......”
“我也不清楚,那阵子我出国滑雪去了。”
明锐坐起来,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因为虚假诉讼。”
他只知道花天酒地。
哪里会关心这点小事。
“你这么想知道自己去查不就得了?”
贺丛舟小幅度摇头,“不了。”
“那你问这么多,我还以为你心疼了呢。”
拉开椅子坐下,贺丛舟执笔在支票上填了一行数字,而后语重心长,“我是想,如果梁吟之后因为没钱带着孩子找来,可能会刺激到婉清。”
明锐嘴巴微张,塞葡萄的动作停住。
看着贺丛舟坐在书桌前为此烦恼,让他莫名想到了贺丛舟和梁吟结婚的第四个月。
他出公差路上遇上到泥石流,被找到时昏迷不醒了好几天。
梁吟知道后怀着孕一个人驱车赶去。
小镇的医疗环境不好,食物也不合贺丛舟大少爷的胃口。
梁吟就自己把镇子摸熟了。
买菜做饭,找护士学医理,衣不解带地照顾贺丛舟。
一个月后他康复回来,气色好,根本看不出生了病,梁吟却瘦了一大圈,还险些流产。
这个女人把所有的爱,真心、柔软的、感性的部分,全部燃烧给了贺丛舟。
无怨无悔。
可怜的是。
时至今日,竟然也换不回他丝毫的怜悯。
*
戒指有了年头,又有磨损。
但也卖了不少钱,交了疗养院的费用,还剩下不少。
买了衣服和小起喜欢的芒果味小蛋糕回去。
小起趴在桌子上,小口小口吃着。
“妈妈不吃吗?”
梁吟将新买的取暖器插上电,回过头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像松鼠,“妈妈过敏,你忘记了?”
“那妈妈怎么不买其他口味的?”
“因为小起爱吃。”
是妈妈的爱让她感到幸福,蛋糕只是这份爱的衍生。
打开取暖器开关,暖意流淌出来,很快驱散了房间的湿冷。
“哇。”
小起将小脸凑近取暖器,“妈妈,好暖和,你好厉害啊!”
知道她是在故意哄自己开心。
这些年要不是有小起在身边,梁吟早就坚持不下来了。
手机在床上震动了下。
有新消息进来,梁吟过去打开。
梁吟,我联系到了一位伯母当年的朋友,或许他知道一些你身世的事情。
电话地址姓名也一同发了过来。
可地址是外省的。
忍受屈辱和压迫留在陵江,为的就是调查出自己的身世真相,替母亲证明清白。
好不容易等到了消息。
无论如何,一定是要去的。
*
雨夹雪像碎冰一样从天而降,本就寒冷的天气又骤降几度。
梁吟新入职了一家酒店做迎宾工作。
天冷。
还要穿着裙子站在门口。
客人来来去去,有进来用餐的,也有住房的,喝醉酒的客人在大厅胡闹,梁吟被派去安抚。
沾了一身臭熏熏的酒气,冷风又吹过来,皮肤都冷得像凝了一层霜。
可这里时薪高,已经是很不错的工作。
雨刮器不停运作着。
梁吟在门前站了三个小时,贺丛舟就在车里看了三个小时。
高跟鞋磨破了脚后跟,醉酒客人的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走,上司跑来指责她工作的失误。
随着时间的流逝。
梁吟生活的艰苦生动地展现在贺丛舟面前。
他对她没感情。
但也不想看她这么屈辱的活着。
等到凌晨梁吟才交班换了羽绒服从里面出来,下着雪的夜晚昏暗,视线不明。
身后忽然出现轿车的前照灯。
前路被照亮了。
梁吟刚要走快些,车子却绕过来,停在了她身旁。
“上车。”
又是这两个字。
贺丛舟直视着前方,没看梁吟一眼。
“不用了。”
梁吟并不想再和贺丛舟有任何来往。
贺丛舟施舍性地侧过脸。
“我有事要问你。”
抓着包带的手一紧,梁吟怕和小起有关,更怕他一回来就要抢走女儿,“就这么说吧。”
“你确定?”
这话是在问梁吟,也是问他自己。
她似乎变得拒自己于千里之外了,以前的梁吟是最爱黏他的。
看着那张被风雪和苦痛吹得瘦削憔悴的面孔。
贺丛舟不知哪来的怒火。
他随手抽出一旁准备好的支票便递了出去,这样也好。
她不想和他有来往。
他也一样。
“我知道你现在日子过得不太好,这个你拿着,算是我给小起的抚养费。”
是钱。
是梁吟最需要的钱。
可从他的手里递过来的,怎么就那么恶心呢。
梁吟退后。
疏离的眸色变成了厌恶,一眼便看出来贺丛舟的心理活动。
“我不会带着孩子去打搅你和叶小姐的生活,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垂眸看向那张被雪淋湿的支票。
她苦笑,“至于这个......更不用了,小起是不会花一个陌生人的钱的。”
车停在漆黑幽冷的巷口。
因为无人打扫,灰色的雪泥堆积在两侧,中央的雪被无数车轮划过,混杂着泥土,融化成了污水。
“麻烦你了,还亲自开车送我和小起回来。”
打开后排车门,季淮书弯腰将还在熟睡中的小起抱出来,“顺路的事。”
怎么会顺路?
季淮书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驱车过来最起码要四十分钟。
没有揭穿。
梁吟下了车接过小起,掌心托着她圆圆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顺手用围巾遮住那张冻伤的脸蛋,动作行云流水,是这些年做母亲所积攒的经验。
和其他人不同。
坐月子期间,梁吟经历了离婚,与儿子分别,丧母,被叫了二十几年父亲的男人逐出家门。
一个人跌入泥潭倒好爬起来。
可她背上还背着个娃娃,自然要比常人活得更艰难些。
季淮书的心疼是真情流露。
“梁吟,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丛舟已经回来了,你应该让他知道你的近况,好让他弥补你们母女。”
旧巷里漆黑昏暗,路灯是旧的,驱散不了黑暗,只能照出地上的斑驳和残壁。
不进去也看出里面的环境有多糟糕。
梁吟带着孩子住在这种地方,过着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时,贺丛舟携心上人风光归国,住在几十万一平的金茂府,家里有佣人伺候,出行有司机接送。
这是天壤之别。
但梁吟看得很开,“是我要嫁给他,要给他生孩子,离婚是我答应的,不能因为赌输了就撒泼打滚哭鼻子吧?”
“那小起呢?”季淮书连气恼时都是温声细语的,“你知不知道......丛舟这次回来是带叶婉清去见叔叔的,兴许马上就要结婚了。”
“......”
“而且我听说这些年他把小起的哥哥给叶婉清养,让他把叶婉清当亲生母亲,从来不告诉他你的存在。”
叶婉清。
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时装杂志上,十六岁她便是国内外当红模特,美丽高贵优雅。
被媒体戏称“波斯猫”脸,天生的模特,各大社交媒体的红人,一张日常随手拍都能轻松获百万赞。
那几年,叶婉清就是潮流风向标,只要她上身的东西,小到一双袜子都会被一抢而空。
就是这个女人。
在梁吟和贺丛舟婚礼那天冲到现场,举起刀子往自己身上扎了三刀,一刀比一刀狠。
第二天的文娱标题梁吟至今难忘。
《贺氏三公子惨遭逼婚,女侠叶婉清持刀抢婚,上演血色婚礼!》
婚礼上她是新娘。
八卦绯闻里,她是炮灰,是路人甲,是正脸都不需要的女配角。
现实更残酷一些。
贺丛舟将她当作给贺家上下的交代,是棋子不是妻子,是生育工具不是他孩子的母亲。
这些在结婚时梁吟便欣然接受了,更别说过去了这么多年,她早就释怀了。
“我们说好的一人养一个。”
嘴上这么说,她唇角的笑却苦得不行,“就像我也从来没和小起谈起过他,扯平了。”
*
这回小起发病又花掉了一笔钱。
余额锐减,不够熬过这个冬天的,为了填平窟窿,梁吟多接了几个家政单子,每天早出晚归,晚上中午啃一口包子便去快餐店打工,从早到晚基本都是在公交车上睡的觉。
小起见不到妈妈,不能和妈妈一起吃饭。
为此失落不已。
看出小起的孤单和难过,梁吟特意提前一晚联系了第二天要上门打扫的雇主,询问是否可以带上女儿同行。
获得同意后才将小起带了过去。
放下工具包,她边戴手套边交代:“不可以乱跑,不可以吵闹,知道吗?”
小起坐在沙发上,小幅度地晃着腿。
“好,我听话。”
房子一共一百四十几层,还有二楼,打扫起来并不轻松。
从楼上的卧室开始,擦桌子玻璃,扫地拖地,清理桌上不需要的垃圾,用一个半小时扫完二楼。
拎着垃圾下去时听到楼下多了道声音,尖细的,上扬的,“妈,不好这样的,洗手间是很私人的,怎么好借给来历不明的人用?”
听称呼是雇主的女儿。
快步过去,梁吟路过客厅,注意到玻璃杯里的果汁已经空了,找到声音发散地,小起被雇主婆婆牵着,正抿唇忍着尿意。
“你让开了,用下马桶嘛,有什么的?”
工作来之不易。
梁吟可不敢让小起和雇主起冲突。
箭步过去从婆婆手里接过小起,她居中调和,“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带她出去上,很快回来。”
拉着小起转身出去。
背后又传来女人的冷嘲热讽,“这才对嘛,否则要分不清主仆了啊。”
大人的话小孩儿听不懂太多,但能感觉被讨厌和针对。
从洗手间出来。
小起乖乖打开水龙头洗手,怯生生问:“妈妈,我是不是又给你闯祸了?”
她不喜欢看妈妈对别人点头哈腰道歉的样子。
妈妈很美。
应该抬起头才对。
“没有,小起特别乖。”梁吟给小起擦干手,轻声宽慰,“只是阿姨不喜欢有人用她的东西,不是因为小起,知道吗?”
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快。
哄两句便什么都忘了。
还要回去打扫一楼,梁吟带着小起跑回去,乘电梯上楼,镜面门一打开,便瞧见雇主女儿正倚靠在门框边,掐着腰,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胆子真够大的,偷了东西还敢回来!”
听到声音,雇主太太从里面出来拉住女人,“别胡来,再找找,兴许是掉到哪里了。”
“找遍了都没有,一定是被这个女人教唆小孩子偷走了。”
偷这个字眼很严重。
尤其安在孩子身上,梁吟推了一把将小起藏在身后,自己一个人面对质疑,“您好,请问您丢了什么东西,我可以帮忙找找,但一定不是我女儿拿的。”
“早上还在,不是你们还有谁!”
女人用手指比划出来,“这么大的古董戒指,识相的快点拿出来!”
梁吟仔细想了想害是否认。
“这个我没有看到过。”
“你没看见,你女儿也没看见吗?”女人像是被气昏了头,忽然冲过来拉扯小起,“我看你们就是团伙作案,信不信我报警!”
*
声音太大,惊动了楼下楼上的邻居,争抢着去看热闹的人一个接一个。
靠在躺椅上的老人家阖着眸,苍老的手一抬,吩咐贺丛舟,“去隔壁看看怎么了,这么吵。”
五年没见祖母。
贺丛舟仍维持着十二分的尊重。
“是。”
开门出去,对面已经围聚了一群人,贺丛舟本是不想管的,但影响到老人休息是不行的。
慢步过去,站在人群外。
贺丛舟身形颀长,一米八八的身高,站在外也能看得清楚,这一眼,好巧不巧就落在了梁吟憔悴孱弱的脸庞上。
声音是贺丛舟的。
冷冽沉着,附带高高在上的权势威压和鄙睨。
和他同来的秘书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怔,侧过脸,略显狐疑地看着。
被叫钱总的男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多管闲事。
他收回手。
略有些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自重了?”
梁吟还半蹲着。
将最后一盘点心摆放好,她站起来想要离场,也好让这场本就不应该发生的战争提前偃旗息鼓。
可手腕又忽然被钱总拉住。
“我摸她两下叫不自重吗?”他笑得猥琐油腻,“少给我装蒜了,做你们这行的哪有干净的,人模狗样,背地里恐怕比我干的事过分多了。”
“钱总,请您慎言!”
一旁的秘书倏然站起来,制止他的污言秽语。
“这里是生意场,您对着女服务生动手动脚本来就不对,我们贺总只是好心提醒!”
梁吟的手还在对方的掌心里,她试图挣脱,因为用力已经面红耳赤,贺丛舟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看着。
再起身时,也并未出言给予帮助。
而是冷漠道。
“既然这样我想我们没有什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贺丛舟站起来,合上面前的文件,随手系上西装纽扣要走。
钱总不满地冷哼一声,“我说了八百遍了让你们管事的来跟我谈,总是派你们几个小喽啰,怎么,看不起我?”
“我们贺总是从总部调来,现担任执行长位置,这样您还觉得不配和您谈判?”
一听到贺丛舟是总部来的。
钱总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拉着梁吟的手也突然放开。
他立刻灭了烟站起来。
“您不早说,我以为您跟上次那批一样,都是来寻我开心呢。”
烟雾还未散开。
但贺丛舟眼角眉梢的轻蔑却愈发明显,为了讨好他,钱总将矛头转到了梁吟身上,“都是你,还不滚蛋,让我被贺总误会。”
梁吟抱着托盘,神色窘迫。
被摸过的手腕仿佛被狗舔了一口,很恶心,恨不得马上冲去洗手间洗干净。
但还是礼貌地鞠躬道歉。
接着快步跑了出去。
关上房间门,她走到走廊尽头,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将被摸过的手腕搓红,搓热。
搓到白皙的皮肤下泛起丝丝血色。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镜面里不知何时多了另一个人,贺丛舟面孔精致,棱角分明,目光偏冷时多了几分锐利。
探究的眼神从清透的镜子里折射到梁吟狼狈的脸上。
“拿去。”
贺丛舟递了手帕过去,这份好意多多少少是有同情在的。
梁吟没要。
随手扯下偏硬质地的擦手纸擦干皮肤,“......刚才,谢谢。”
不管怎么样。
这是基本礼貌。
又点了点头,她疏离道了句,“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说完便匆匆朝着电梯间的位置走小跑过去。
垂眸看着没被拿走的手帕,贺丛舟唇角不悦地撇下,他记得梁吟以前对他的东西很珍惜。
连一只坏掉的手表、扯掉的纽扣,还有淘汰的钥匙等等都要拿走珍藏。
当时他不解又嫌弃地问过:“你是有收集癖吗?”
梁吟那会儿才二十岁。
美好,烂漫,鲜活。
不管遇到什么挫折,脸上都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也会她反抗不公和骚扰,一身侠气,还会留意法学院里那些家境贫困的学生,匿名地给予适当帮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陌生男人的手已经爬到了身体上,竟然毫无知觉般忍受着。
天晓得那一刻他有多恨铁不成钢。
可看到她一脸淡然地走开,连他给的手帕都不要,那股子熟悉的闷堵感便再次涌了上来。
捏紧了手帕。
似发泄般,贺丛舟随手一丢,扔进了垃圾桶里。
梁吟刚到楼下便被通知领班让她去一趟。
顿感不妙,敲开办公室的门一看。
果然刚才的钱总也在。
“你过来。”领班站在钱总身边,掉头哈呀,回头叫梁吟时语气极差。
“钱总,你看是不是她?我立刻让她给你赔礼道歉,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钱总侧眸在梁吟身上瞟了眼。
刚在贺丛舟身上吃了鳖,气无处发,可不是只能来找源头了。
“就是她!”
钱总俯身狠狠按灭香烟,“毁了我一单大生意,今天这事处理不好你们酒店以后都别想从我手上挣一分钱!”
“您看您说的......”
领班忍不住冷汗直冒,“小梁,你过来快给钱总道歉。”
这些年梁吟早就学会了低声下气和取舍。
这份工作时间短,钱多。
是她目前为止能接触到最好的,和这些相比,低头道个歉实在不算什么。
“对不起钱总,刚才是我不好。”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对方摆明了是要为难人,“我今天话撂在这儿,除非她给我跪下道歉,不然,一切免谈!”
*
电梯门打开,贺丛舟从楼上下来。
秘书跟在后小心翼翼道:“和钱总这一单真的不要了吗?”
“这种地痞流氓以后直接拉进黑名单,永不合作。”
他们这行虽然什么人都有。
但坏人也是要坏得有水准的,姓钱的这种下三滥,贺丛舟还不放在眼里。
看了眼时间。
叶婉清和昭昭的航班快抵达陵江了。
贺丛舟步伐不自觉加快,“等会儿你打车回去,我要去一趟机场。”
“是。”
走进酒店大堂,路过几名聚在一起的工作人员身边。
她们音量很小,在窃窃私语。
但也只是几秒钟,还是让贺丛舟捕捉到了那几句话,“梁吟不会有事吧,我听说那个钱总特别难搞,怎么好端端得罪了他,这下死定了!”
“上次就是他让小王下跪磕头,老毛病了。”
“怪不得客房的不去送茶,也就梁吟不知道傻不愣登地去了。”
脚步刹停。
贺丛舟站在大堂中央,秘书停在身后,茫然道:“贺总,怎么了?”
沉吟片刻。
“......没什么。”
他的手帕她不要,身边也有了季淮书这个可以顶替丈夫和父亲职位的人。
想必现在的帮助,她也是不需要的。
对。
现在还要赶去接叶婉清。
哪有空管梁吟的闲事。
摒弃杂念,贺丛舟重新抬步往酒店外走去。
刚下一级台阶,又再次犹豫,停住几秒后他蓦然转身,“你先走,我有东西落下了,回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