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常果腹用的,就是一点茶叶煮出的两个鸡蛋,还要分开当午饭和晚饭!”
“你们知道吗?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高三这一年,在课堂上晕倒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被老师同学送到学校旁边的市三甲医院输液!一个需要靠输液才能维持学习的人,你们说他想骗捐款?”
李纯纯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
“他抱着父母和爷爷的牌匾,从几十里外的村子,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只是想为自己,为讨一个公道!”
“这也有错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人心上。
直播间有了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弹幕的风向再次逆转。
“我操!我就说嘛!学校里有小霸王,简直就不是人!”
“支持小姐姐!妈的,差点被带歪了!”
“原来是营养不良晕倒……天啊,这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
“必须严查!到底是谁欺负了他!这他妈是黑社会!”
然而,这股正义的声浪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的时间,已经够对方彻底查清李纯纯的身份,她和苏灿的交际,以及他们想知道的一切。
柳成海布下的那张大网,火力远比想象中更猛烈,也更阴毒。
“呵呵,一个实习记者?谁给你的胆子开直播的?你们台里有节目预告吗?”
“搞了半天原来是串通好的啊?一个演悲情,一个演正义,搁这儿演剧本呢?”
“我懂了!先赚流量,再赚同情,最后直播带货!这套路我看多了!”
“楼上的别傻了,现在AI换脸都能以假乱真,你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说不定这记者也是合成的呢,笑死。”
“就是,她说去过现场就去过?证据呢?她说苏诚营养不良就营养不良?医院证明呢?张口就来,谁不会啊?”
水军的火力,精准地从攻击苏诚,转移到了攻击李纯纯身上。
他们质疑她的身份,质疑她的动机,甚至连她的存在本身,都开始解构。
这种诛心之论,远比单纯的谩骂更伤人。
这无不传递出一个信息,替苏诚说话的人,准备好接受360度无死角的攻击!
李纯纯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揣测,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是啊,她是实习记者,她的直播没有报备,她拿不出医院的证明……她所有基于良知和正义的行动,在对方精密的算计下,都成了可以被攻击的漏洞。
委屈的泪水,终于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委屈自己被骂,而是气,气自己明明手握真相,却如此无力。
她气这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可以如此轻易地颠倒黑白!"
钱镇国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死死地瞪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逼近地面的红点。
他身旁的警卫员,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牙槽摩擦时,发出的“咯咯”声,令人头皮发麻。
“航天!”
钱镇国对着通讯器发出的咆哮,已经不再是上级的命令,而是一种被极致恐惧浸透后,发出的凄厉悲鸣!
“你是不是受伤太重,意识不清醒了?!”
“还是弹射系统出了故障?!”
“回答我!!”
这几乎是所有人在这一瞬间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高空缺氧、机体过载造成的重伤……任何一项,都足以让最顶尖的飞行员产生幻觉,甚至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频道里,苏航天那剧烈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混杂着压抑不住的咳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刀,又一刀,反复切割着众人的神经。
“我……咳咳……我很清醒,钱老……”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弹射系统……自检……正常……”
正常?!
既然一切正常!
2800米
2500米
屏幕上那冰冷的数字,像死神的倒计时,每一次跳动,都让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脏跟着狠狠一抽!
“那你为什么还不弹射!你到底在等什么!”一个年轻的参谋终于扛不住这种精神重压,崩溃地吼了出来。
钱镇国一把将他推开,那只抓着通讯器的手,枯瘦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航天!我命令你!立刻弹射!”
“这是命令!是最高命令!你听到了没有!”
他吼得声嘶力竭,苍老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带上了哭腔。
他宁愿相信是苏航天昏迷了,也不愿去想那个他不敢想的可能!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那个稳定下降,没有任何变化的红点。
和频道里,那令人心碎的喘息。
这个疯子!
他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指挥中心的气氛即将被名为“绝望”的炸药彻底引爆时,苏航天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起初,这些声音还会被愤怒的声讨淹没。
但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仿佛背后有一支看不见的军队在精准投喂。
质疑,猜忌,鄙夷……
像瘟疫一样,在五十万人的直播间里,疯狂蔓延。
刚刚还充满同情和愤怒的弹幕,瞬间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涌入了无尽的恶意。
“搞了半天是个小混混装可怜?”
“我就说嘛,一个巴掌拍不响!”
“恶心!消费大家的同情心!这种人就该被打死!”
“主播快关直播吧!别给这种人渣流量了!”
原本一边倒的舆论,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反转!
李纯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污秽不堪的字眼,像一群秃鹫,疯狂地撕咬着直播间刚建立起来的同情与公义。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演的?
小混混?
偷看女同学?
骗捐款?
简直是无稽之谈。
真相在他们嘴里,变得一文不值。
这些匿名的ID,恶心至极,苏诚这个备受欺凌的高考状元,几乎就被他们谋杀在一场扭曲了的卑劣阴谋里。
李纯纯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灼热的怒气从腹腔直冲天灵盖。
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烈士后代,在承受了家破人亡的痛苦后,还要被泼上这种洗不掉的脏水!
去他妈的客观中立!去他妈的记者准则!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各位!各位直播间的网友!我是江市电视台的实习记者,李纯纯!”
女孩清秀的脸庞第一次出现在五十万人的直播间里,因为打心底的怒意上涌,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用我记者的职业生涯,用我的人格担保!网上那些所谓的爆料,全都是假的!是彻头彻尾的污蔑!”
“我不久前因为采访高考状元,有机会去过苏诚同学的老家。
那是一间村里的土房,他家里唯一的电器,是一个破旧的电水壶!"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火山喷发前那最极致的压抑,和一种……足以毁天灭地的悲恸与杀意!
王擎苍就站在一旁,死死的盯着钱老。
他看到老人眼中的滔天风暴,看到他因为极力抑制情绪而凸起的青筋,看到他那只悬在空中的手,是如何从颤抖,到慢慢握紧成拳。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从未如此煎熬。
终于,王擎苍再也忍不住了!
那积压的怒火和痛苦,让他冲破了对眼前这位“军神”的所有敬畏!
“钱老!”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在死寂的密室中轰然炸响!
“我需要一个解释!”
王擎苍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苏航天,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他的档案,我整个东部战区都查不到!为什么英雄之后,会沦落至此?!!”
“您!是不是该给我!给东部战区!给那个可怜的孩子……”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一字一顿地吼道:
“一个解释?!”
这一声声泣血的质问,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密室的寂静之上。
然而,钱镇国没有发怒。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滔天风暴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王擎苍都感到心悸的、死灰般的沉寂,和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伤。
他闭上了眼睛。
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仿佛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和精魂,让他瞬间苍老了十岁。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曾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鹰眸里,竟泛起了一丝普通老人才会有的、浑浊的水光。
他看着王擎苍,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擎苍……你说得对。”
“我的确,欠你们一个解释。”
老人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因为,那份关于苏航天,关于他那份绝密-217的档案,在核发追思匾的当天……”
他死死地盯着王擎苍和赵一谨的眼睛,嘴唇哆嗦着。"
警卫员心脏一抽,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用颤抖的手指完成解锁。
密室门无声滑开。
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墙壁中央,一个上了三道机械锁的厚重保险柜,和一部红色的、没有任何拨号按键的加密电话。
军委一号专线!
国之重器,非天倾之祸,非战区无法独断之滔天大事,绝不可动用!
王擎苍没有去看那个存放着七份英烈档案的保险柜。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里面,绝对没有“苏航天”!
他要做一件,他坐镇东部战区以来,从未做过,也从未想过需要去做的事!
他要越级!
他要捅破天!
“接中央军委,钱镇国,钱老专线!”
王擎苍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警卫员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手脚瞬间冰凉!
钱老?!
那位从尸山血海的战火硝烟中走来,如今已是夏国军方三军信仰,被誉为“镇国军神”的前任空军最高统帅!
那种级别的人物,别说他一个小小的警卫员,就是战区司令,没有亡国灭种之危,也绝不敢在深夜惊动其清梦!
“司令……现在是凌晨一点,钱老他……他恐怕已经……”
“执行命令!”
王擎苍一声低吼,声如惊雷,打断了警卫员所有的犹豫。
“是!”
警卫员一个激灵,立刻按照最高保密条例,启动了专线。
繁琐的验证程序过后,电话接通。
里面没有传来任何等待音,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王擎苍接过话筒,他那只握了四十年战机操纵杆、稳如磐石的手,竟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却依旧难掩那份滔天的悲愤。
“钱老,我是东部战区,王擎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随后,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仿佛蕴含着金戈铁马之声的威严嗓音,缓缓响起。
“小王。”"
“任何试图靠近者,无论身份,无论背景,口头警告一次,再敢上前一步……”
赵一谨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鸣枪示警!若警告无效,我授权你,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他的绝对安全!”
“是一切!”
轰!!!
孙志高的大脑,仿佛被一枚巡航导弹直接命中,瞬间一片空白!
一……一级战备警卫?!
动用守护整个空军基地的最高安保等级,就为了保护一个少年?
这他妈已经不是重视了!
这是在……供奉啊!
仿佛他身边站着的,不是一个受尽委屈的烈士遗孤,而是一件……足以影响夏国国运,不可有丝毫闪失的“活国宝”!
“明……明白!”
孙志高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胸膛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挺得笔直。
一股前所未有的神圣使命感,从他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照顾好他。”电话里,赵一谨的声音透出一丝罕见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给他水,给他食物,联系最好的军医给他处理伤口!”
“安抚他,告诉他,从现在起,天塌下来,有我们给他顶着!”
“是!”
孙志高浑身一震,怒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我现在连夜赶去西北。”赵一谨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风雨欲来的恐怖气息。
“王司令他们还在那边开绝密会议,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的处置范畴,我必须当面向司令禀报!”
孙志高彻底石化了。
为了一个烈士后代的霸凌案,东部战区的堂堂参谋长要亲自乘坐专机,连夜跨越数千公里,去打断……最高司令的绝密军事会议?!
这……
这块绝密-217的牌匾背后,埋藏的究竟是何等捅破了天的盖世功勋!
“志高,”赵一谨的声音里,竟罕见的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颤音,“记住,这是命令,也是我个人……对你的请求。”
“那孩子……是我们所有穿着这身军装的人的……恩人之后!”
“我们绝不能让他唯一的血脉,再受半点委屈!”
“否则我们这身军装,就该亲手扒下来,扔进火里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