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哄带骗,莽夫侯爷他蛮不讲理江升林月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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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习含
  • 更新:2025-09-11 18:07:00
  • 最新章节: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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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升说的睡觉,就真的是睡觉。

他就这样无视那久久未消的欲念,抱着林月鸣,两人衣衫不整地,盖着被子,纯睡觉地胡乱过了一夜。

林月鸣睡得并不踏实,时睡时醒,到了寅时便醒了。

被子里很暖和,林月鸣又想起了陆家。

陆辰以前要去国子监读书,是寅时起,去年中了状元进了翰林院后,要去翰林院点卯坐班,也是寅时就要起床,卯时就要赶到宫里。

陆辰什么时候起,林月鸣就要什么时候起,给他打点早膳和出门的行装,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到点就自动醒。

林月鸣的婆母陆夫人倒是不用坐班,但她每日卯时就要起来礼佛,送走陆辰后,林月鸣就要去给陆夫人请安,侍奉她礼佛。

辰时,陆夫人礼佛完,就带林月鸣去给陆家老太太请安,林月鸣作为长房嫡长媳,得侍奉陆夫人和老太太用早膳。

巳时,回到自家房中,林月鸣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能吃早饭,然后各房的管事媳妇就要来了。

陆家是清流世家,家大业大,大大小小的主子有好几十号人,人多事情就多,老太太还在,陆家不分家,内宅各房各事,都从公账走,也都是林月鸣在管。

一忙忙到午时,又该侍奉老太太和陆夫人用午膳了,到了未时,林月鸣才能吃上午饭,然后接着见人,一直忙到申时陆辰回府,又开始忙一家子的晚膳。

一年到头,几无闲暇。

像这样醒了在被子里发呆的时候,更是没有。

林月鸣思绪放空,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刻,却不敢乱动。

男人早上哪怕还没醒,也会有些特别的情况,江升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江升抱得太紧,林月鸣怕刺激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身上的手拿下去,往里隔开些距离,摸索着在被子里找自己昨日脱下来的裤子。

刚穿上,江升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道:

“醒了?要出去?想喝水?”

见林月鸣摇头,江升手臂一伸,又把她捞进怀里,说道:

“那便再睡会儿。”

到了江家,以前在陆家的作息自然就用不上了,都要跟着江家的需求来改。

皇上赐婚后,林家特意找人打探了江家的情况。

江家人口简单,连江升在内,明面上的主子就四个。

江升的母亲江夫人不爱出门,京城的各种红白喜事,她都不爱参加,轻易不和旁人往来,江家进京这一年,林月鸣就在宴席上见过她一次。

江升的弟弟江远,十六岁,未曾娶妻,在国子监读书,也很低调,京中纨绔跑马游街,纵情风月,从无江远的身影,林月鸣还未见过真人。

江升的妹妹,不知闺名,十四岁,还未及荆,也是那次宴席上,打过一次交道。

作为新贵,江家的行事风格,非常低调。

也正因为江家太过低调,虽明面上的主子有四个,但私下里,江升的通房妾室有哪些,都是什么来路,江升有哪些喜好,却是打探不出来。

后宅之事,本该林月鸣的继母来过问,但来江家前,林大人不放心,亲自叫了林月鸣过去提点,免得她不懂事,惹恼了贵婿,连累了林家。

林大人对这个女儿是及其不满意的,叫了她去,对她道:

“若你妹妹晚嫁半个月,这样好的婚事也到不了你身上,既你有这福气,就要惜福,好好侍奉武安侯。再有下次,盼你知廉耻,自行了断,我林家的名声,可由不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辱没,你可晓得?”

父亲的凉薄,林月鸣自小便晓得,但被他亲自说出来,依旧觉得寒心。

林月鸣拜别林家,四个陪嫁丫鬟里,有两个是继母特意挑选的美人。

林月鸣对那两个美人并不在意,她在意陆辰的表妹,是因曾对陆辰有爱恋,她对武安侯,只有敬没有爱。

敬他,自然他要什么便给他什么,何必在意。

比起那两个美人,她更在意江夫人的作息习惯。

她既嫁入江家,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江夫人一起生活,江夫人才是她的顶头上官,了解江夫人的喜好,比搞清楚武安侯的喜好还要重要。

江夫人不爱出门,那她每日都在府里做什么呢?

江升说再睡会儿,两人又从寅时睡到卯时。

一直睡到了辰初,江升还没有起床的意思,林月鸣开始有些担忧了。

新婚第二日,她得去给江夫人奉茶,没有让长辈等的道理,现在还不起,真的可以么?

一个人醒了,同床共枕的人总是能很快察觉,江升也醒了,察觉出她坐立不安的情绪,坐起来道:

“可是饿了?我让人传早膳。”

武安侯这意思,竟然是两夫妻单独吃的意思?

林月鸣很吃惊:

“我是不是该先去给太太请安奉茶?”

江升听了,不知想到什么,居然笑了:

“这么早就去请安?你可别折腾太太了,咱们好好吃个饭,巳时再过去也来得及。”

巳时再过去?这是个什么章程?总不会是江夫人每日巳时才起床吧?

这也,这也太快乐了。

林月鸣心中大逆不道地揣摩着。

江升既说了巳时,她就听江升的。

江升叫了侍女进来,把卧房里间留给她,自去了隔壁厢房洗漱。

林月鸣的陪嫁丫鬟有四个,但留在里间侍奉她的,仅有一个大丫鬟白芷,和一个小丫鬟青黛。

青黛今年才十二岁,还是个不通人事的小丫头。

但白芷今年十八岁,是从小陪着林月鸣一起长大,又陪着林月鸣去过陆家的,自然什么都懂。

给林月鸣拿洗脸的帕子的时候,白芷便在林月鸣耳边轻声说:

“那两个,去隔壁侍奉侯爷了。”

林月鸣点头表示知道了,也轻声回道:

“随她们去,别管她们。”

本来林家把那两个美人送来,就是为了这种事情,早晚的事。

理论上,整个侯府的丫鬟,都是江升的,他若看上了,他都可以碰。

江升若顾及她的颜面,或许就会晚一些,由着她开口来安排,成全大家的体面。

但他若真想,何时何地何人都可,决定权在江升,由不得她。

而且,她也没准备拦着。

两人洗漱妥当后,早膳摆在了素晖堂的厢房,江升的丫鬟们摆完膳,侍立一旁,林月鸣环视一圈,没有看到林家的两个美人。

没看到,那就是江升已经有安排了。

林夫人这次选这两个美人可是花了大价钱的,看来银子没白费。

林月鸣只做不知,站着给江升布菜,江升手一伸,拉着她到一旁坐下,说道:

“你也坐下一起吃,以后用膳,都一起吃。”

江升让她一起吃,她也不会自讨苦吃非要站着,于是顺势就坐下了。

江升见她坐了,脸上带了笑意,又挥手,让丫鬟们出去。

丫鬟们鱼贯而出,白芷看了林月鸣一眼,见她点头,带着青黛也出去了。

厢房中仅剩夫妻二人,江升这才开口道:

“你那两个丫鬟,长得不错,你舍不舍得交给我?”

《连哄带骗,莽夫侯爷他蛮不讲理江升林月鸣》精彩片段




江升说的睡觉,就真的是睡觉。

他就这样无视那久久未消的欲念,抱着林月鸣,两人衣衫不整地,盖着被子,纯睡觉地胡乱过了一夜。

林月鸣睡得并不踏实,时睡时醒,到了寅时便醒了。

被子里很暖和,林月鸣又想起了陆家。

陆辰以前要去国子监读书,是寅时起,去年中了状元进了翰林院后,要去翰林院点卯坐班,也是寅时就要起床,卯时就要赶到宫里。

陆辰什么时候起,林月鸣就要什么时候起,给他打点早膳和出门的行装,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到点就自动醒。

林月鸣的婆母陆夫人倒是不用坐班,但她每日卯时就要起来礼佛,送走陆辰后,林月鸣就要去给陆夫人请安,侍奉她礼佛。

辰时,陆夫人礼佛完,就带林月鸣去给陆家老太太请安,林月鸣作为长房嫡长媳,得侍奉陆夫人和老太太用早膳。

巳时,回到自家房中,林月鸣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能吃早饭,然后各房的管事媳妇就要来了。

陆家是清流世家,家大业大,大大小小的主子有好几十号人,人多事情就多,老太太还在,陆家不分家,内宅各房各事,都从公账走,也都是林月鸣在管。

一忙忙到午时,又该侍奉老太太和陆夫人用午膳了,到了未时,林月鸣才能吃上午饭,然后接着见人,一直忙到申时陆辰回府,又开始忙一家子的晚膳。

一年到头,几无闲暇。

像这样醒了在被子里发呆的时候,更是没有。

林月鸣思绪放空,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刻,却不敢乱动。

男人早上哪怕还没醒,也会有些特别的情况,江升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江升抱得太紧,林月鸣怕刺激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身上的手拿下去,往里隔开些距离,摸索着在被子里找自己昨日脱下来的裤子。

刚穿上,江升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道:

“醒了?要出去?想喝水?”

见林月鸣摇头,江升手臂一伸,又把她捞进怀里,说道:

“那便再睡会儿。”

到了江家,以前在陆家的作息自然就用不上了,都要跟着江家的需求来改。

皇上赐婚后,林家特意找人打探了江家的情况。

江家人口简单,连江升在内,明面上的主子就四个。

江升的母亲江夫人不爱出门,京城的各种红白喜事,她都不爱参加,轻易不和旁人往来,江家进京这一年,林月鸣就在宴席上见过她一次。

江升的弟弟江远,十六岁,未曾娶妻,在国子监读书,也很低调,京中纨绔跑马游街,纵情风月,从无江远的身影,林月鸣还未见过真人。

江升的妹妹,不知闺名,十四岁,还未及荆,也是那次宴席上,打过一次交道。

作为新贵,江家的行事风格,非常低调。

也正因为江家太过低调,虽明面上的主子有四个,但私下里,江升的通房妾室有哪些,都是什么来路,江升有哪些喜好,却是打探不出来。

后宅之事,本该林月鸣的继母来过问,但来江家前,林大人不放心,亲自叫了林月鸣过去提点,免得她不懂事,惹恼了贵婿,连累了林家。

林大人对这个女儿是及其不满意的,叫了她去,对她道:

“若你妹妹晚嫁半个月,这样好的婚事也到不了你身上,既你有这福气,就要惜福,好好侍奉武安侯。再有下次,盼你知廉耻,自行了断,我林家的名声,可由不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辱没,你可晓得?”

父亲的凉薄,林月鸣自小便晓得,但被他亲自说出来,依旧觉得寒心。

林月鸣拜别林家,四个陪嫁丫鬟里,有两个是继母特意挑选的美人。

林月鸣对那两个美人并不在意,她在意陆辰的表妹,是因曾对陆辰有爱恋,她对武安侯,只有敬没有爱。

敬他,自然他要什么便给他什么,何必在意。

比起那两个美人,她更在意江夫人的作息习惯。

她既嫁入江家,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江夫人一起生活,江夫人才是她的顶头上官,了解江夫人的喜好,比搞清楚武安侯的喜好还要重要。

江夫人不爱出门,那她每日都在府里做什么呢?

江升说再睡会儿,两人又从寅时睡到卯时。

一直睡到了辰初,江升还没有起床的意思,林月鸣开始有些担忧了。

新婚第二日,她得去给江夫人奉茶,没有让长辈等的道理,现在还不起,真的可以么?

一个人醒了,同床共枕的人总是能很快察觉,江升也醒了,察觉出她坐立不安的情绪,坐起来道:

“可是饿了?我让人传早膳。”

武安侯这意思,竟然是两夫妻单独吃的意思?

林月鸣很吃惊:

“我是不是该先去给太太请安奉茶?”

江升听了,不知想到什么,居然笑了:

“这么早就去请安?你可别折腾太太了,咱们好好吃个饭,巳时再过去也来得及。”

巳时再过去?这是个什么章程?总不会是江夫人每日巳时才起床吧?

这也,这也太快乐了。

林月鸣心中大逆不道地揣摩着。

江升既说了巳时,她就听江升的。

江升叫了侍女进来,把卧房里间留给她,自去了隔壁厢房洗漱。

林月鸣的陪嫁丫鬟有四个,但留在里间侍奉她的,仅有一个大丫鬟白芷,和一个小丫鬟青黛。

青黛今年才十二岁,还是个不通人事的小丫头。

但白芷今年十八岁,是从小陪着林月鸣一起长大,又陪着林月鸣去过陆家的,自然什么都懂。

给林月鸣拿洗脸的帕子的时候,白芷便在林月鸣耳边轻声说:

“那两个,去隔壁侍奉侯爷了。”

林月鸣点头表示知道了,也轻声回道:

“随她们去,别管她们。”

本来林家把那两个美人送来,就是为了这种事情,早晚的事。

理论上,整个侯府的丫鬟,都是江升的,他若看上了,他都可以碰。

江升若顾及她的颜面,或许就会晚一些,由着她开口来安排,成全大家的体面。

但他若真想,何时何地何人都可,决定权在江升,由不得她。

而且,她也没准备拦着。

两人洗漱妥当后,早膳摆在了素晖堂的厢房,江升的丫鬟们摆完膳,侍立一旁,林月鸣环视一圈,没有看到林家的两个美人。

没看到,那就是江升已经有安排了。

林夫人这次选这两个美人可是花了大价钱的,看来银子没白费。

林月鸣只做不知,站着给江升布菜,江升手一伸,拉着她到一旁坐下,说道:

“你也坐下一起吃,以后用膳,都一起吃。”

江升让她一起吃,她也不会自讨苦吃非要站着,于是顺势就坐下了。

江升见她坐了,脸上带了笑意,又挥手,让丫鬟们出去。

丫鬟们鱼贯而出,白芷看了林月鸣一眼,见她点头,带着青黛也出去了。

厢房中仅剩夫妻二人,江升这才开口道:

“你那两个丫鬟,长得不错,你舍不舍得交给我?”



一个人在笑,不一定是开心。

一个人在哭,也不一定是难过。

林月鸣现在就有点想哭。

但哭是不可能哭的,好人家的夫人,哪里能在人前哭。

林月鸣看着他,笑着答道:

“好。”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一张一合,江升觉得自己的指尖好像被轻轻咬了一口。

缠绵在指尖的触感,又柔软,又潮湿,又炙热。

是不是她身上每个地方,摸起来都这么软。

脑子里下流的想法滚来滚去根本停不下来,最终汇集成两个字:

想亲。

江升从十六岁投军至今七载,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一步步靠着军功升成武安侯,打仗时最大的倚仗,是自己对战机判断的直觉,或者用秦国公的话说,是打仗的天赋。

直觉的意思就是,想做什么的时候,不要深思熟虑,也不要瞻前顾后,想做什么就要立刻去做,哪怕此事看起来不合常理,不合规矩。

原本触碰着嘴角的手指划到了下巴上,江升俯身下来的时候,林月鸣已有察觉,连忙躲避,一个原本应该落在唇边的轻吻,擦着嘴角而过,落在了她的鬓角上。

江升新刮的胡茬子带着早春的冷风,触碰着她的脸颊,凉凉的,有一点点扎,像被蚂蚁轻咬了一口。

林月鸣快被江升吓死了,连退了两步,慌忙朝左右看去是否有人注意。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牵个手是夫妻恩爱,直接亲到一起,未免太过离经叛道。

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白芷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地上找东西。

前面五步远的地方,江升的小厮谨和看着远处的云朵在发呆。

再前方十步远的地方,两个捧着盒子的侍女互相看着对方手上的盒子,皆垂着头。

这个府里,人人都懂规矩,唯有这个一家之主武安侯,胆大包天。

又被拒绝了。

江升神色如常,轻声问道:“又不行?”

武安侯似乎对这件事,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热情。

或许是因为未曾得手,觉得新鲜,所以心心念念,林月鸣能理解。

他对她有兴趣,这也是好事。

她不想对他说不行,偶尔的推拒还可以糊弄成夫妻情趣,次次都推拒,他或许就烦了,未必还会有兴趣,直接把她晾在后院,也是很有可能的。

毕竟,做为一个侯爷,他有很多选择,也不是非她不可。

林月鸣上前一步,去牵他的手,好言好语地哄着他:

“外面不行的,晚上,好不好?”

又换了个话题道:

“下午,可有什么安排?”

好在江升没有坚持,看着她主动牵过来的手,顺着她的话题回道:

“带你去见几个人。”

林月鸣猜测,江升应该是带她去见见府里的管事妈妈们,认认人,知道谁都是干什么的,免得她以后要找人办什么事都没有头绪。

江升一路给她介绍各处都做何用,两人手牵着手,慢悠悠离了园子,经过了素晖堂,路过了内书房,直到到了垂花门前。

江升依旧没有停留,又带着她往外走,林月鸣停下了脚步。

垂花门外,就是前院了。

她有些犹豫,前院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在陆家,她就私自去过前院一次,那次是突然发现,表妹的院子和前院陆辰的书房之间,有道角门。

那时候她还太年轻,还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闯到了陆辰前院的书房去。

那一次,她受到了很严重的责罚。

陆家清流世家,惩戒女眷也有应有的规矩,未免失了体面,打骂是不行的。

陆夫人罚她,是罚她跪抄女诫,整整抄了一个月。

陆辰罚她,是足足一个月不来看她。

明明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但看到垂花门,林月鸣还是觉得膝盖隐隐作痛,这股痛意让她有些胆怯。

江升回头看她,又拉了她一把:

“你来,在我前院的书房。”

被江升拉着,林月鸣屏住呼吸,跨过了垂花门。

是了,她已不在陆家了,不用再守陆家的破规矩。

林月鸣往后看去,好像看到了自己被禁锢的过去。

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好好把这道门看了个清楚,这也是她第一次,能把垂花门看得这么清楚。

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一道门罢了。

林月鸣看向江升:

“你以后会因为我曾经迈过了垂花门,责罚我吗?”

江升没太听懂:

“什么?因为这个责罚你,我有病吗?不就一道门吗?你既嫁给我,侯府是我家,也是你家,我能去的地方,你都去得。”

林月鸣观他神情,知他说的是真心话,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江云起,我好高兴啊。”

江升知道自己新娶的娘子美貌,但不知她笑起来竟然会这般好看,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好像芙蓉花开在了江畔,又好像月光落在了秋日的江水中。

那汪秋水,好像在他心头荡漾。

这也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不是叫侯爷,也不是叫夫君,是叫他江云起。

只是简简单单叫着名字,却有一股缱绻的意味。

若是在别处,只怕更是动人心神。

燥热。

更想亲了。

但她说了不行。

更燥热了。

侯爷,是皇权赐予他的身份。

夫君,是世俗赐予他的权利。

唯有江云起,是他自己。

从昨日掀开盖头开始,她就在对着侯爷笑,也在对着夫君笑,但这一刻,她是在对着他笑,对着他说高兴。

她既这般高兴,江云起便忍住那股燥热,咧嘴大笑了起来:

“就该这样,你肯叫我名字,我更高兴呢。”

见他那咧嘴大笑的样子,林月鸣不合时宜地想着,江夫人说他笑得像傻子,还真没说错。

前院和后院,一路走来,除了小厮多些,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同。

小厮们见了侯爷带着夫人,都自行垂首躲避,天似乎也没有塌下来。

一直到进江升的前院书房前,两人都是高高兴兴地,直到进了书房,看到等在书房突然朝她跪下来的几个人,林月鸣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有人叫道:

“大姑娘!”

这世间,还会叫她大姑娘而不是叫她夫人的,只有一人。

她母亲的陪嫁,她的奶嬷嬷,田嬷嬷。

林月鸣丢开江升的手,不顾规矩地冲了过去,从不在人前哭的夫人,大哭着将田嬷嬷扶了起来:

“嬷嬷,我一直在找你,嬷嬷,你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到底该说是还是该说不是呢?

既然江升自己想出了个理由,给了她台阶,她再不顺势下来,就未免显得太过拿乔了。

可是欲迎还拒什么的,听起来又不太正派。

林月鸣在林家受了多年的闺训教导,又在陆家守着妇德做了三年端庄的夫人,她是好人家的姑娘,好人家的姑娘不该承认。

可是她曾严格遵守的闺训和妇德,对她有什么用呢?

她在庄子里病得快死的时候,闺训和妇德可曾给她带来过半块炭火,半碗汤药。

她才不要再做好人家的姑娘!

林月鸣忍住因内心矛盾带来的羞赧,回道:

“是呢,夫君喜不喜欢?”

江升将她抱得更紧,脸颊在她脖颈处蹭来蹭去:

“倒是我不解风情了,我已知什么是拒,夫人再教教我,什么是迎?都从昨晚到现在了,太久了,我有些难受,你帮帮我。”

林月鸣终于找到机会问了:

“你不是要走两个丫鬟么?刚刚没让她们帮帮你。”

“怕你伤心,没跟你说,你那两个丫鬟,很不守规矩,想摸我,被我打发到妹夫府上去了,他送的新婚贺礼贵重,刚好回礼。”

短短几句,林月鸣听得像听天书:

“你把她们送到我妹妹那里去了?”

林月鸣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去年冬月刚结的婚,新婚不过三个月,江升送两个美人过去,纯属给人小夫妻添堵。

江升把她抵在书案上,紧贴着她,喘着气:

“我又没碰过,自然送得,既是岳母挑的人,想必妹夫和妹妹必定满意。”

武将本身力气就大,动起手来有些不知轻重,林月鸣的腰抵着书案,被江升压得生疼。

但他正在兴头上,又刚刚怀疑过她要为陆辰守贞,她就不想在这个时候坏了他的兴致,再惹他猜疑,故而硬生生忍了。

许久,江升压着她倒在书案上。

江升的书案用料扎实厚重,两人压在上面,纹丝未动。

只可怜林月鸣腰都快被压断了,苦中作乐地想道,武安侯这么喘起来,倒是蛮好听的。

又过了一阵,江升似乎平息了,放了她起来,退后两步,半躺在椅子上,眼睛发亮地看着她,声音却暗哑道:

“你过来。”

林月鸣听他这么说,吓一大跳,忙道:

“不行的,巳时都过了,我们该去给太太奉茶请安了。”

江升衣裳裤子乱成一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摊给她看,也不收拾,就那样看着她,好像意图发起攻击的狼在看他的猎物:

“刚刚不算数,你过来。”

怎么能用这么英武正气的脸说出这样不知羞耻的话来。

林月鸣脑子里飘过他昨晚脱了衣裳,裸着上身的样子。

虎背蜂腰,一看就很有力气,很能干。

再看一眼,细看去,倒有种淫乱的美感。

林月鸣眼神躲避,回道:

“不行的!”

江升想要什么,可不接受别人说不行,又道:

“所以你想在桌上?也可以。”

外面传来白芷和崔嬷嬷说话的声音,估摸着是江夫人起了,来请人。

好人家的夫人,是不能和夫君做出白日宣淫的荒诞事来。

私底下做了是一回事,被人看到是另一回事。

被看到了,受影响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林家的教养。

林大人这个人不太会当官,仕途一直不顺。

林家现在全家都靠着林老太爷的余荫过日子,全家就剩一个姓值钱,闹大了,林大人说不定真的会让她自行了断。

林月鸣催促江升,语调中甚至带了哀求之意:

“不是我推拒,现在真的不行的,晚上好不好,你快把衣裳穿好,被丫鬟看到,像什么样子。”

江升这才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乱成一团的衣裳,居然还说风凉话:

“哦?夫人衣裳脏了,可怎么办呢?”

林月鸣真要被他气死了。

好人家的夫人,也不能穿着脏兮兮可疑的裙子去见人,这还是新婚第二日。

昨晚她还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好人,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昨晚大家都还不熟。

武安侯这个人,坏得很。

白芷已经在门外催了:

“侯爷,夫人,太太来请了。”

林月鸣在犹豫,就这么穿着这条裙子去,和让白芷再回素晖堂取一条裙子,哪个更丢脸?

正举棋不定时,江升终于良心发现,推开了书房里间的门,给她指了条生路:

“来挑一套。”

书房里间靠墙摆了十几个箱笼,林月鸣打开两个看了,都是新衣裳,新娘子穿的常服。

她随手拿了最上面的一件比了比,是她的尺寸。

江升抱臂靠在门口看她:

“就这套,不再挑挑?”

林月鸣虽然觉得这么问有些傻,但不问又怕自己自作多情,用了旁人的东西后面闹出事端了尴尬,于是问道:

“都是给我做的?”

做了不说是大傻子。

江升可不是大傻子。

他不仅说,还说得特别详细:

“那自然,平安特意去江南采买的料子,我请了十几个绣娘,比着你的尺码,连绣了几个月,过年都没歇着,可算赶出来了。”

江升为什么会有她的尺码,这事儿倒是有缘由的。

去年夏日,秦国公夫人做寿,陆家老太太那辈,和秦国公家里有转折亲,所以也给陆家下了帖子。

林月鸣在宴席间隙正巧遇到弄湿了裙子的江家三娘,也就是江升的妹妹。

做了几年当家的夫人,遇到的突发事情太多了,为了周全,外出时习惯带套衣裳备用,是林月鸣的习惯。

见江家三娘着急,林月鸣便应急借了套衣裳给她。

怕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换了衣裳讲不清楚,她还特意陪着江家三娘去见了江夫人,帮江家三娘做了个见证。

后来江家三娘回了谢礼给她,衣裳却一直没还。

一套衣裳罢了,林月鸣也没去找她要。

江升把里间留给她:

“我去应付崔嬷嬷,你换好再出来,我喜欢看你穿新衣裳。”

相处一日,武安侯是什么脾气秉性,林月鸣大概也摸到个边了。

什么喜欢她穿新衣裳,他就是不喜欢她把陆家的东西带进来。

用的香也是,穿的衣裳也是。

只要她在陆家用过的,他都不喜欢。

可能是刚刚的事情拉近了距离,林月鸣没有那么怕他了,语气中带出几分气恼之意:

“我今日穿的就是新衣裳,你何必巴巴地毁我一套衣裳,平白糟践东西。”

林月鸣温柔顺从时,也没见江升有多高兴。

现下她带出点小脾气来,江升居然高兴了:

“就该这样,你觉得不好,就跟我说不好,我就高兴了。”

被骂了还高兴了,这是个什么脾气。

打你两巴掌,你高不高兴?

当然这话不能说,也就只能心里想想。

好人家的夫人不能打人,至少不能当着人面打人,想都不能想,想了也不能让人知道。

林月鸣不跟他打口头的官司,服软道:

“你行行好,帮我拦一拦崔嬷嬷,我要换衣裳了。”

江升心情愉悦,哼着小曲,关上了门。

林月鸣一边换衣裳,一边算,按皇上赐婚的时间看,平安就算是腊月里就下江南,要带这些东西,这一来一回,时间也是不够的。

她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也或许武安侯用了其他路子。

天子近臣走的路子,用的手段,她还是最好,不要去深究了。



既然关心了,就要关心到底,不然显得自己敷衍。

武安侯既然说旧伤还疼,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疼,林月鸣都顺着他的话道:

“可是还没恢复妥当,明日我请了大夫来,好好看看,给夫君调理调理才是。”

江升看她一眼,眼神中终于沾染了半分笑意。

他放下床帐,进了被窝,贴着她躺下,轻声问道:

“新婚第二日就给我请大夫?旁人该不会以为夫人对我不满意?”

床帐放下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私密的空间。

共盖一床喜被躺在一起,一个没穿上衣,一个没穿下裳,隔着欲盖弥彰薄薄的布料,紧挨在一起,距离直接拉到没有。

旖旎的氛围随着武安侯那句暧昧的话不断蔓延滋生。

林月鸣觉得很不自在,双手抱在胸前,蜷缩起来,侧躺着拉开一点微小的距离,答道:

“是我考虑不周......”

林月鸣讲不下去了。

林月鸣侧身的时候,江升也自然地侧躺着追了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身上,那点微小的距离,再度消失。

她的薄背贴着他宽厚的胸膛,他火热的脚自然地伸到她冰凉的脚下给她取暖,两人在帐中抱在一起。

有什么贴着她。

剑拔弩张。

蓄势待发。

她是个嫁过人的妇人,她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

他想要什么,显而易见。

虽他说了不必勉强,但林月鸣并没有当真,也不认为这是他对她许下的承诺。

上位者施恩,听过就好,不必当真,也不必期待他真能做到。

夫妻之人伦,天地之大义也。

他欲念起时,若真要做什么,随时都可能改变主意,也随时都可以改变主意。

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都是当今之礼法赐予他的权利。

今晚,不会有任何人阻止他,包括她自己。

他在她身后抱住她,呼吸喷到她的耳边,两人的距离近得让她发烫。

江升似乎对自己的欲望无动于衷,只是虚抱着就不再动,反而轻嗅着她衣领里的味道,和她聊着细碎的家常:

“你用的什么香?”

搞不清楚他的意图,林月鸣也不敢乱动,僵卧在他怀里,答道:

“是雪中春信。”

江升又凑近了些闻,脸颊几乎埋进了她衣服里。

雪中春信,取的是踏雪寻梅时,大雪中突遇梅花绽放的味道。

好的雪中春信,要轻,要雅,要淡,要冷,要若隐若现,要若有若无。

这才合它名字的意味。

江升细细分辨,又问道:

“你自己合的?和店里卖的倒是有些不一样。”

雪中春信,要取大雪后,梅花花蕊上的积雪来合香。

每一株梅花香味都不同,每个人合的雪中春信自然也不同。

去年冬月,陆辰离京,林月鸣被休。

她被送回林家老宅的庄子,窗外正有一棵梅树。

在庄子里苦苦挣扎时,唯有这棵不开花的梅树相伴。

腊月,皇上赐婚,江家上门提亲。

林月鸣离开庄子那日,下着大雪,窗外那棵久不开花的梅树在大雪中突然开了花。

香气铺天盖地,浓烈得简直不似清雅的梅花。

林月鸣取的正是那时的花蕊上的积雪。

林月鸣合的雪中春信,有雅,也足够冷,但不轻,不淡,反而悠远绵长,生机勃勃。

是经过了最严酷的天气后,梅花恣意的味道。

江升说了不一样,林月鸣便有些担心他不喜欢。

他若不喜欢,他来找她的时候,她便换一种就是了。

林月鸣试探问道:

“夫君可是不喜欢?若不喜欢,我现在去换一套衣裳。”

江升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随意地聊着:

“你以前,一直用这个香?”

林月鸣反应过来,江升是介意她余情未了,睹物思人,把在陆家用香的习惯带过来了。

这样的误会可不能有。

她没有睹物思人,她与那人,早已恩断义绝,绝无半分情意。

林月鸣在陆家时,常合的香是二苏旧局,木香中带着茉莉香,清雅中带着甜暖香,是陆辰喜欢的味道。

以前,她和陆辰同用一种香,离开陆家后,她却再也没有用过二苏旧局。

江升虽问得随意,林月鸣却后知后觉,江升今晚,明里暗里提起陆家的次数也太多了些。

所以,武安侯果然还是很介意吧。

介意自己新婚的妻子,在心里是否对自己献上了忠贞。

若有的选,林月鸣是不想再和旁人提起陆家的。

那是她心中痛处,埋葬着她已逝去的年少爱恋与天真,碰不得,一碰,骨血都疼。

她更不想回答诸如“吾何如司马家儿?”那样的送命题,但江升若真要问,她没得选,不得不答。

她答得谨慎,撇的干净:

“以前倒未曾用过,我也是最近刚学着合雪中春信,可是合得不好?夫君若不喜欢,明日我再合些旁的,看看可有合夫君心意的,夫君喜欢什么香,我便用什么香,可好?”

果然,她这么答,江升语气中带了几分轻快之意:

“不必换,这个雪中春信就很好。”

林月鸣嗯了一声:

“夫君若喜欢,不如也试一试?”

江升衣服上似乎并没有用熏香,但京城人人用香,官宦功勋之家用香,是一种礼仪。

连从北疆来的新皇进了京城,也入乡随俗,用起了香。

皇家用的是贵重的龙涎香,非皇家不得用,旁人用了,便是违禁,便要杀头。

繁文缛节,将人分成三六九等,保护的是天子的权威。

江升作为天子近臣,最好紧跟天子的脚步,毕竟打天下靠的是打打杀杀,治天下靠的是三纲五常。

当然君臣之道,自有幕僚来讲,还轮不到林月鸣来讲给武安侯听。

因而林月鸣问一句喜不喜欢,看他愿不愿意试一试,便不再僭越多说。

夜已深,林月鸣实在是困,却不敢让江升察觉出她的倦意。

一个新婚的妻子,在她的夫君的怀中,自该小鹿乱撞,春心萌动,为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如何能又困又倦呢?

未免显得对夫君也太不上心了。

林月鸣将手附在嘴边,几乎不出声地浅浅打了个哈欠,又强打着精神准备迎接他下一轮的排查。

好在江升似乎也不准备继续翻旧账,抓住她打哈欠的手压在枕边,说道:

“那就明日试一试,今日,先睡觉。”



二月初二这日,被休回家不足百日的林月鸣,再次出嫁了。

二嫁的夫君是御前大红人,武安侯江升。

江升年仅二十三岁,凭从龙之功封侯,还得皇上亲自赐字“云起”,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新皇登基这一年,武安侯家的门槛都要被蜂拥而来的媒人们给踏破了,人人都在猜,到底是哪家的名门贵女,能入了这当朝新贵的眼,拿下这泼天的富贵。

谁知竟因皇上酒后的一句醉语,这天大的好事就落到了林月鸣的身上。

能以二嫁之身得了这样好的婚事,任谁都要艳羡林月鸣高攀。

但林月鸣第二次作为新娘子躺在喜床上,内心并无期待,甚至非常忧虑。

齐大非偶,绝非良配。

对她来说的高攀,对武安侯来说却是大大的低就。

皇命不可违,她很担忧武安侯心中对这门婚事有怨气,担心这怨气会不会撒到她的身上?

她上一次成亲,遇到的也是人人艳羡的好婚事,但从上一次婚姻中,林月鸣学会的最大的教训就是不要对他人抱有期待。

初嫁时,面对年轻俊美的夫君,她也曾心生情愫,求夫妻能琴瑟和鸣。

后来发现夫君有个青梅竹马还住在府里的表妹,她心灰意冷,只求相敬如宾。

结果却是她痴心妄想了,最后连个安身立命都求不到。

婆家要给表妹腾位置,容不下她。

因三年无所出被休回家后,娘家也容不下她。

林月鸣的祖父生前是白鹿书院的山长,林家是全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礼义廉耻,女诫女德,都是林家写出来规诫天下人的,林家绝容不下一个被休弃在家的女儿来打林家的脸面。

林月鸣被送回林家老宅的庄子里,寒冬没有炭,病了没有药,缺衣少食,自生自灭,差点死在庄子里。

就像林家希望的那样,有污点的女儿能够懂事地病逝而去。

直到皇上赐婚的消息传到林家,林月鸣才被接回来,堪堪捡回来一条命。

所以,对皇上,对武安侯,林月鸣内心是很感激的。

这一次,林月鸣想,旁的她都不奢求了,不求夫妻恩爱,只求不被磋磨,能有个容身之所,好好地活着就好。

她无人可依靠,这一次,如果再出了差错,林家可不会再给她活路了。

所以,当武安侯江升送完客人,回到新房,醉醺醺地上了床榻,摸她的脸时,林月鸣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向他展现了自己的顺从。

顺从他,敬重他,把他当主子供着,当东家捧着,当侯爷侍奉,作为他救她一命,给了她容身之地的回报。

只要不把他当夫君,不对他有所求,她的日子或许就能好好过下去了。

江升不知道喝了多少,呼吸中带着浓烈的酒的味道,一靠近,就让林月鸣觉得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给覆满了。

那气息霸道,如他这个人一般。

他没有和林月鸣寒暄培养感情,上榻就摸了她的脸,见她没有反抗,又去亲她的脖颈,一只手顺着她的衣摆把手伸进了她的衣裳,另一只手往下摸索,动作急切又粗鲁。

一个仅刚刚喝合卺酒时匆匆看了一眼,连脸都没有完全看清的陌生的男人。

但既已行了大礼,他就有这个权利,这是她应尽的夫妻义务。

林月鸣放缓了呼吸,默默忍耐。

活着最重要。

武安侯不能明着违抗圣旨,但她既已进了江家,他若不高兴,像林家那样让她悄无声息地病逝而亡,却是再简单不过。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她要在侯府里活下去,武安侯是她不能得罪的人。

但是他的举动实在是让她很难麻痹自己。

不知道是他不懂,还是他故意的,她觉得很疼。

如果他是十四岁未经人事的少年,林月鸣会以为是前者,但江升都二十三岁了,比林月鸣还要大两岁。

江升是去年跟着新皇从封地杀进的京城,京城各家都摸不清他之前的底细。

平常人家二十三岁的男人,孩子都能读书了,不至于这个年纪还没成亲。

所以虽然他来京城的时候没有正妻,但各家都默认,很可能是之前娶过,但出了什么变故。

娶过妻的人,这种事不会不懂,那他就是故意的了。

果然是有怨气,果然不能抱有期待。

竟然比上一个还糟糕。

毕竟,她上一个夫君,从来没有在床事上故意折磨她。

林月鸣努力调整呼吸,掐着自己的手心去转移这个痛苦,但实在是疼,不小心就叫出了声。

江升停了下来:“疼?”

林月鸣摇摇头,尽量用平和的声音答道:“回侯爷,不疼。”

江升离开了她。

林月鸣睁开了眼睛,在他起身离榻前,抓住了他的半片衣角。

所以男人的规矩都是一样的,这个时候,她是不能发出声音的。

不管是因为快乐,还是因为痛苦。

上一次,也是新婚夜。

林月鸣对那俊美的夫君几乎一见钟情,情动时不小心叫出了声,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夫君的肩膀。

读书人果然是读书人,连床榻上都要讲规矩,明明他也快活得连喘气声都变了,却要停下来叱她一句:

“轻浮。”

那个时候,年少的林月鸣还对夫妻之情抱有幻想,不明白一个妻子心悦自己的丈夫到底有什么过错。

她曾经觉得很委屈。

但现在,虽然被弄疼的是她,林月鸣却不敢委屈,只觉得恐惧。

在庄子里濒死的恐惧卷土重来,让她全身发抖,打了个寒颤。

她不能惹怒江升,因为她没有退路,无处可去。

林月鸣用发抖的手拉住了江升的衣角,衣裳凌乱地跪坐在床上,垂眸告罪:

“侯爷恕罪。”

本来已经离榻的江升又坐了回来,却没有说话。

烛光摇曳,林月鸣被他的影子所笼罩,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看她,却拿不准该不该进一步去碰他的手。

不知道他在床榻上对她的要求,除了不能发出声音,有没有不准碰他这一条。

她主动的话,他怒气会消么?

还是会更生气?

好在他没有把衣角扯开,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林月鸣不敢轻举妄动,仍抓住那半片衣角,又道:

“侯爷息怒,妾身不敢了。”

江升又坐近了些,几乎贴着她坐了,那炙热的气息再一次卷了过来。

江升抬起了她的下巴:

“看着我,我弄疼了你,你为什么要道歉?”

林月鸣顺着他的手看向他,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完全能看清江升的脸。

江升面容英俊,身形魁梧,是个伟岸的武将,和她前面那个夫君,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他看她的表情带着探究,但看不出怒意。

林月鸣心下稍安,温顺地答道:

“妾身不该出声,坏了侯爷的兴致,下次定不会了。”

林月鸣觉得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都已经足够谦卑了,但江升的眼神却一下变了,手下也用了力。

虽未动怒,却让人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林月鸣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惹到了他,下意识地往后躲,躲开了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江升看着自己留在半空中的手,沉声问道:

“这是他教你的,不准你出声?你躲什么,你是以为我要打你?他居然还打你?”



江升口中的他是谁,显而易见。

林月鸣的第一个夫君不打人,更不曾在床榻上对她动过粗。

不管江升是出于什么心态这么问,她都不可能跟江升讨论这种事。

与新婚的夫君讨论和前夫的床帏之事,她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林月鸣不敢再往后躲了,江升语气虽听不出喜怒,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月鸣就是能感觉出来,武安侯现在很生气。

是又想起了新婚妻子曾经嫁过人么?

毕竟娶她,非他本意,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今夜还很长,他若怒气难消,后面这些怒气都会落在她的身上。

她是想在侯府好好过日子的,要想安稳,总要想想办法,把他哄好才是。

林月鸣靠近他,去拉他的袖子,又朝他笑笑:

“没有的事,侯爷息怒。”

江升顺着她的动作看向她,任她拉着袖子,那隐含着怒意的气场也慢慢消解而去。

这就气消了?

她才刚起了个头呢。

所以武安侯是喜欢她主动一些的?

这倒是和前面那个不太一样。

林月鸣还摸不准江升的喜好,观察着他的表情,揣摩着他的心思,顺着他的袖子慢慢往上摸,摸到他的手臂,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停了下来,温柔地说道:

“夜深了,容妾身侍奉侯爷歇息吧。”

江升全身紧绷,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看,脖颈上的青筋随着她手指的滑动而跳动,连呼吸都重了,说道:

“你跟我说话,就说我,不要说妾身,太生疏了,我不喜欢。”

林月鸣点头说好,手指从他的手臂划过他的胸膛,停在他衣襟的盘扣上,回道:

“是,我记住了,侯爷。”

江升喜服上的盘扣并不复杂,但林月鸣试了两次都没有解开。

第三次尝试去解盘扣的时候,林月鸣后知后觉,是因为自己还在发抖,不受控制地全身发抖,到现在还没有停下来,所以解不开。

江升按住了她解扣子的手,摸到了一手的冰凉,连带着他全身的火热也凉了下来。

他将她的手抓在一起,握在手心,问道:

“你很怕我,是不是?你,不情愿嫁给我?”

江升身形魁梧,手也大,林月鸣整个手都被他包住了,热气源源不断地从他带着薄茧的手心传了过来。

很暖和。

林月鸣很希望自己不要发抖了,今天是新婚夜,她得留下他。

但那股从内心深处而来的恐惧所带来的寒气,连绵不绝,阴魂不散。

她只好朝江升讨好地笑了笑,来掩饰自己的恐惧:

“怎会不情愿,能侍奉侯爷,我求之不得。”

江升不为她温顺的笑容和讨好的言语所动,捞起喜被盖在她身上,将她裹了起来:

“你明明怕得在发抖,不必勉强,我们慢慢来。”

江升离了榻,退了几步,退到连他的影子都从她身上离开,这才自到桌前倒茶吃,是不准备继续的样子。

他连吃了三杯冷茶,平息了些便往外走,到了门口,手都摸到门上了,突然又回头道:

“以后你不要说什么侍奉不侍奉的话,也不要叫我侯爷。既已嫁给我,你要么叫我夫君,要么叫我名字,我叫江升,字云起,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林月鸣裹着被子,见他是执意要走的模样,却说不出挽留的话,只好道:

“是,夫君,我记下了。”

她倒不是舍不下脸面去求他留下,和生存相比,脸面算什么呢?

只是她刚刚已经留了好几次,再挽留,她担心强留惹他厌烦。

江升又默默看了她一眼,最终穿着喜服,推门而去。

林月鸣颓然地倒在床上,觉得这个开头真是糟糕透了。

新婚夜,新郎穿着喜服跑了,只怕明天整个侯府的人都会知道,侯爷不喜欢这个二嫁的夫人,没有圆房就丢下夫人跑了。

登高踩低,处处都是如此。

可想而知,以后只怕这府里有脸面的婆子管事,都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她在侯府后宅的日子只怕会很艰难。

林月鸣深深地担忧着,心里想着对策。

江升是禁军统领,手中掌着京师十五万禁军,也掌着皇上的安危,责任重大,每十日一次沐休才有闲暇。

他作为禁军统领,人情往来事情也多,两人之间如果情分淡薄,他未必会愿意把沐休日的时间花在她的身上。

侯府很大,又分前院后院,他若不来,她可能几个月几年都看不到他。

夫妻相处,哪怕不能情投意合,至少也要和睦。

而和睦相处,重要的就是时间,得让他愿意来,愿意把时间花在她身上才是。

也不知这次成亲,皇上给了他几天假,明日,得换个法子再试一试,总得把他留下来才是。

今日成亲,林月鸣本就起得早,如今已是夜半,早撑不住了,一边焦虑地想着,一边打瞌睡,迷迷糊糊间好像梦到了上一个夫君陆辰。

她被陆家休弃,不过就是年前的事,不过三个月前的事情,但不知为何,现在想起来,却久远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般。

久远得,连陆辰那张俊美的脸在梦中都模糊起来。

年前都到冬月了,陆辰却领了外放的差事,要去南边巡盐。

陆辰看着她收拾行李,嘱咐她道:

“此次差事急,需得轻车减行,日常用的带些便是,其他的到当地采买即可。”

陆辰这一走,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大半年,林月鸣当时没来由地心慌,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于是求他:

“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去?”

陆辰不同意:

“我是去替皇上办差,如何能带家眷?再者,你现在管着家,家里大大小小这么多事,如何能丢开手?”

这是林月鸣最后一次求他。

陆辰走后第二天,她才知道,表妹也跟着去了。

家眷不能带,表妹却能带。

那一刻,她居然没有觉得很意外,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回想起来,林月鸣只觉得羞耻,羞耻于自己的天真。

年少夫妻,共度三年,哪怕在陆家有很多痛苦,很多委屈,为着掀开盖头时的一眼万年,她却总是对陆辰有很多期待。

每一次,他说的,她都信,结果发现都是骗她的话。

从很多的期待,到小小的期待,到没有期待。

陆辰走后第二日,婆婆拿了封休书给她,夫妻缘分至此断绝。

这三个月,自从离开陆家,林月鸣一直没梦到过陆辰,如今遇到这个梦中面容模糊的陆辰,她忍不住上前质问了一句:

“三年夫妻情意,你就如此狠心!”

若是和离,她回林家总还有条活路。

但一纸休书,全成了她的过错,林家自然容不下她。

陆辰没有说话,那面容模糊的陆辰如天上的星星般渐渐远去,连在她梦中也未能停留。

半梦半醒中,有人拭去了她眼角的一滴泪。

随着那滴眼泪掉落的,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所谓夫妻,在床帐那样小小的空间中,曾经衣衫不整地同床共枕过,曾经贴贴抱抱呼吸和肢体交缠过,那便不再有距离。

比如现在,当江升再次把手伸进她衣裙里时,林月鸣没有像昨日那样发抖了。

靠得如此近,她有些吃惊,他与那两个丫头难道没有成事,不然他现在的状况要怎么解释?

似乎发现了她不专心,江升隔着衣裳,轻轻咬了她肩膀一口:

“夫人,我没有手了,帮我拿下书。”

林月鸣被他撩拨得坐立不安,去拿他刚刚放在桌上的书,翻开看了一眼,又猛地关上了。

她刚刚进门的时候还想,他这个武将还挺难得,闲暇时居然爱看书,没想到,江升看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书。

他看的,居然是避火图!

江升见她把书合上了,语气平常地请教道:

“可是画得不好,夫人不喜欢?那可怎么好,为夫学艺不精,要么,夫人亲自教教我?”

教是不可能教的。

什么学艺不精,闺房之乐的情趣,她看他懂得花样可多了。

林月鸣嗔他一眼:

“以前就没让你的通房教教你?”

江升诚恳道:

“没有通房,我一直等着夫人嫁给我。”

语气太诚恳了,林月鸣有些恍惚。

什么意思?

总不能他还没有过吧?

不可能,都二十三了。

再说了,哪怕因皇上赐婚,他为谢皇恩给她守身,前面那些年呢?

男女欢好时,为讨对方的欢心,什么好听的话都说得出来,情到深处,为了那片刻欢愉,命都能给对方。

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林月鸣又把书打开了,努力坐直了问他:

“夫君看到哪儿了?”

江升见刚刚咬她的肩膀她没发抖,手伸进去她也没有躲, 得寸进尺又去亲她的耳垂:

“你一来,都忘了,不如我们从头开始学。”

看过书学习过的人,的确不太一样,有了章法,至少没有像昨日那样把她弄疼。

林月鸣觉得心头发痒,那股痒意从心头蔓延到全身,她默默咬着下唇没有发出声来。

一页一页,翻看过去。

不知江升从哪里找来的画作,画师笔艺精湛。

男子孔武有力,女子娇柔婉转。

画得情态并茂,栩栩如生,纤毫毕现,犹如亲至。

林老师不肯教,江升理论联系实践,自学成才,技艺开始精进。

真是要命!

林月鸣气息凌乱,要躲无处躲,想站又站不起来,一只手撑着书案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渐渐连书都拿不稳。

江升在她耳边吹气,提醒她:

“书若掉了,就只能夫人亲自来教我了。”

林月鸣死死抓住书角,再也坐不住,整个人都躺进了江升怀里,脚尖绷紧,头靠在江升的肩膀上无声地喘气。

那本画艺精湛的书啪嗒掉到了地上。

林月鸣再也忍不住,呻吟地叫出了声。

隐藏在记忆里的场景,和那久远的快乐,在脑海里重现。

林月鸣脸色吓得惨白,一下站起来,使劲推开了江升,力气大得甚至将江升的椅子往后推了两步。

刺啦的声音划过地面,好像唤醒梦境的号角。

江升猝不及防,看着她:

“我又弄疼你了?”

林月鸣摇摇头,靠在书案上摇摇欲坠,她试图解释:

“不是,不是。”

但不知从何处解释起。

夫妻情事,除了第一次她得了其中趣味,后面她和陆辰,就一直不太顺利。

因为第一次被他叱责了,后来她就很苦恼,要怎么掩饰才能显得不轻浮。

但女子情动时的证据,正如男子欲念起时的证据,显而易见,根本无从遮掩。

她掩饰不了,所以后来每次行事,都很紧张。

不敢动弹,不敢出声,不敢碰他。

全身都在紧张。

一旦紧张,也就不用掩饰了。

除非陆辰用强,不然根本成不了事。

陆辰是个守礼义知廉耻的读书人,连床榻上的事都是一板一眼的,半点花样都没有,他也做不得,去强迫自己的妻子这样的事来。

两人十次里,能有两次成功就不错了,有一次还弄伤了她,把陆辰吓得够呛。

后来陆辰再来找她时,两人基本就是盖着被子纯睡觉,半夜的时候,有些时候陆辰会有些动静,粗重地喘息声在她耳边,麝香的味道在帐子里。

陆辰没碰过她这里的丫鬟,林月鸣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其他人解决,心中也曾揣测,或许是表妹,或许是书房的丫鬟。

不知道他对她们的要求,会和对她的一样么?

应该不会吧,纳妾纳色,他若找她们,只会嫌她们不够轻浮。

但陆辰既然没把她们带到明面上来给她敬茶,她就当没有。

陆辰已是过往,在她眼前,等着她解释的,是武安侯。

江升垂眸,掏了张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自己的手指,等了片刻,见林月鸣连哄骗的理由都没有给他一个,反倒看着她笑了。

他是个粗人,不喜欢绕弯子,也不喜欢猜来猜去,她不说,那他就自己问。

江升收了手绢,笑看向她,单刀直入地问她:

“林月鸣,你是在为他守节吗?”

这是武安侯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短短一句话,这其中蕴藏的意味,难以言说。

江升没有等她答,自下了定论,又道:

“我知道你不情愿,可你已经嫁给我了,你想要为他守节,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其他事情我们可以商量,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林月鸣试图辩驳:

“我没有为他守节,也没有不情愿,我是心甘情愿嫁给侯爷的。”

江升站起来,一步步朝她靠近,神色未明,盯着她看,缓缓问道:

“哦,这么说?不是因为他?”

至亲至疏夫妻,武安侯起了疑心。

林月鸣腰抵在书案上,眼神坚定地回看过去,答道:

“不是的,他对我而言,不过是旁人,侯爷才是我的夫君。”

“旁人”二字取悦了江升。

江升走到近前,撩起她的头发嗅了嗅,不自觉地就放缓了语气问道:

“那么,是因为你讨厌我吗?夫妻之事,你不愿意?”

林月鸣没想到江升会问得这么直白,太直白了,直白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陆辰是个含蓄之人,她和他夫妻三年,从来没有讨论过这种事。

她若和他讨论此事,只怕他休她的理由又要多加一条。

但既已到了江家,就得按江升的喜好来,再不习惯,她也得习惯。

林月鸣抓住江升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侧:

“愿意的。”

想了想,觉得似乎说服力不够,林月鸣又主动伸手抱住他的腰,:

“愿意的,夫君想要,现在就可以,我可以的。”

不是守节,也不是讨厌,说着愿意,实际又不愿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升有些困惑了,他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贴着她的耳朵轻问道:

“我是第一次成亲,不太明白,夫人教教我,欲迎还拒,这是夫妻间的情趣么?”



若说投胎这个本事,林大人自是个中翘楚,少时啃老啃成从五品员外郎,老时啃小啃成正三品侍郎,无人能出林大人之右。

京中盛传,林大人能连升五级,拿下礼部侍郎的职位,靠的就是他那准女婿,禁军统领江大人在皇上面前说好话。

这谣言,别人信不信林月鸣不知道,但林大人肯定是信的。

不然林大人也不会特地提点林月鸣,让她谨守本分,好好孝顺婆母,侍奉夫君,唯恐林月鸣做的不好,女婿恼了,连累自己的前程。

什么是好好侍奉呢?

林月鸣在陆家日日侍奉陆家老太太和陆夫人,已经习惯了,午膳时,自然地站在江夫人身后,给她布菜,默默观察江家用膳的规矩。

对比下来,两家规矩自是大不相同。

陆家老太太用膳时,儿媳孙媳丫鬟乌泱泱一帮子人侍奉,却进退有序,气氛肃穆。

而江家人本来就少,男女不分桌,丫鬟上完菜就退下了,厅堂内仅剩自家人吃饭,莫名氛围就松快很多。

陆家老太太和陆夫人用膳时,长辈坐着,林月鸣站着,长辈吃着,林月鸣看着,还得布菜添茶倒水,站一场下来,回到自己屋里,就只有一刻钟能吃饭,常常累得都没胃口,随便吃两口就算吃过了。

而在江家用午膳,江夫人一看大家都坐下了,唯林月鸣还没坐,手往江升旁边一指就给她派了个位置:

“月鸣,你坐那儿。”

江升起身,一手拉开椅子,一手把林月鸣拉过去,按着她就坐下了。

陆家用膳,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从头到尾,从摆盘到吃饭到收尾,一点声响都不会有。

江家吃饭,江夫人一看桌上那盆莲藕炖大肘子,手起刀落,利落地用刀将肘子分成几份,一人分了块大的,笑道:

“今儿这肘子不错,来,月鸣,尝尝咱们家厨子的手艺,看看能不能吃的惯。”

长者赐,不可辞。

林月鸣看着那块大肘子,有点懵。

在陆家,能送到桌上来的吃的,都是一口就能吃得下的,就没有还需要夫人小姐咬开吃的,要是厨子敢把东西摆成这样就端上来,那是要挨板子的。

她不仅没吃过这么大的肘子,甚至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肘子,不知道该怎么吃。

总不能直接上口咬吧?

那吃相也太难看了些。

真要那样吃,会被陆夫人罚跪祠堂抄女诫的。

坐林月鸣对面的江三娘已经欢快地咬上了,见林月鸣没吃,奇怪道:

“嫂子,你不吃肘子么?”

江夫人也在欢快地啃肘子,诧异地看过来:

“你不吃肘子?可是有什么忌讳?那可惜了,张妈妈做的肘子,世间少有的好吃。这肘子要现杀的猪肘子,用柴火炖好几个时辰才能炖这么软烂,藕要从池子里新鲜挖出来才能这么香甜。张妈妈年纪大了,平日都不轻易做了,今日特意一大早起来给你做的。”

江升拿了把刀在笑:

“娘,你可别为难她了。“

又伸手拿林月鸣的碗道:

“我来给你切一切。”

林月鸣按住江升的手。

不管了,难看就难看吧。

要紧跟上官的脚步,上官在那大口吃肉,自己就得大口吃肉。

林月鸣笑道:

“不用切,我看肘子就是要这么吃才香。”

筷子夹起来,一口下去。

肥而不腻,又软又糯。

真香!

林月鸣都快香哭了。

上官大口吃肉果然是有道理啊!

江升见她吃得香,又给她夹了块藕:

“我猜你也没吃过这样的藕,尝尝,又粉又甜。”

圆胖胖跟她拳头那么大的藕,她真没吃过。

一口下去,真甜!

连缠在唇齿间的藕丝都是甜的!

为了这块藕,林月鸣决定了,以后江升纳妾提通房,她绝对不给她们立规矩,一定让她们好吃好喝好睡,免得他心疼。

林月鸣快乐地吃完了那块大肘子和大莲藕。

然后悲伤地发现自己欢快过了头,就顾着自己吃,忘记正事了。

后日,做为新娘子,她得给全家做三顿饭。

今日这午膳,她本该好好观察和记住大家喜好的口味,才能做出合口味的饭的。

一定是因为坐她对面的江三娘吃饭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欢快的气氛,她感染了江三娘的欢快,才一时麻痹大意的。

要端庄,要克制!

林月鸣一顿饭三省,夹了块离自己最近的菜吃,默默观察江夫人都喜欢吃什么。

被人看着,江夫人自然感觉得到,见林月鸣盯着自己在吃的油焖春笋瞧,心想估计是儿媳妇想吃又脸皮薄,隔太远夹不到也不敢说,善解人意地把那盘油焖春笋挪过去:

“尝尝这笋,咱们府里长的,以前北疆没有竹子,张妈妈不说,咱都不知道能吃。”

侯府里种的那片竹林,林月鸣今日从园子过的时候见过,长得有些稀疏。

她本以为是花匠惫怠,疏于照看,但如今见了这盘细细的竹笋,不禁怀疑,会不会是被江夫人给吃没的?

不至于不至于,好歹是当家的夫人,哪里缺这么一盘笋呢。

林月鸣尝了一口。

又嫩又脆!

一点竹子的苦涩味都没有。

她决定了,府里的妈妈里,她一定要最先认识这个张妈妈。

一连三盘,江夫人吃什么,林月鸣看什么,江夫人就给她挪什么。

江升都奇怪了:

“你们俩喜欢的口味,还挺相似的。”

林月鸣不敢再看了,再看江夫人都快把桌子搬空了。

江夫人看林月鸣吃得香,心里也高兴,笑着问:

“哎呦呦,那是咱们投缘,爱好相似,月鸣,你会打叶子牌吗?”

林月鸣不会打叶子牌,但上官问你会不会,不是真的问,而是在邀请你参加的意思。

就算不会,也得说会。

林月鸣笑着说:

“会一些......”

然后她有种错觉,饭桌上的氛围突然凝重了。

不是错觉,对面的江三娘居然在偷偷地给她眨眼睛。

连恪守礼节,从头到尾连眼神都不往她这里瞟一下的江二郎都看了过来。

而江升甚至偷偷在桌子底下抓了她的手拍了拍。

林月鸣话音一转,硬生生改口道:

“会一些下棋投壶什么的,叶子牌,倒是未曾涉猎。”

江夫人好生失望:

“哎,可惜了,下棋什么的,我是半点不懂。”

江夫人看向江升:

“下午。”

江升淡定地答道:

“下午要准备明日回门的礼物。”

哦,这事儿马虎不得。

江夫人又看下江远:

“那二郎。”

江远恭恭敬敬地起身:

“先生布置的功课还未做,儿子得先告退了。”

功课要紧,这事儿也耽误不得。

江夫人只好看向江三娘,还没等江夫人开口,江三娘已经跳起来,撒丫子就跑:

“娘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儿!”

话没说完,人已经跑出去了,生怕跑得慢了就被自己娘亲给留下来打叶子牌。

儿女大了不由娘,江夫人好生失落。

江升也带着林月鸣告退,一直走到园子里了,前后都没人了,林月鸣才忍不住嘴角弯弯笑起来。

林月鸣并没有笑出声,只是想到江夫人刚刚那失去牌搭子的模样就有些想笑罢了。

结果江升却停下来,盯着她瞧,然后也笑了,说道:

“你合该多笑笑。”

林月鸣有些诧异,不知道江升何出此言,她觉得从昨日到现在,她一直在对着他笑,未曾怠慢才对。

像是知道林月鸣在想什么,江升用指尖触碰着她弯弯的嘴角,说道:

“不是对我笑,是你自己,多笑笑。”



林月鸣这两日已经察觉了,江升是个很直白的人,但每一次他的直白程度,都超过她的想象。

他就没想过遮掩,根本不在意她会不会因此起了疑心。

而且不论是江升说话的语气,还是他详细道来的内容,都更像是在朝她邀功。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论他是否有其他目的,单从结果看,他为了救田嬷嬷一家,四处奔波,还被皇上责罚是事实。

不是谁都敢冒着触犯皇权的风险,去搭救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是她欠他的恩情,她理所应当报答他。

林月鸣的手帕擦过他的额头,鬓角,一路蜿蜒到他的脖颈处,隐没在衣领间,边擦边道:

“我很感激你,那三个月俸禄,我赔给你,好不好?”

她的手帕和她一样柔软,所到之处,一片酥麻。

江升喉结动了动,眼神从她的眼睛移到了她一开一合的唇上,声音暗哑地说道:

“我又不缺银子,何需你赔。不过你真要谢我,便该拿旁的来谢我。”

那眼神显而易见的,不太清白。

林月鸣觉得沾染在手帕上的薄汗,似乎越擦越多。

武安侯其人,不仅是不遮掩,甚至光明正大地在讨要。

林月鸣想要收手绢,却被江升按住手往里而去。

那柔软的手帕下是江升怦怦直跳的胸膛。

江升之前说他没有通房,林月鸣现在有些信了。

皆因只有未经风月的少年,才会这么不堪撩拨。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已经建功立业的男人,但于风月之事上,还是少年。

林月鸣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一个少年,后来这个少年变成了男人。

少年未经风月时,自然对此事神往不已,朝思暮想。

男人得到后,却未必珍惜。

这些,林月鸣都懂。

江升抓了她的手绢不放,欲盖弥彰地说道:

“里面的衣服也湿了,你再帮我擦一擦。”

林月鸣已经不指望武安侯会守什么规矩了,她把手绢留给他,抽出了手,哄道:

“既衣服湿了,不如夫君去沐浴更衣,正好昨日说要试香,沐浴更衣后,我为夫君试试香,好不好?”

江升不想试香,他心心念念,就想试点别的。

可他抬头看看天,红日高悬,试不得旁的。

今日日落得怎如此慢,着实可恨!

外面不行,白天也不行。

这个林大儒,写点什么不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都还不够他写,非要管别人寻常夫妻的恩爱之事,更加可恨!

江升那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

就那么想么?

林月鸣左右看看,谨和抱着江升那杆梅花枪进了书房。

能跟着男主人进后院当差的小厮,一般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谨和看起来也是这个岁数,抱着这么重的东西,心思都在侯爷珍贵的梅花枪上,唯恐摔了,自然顾不上旁的。

而白芷刚刚被她安排去送田嬷嬷了,她们刚来侯府,万事都不熟,白芷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侯府出门的规矩是什么样的,免得以后夫人要出门,因为不知道规矩被挡回来。

白芷和谨和都不在。

后院只有她和江升。

没人看到,就不算是外面。

林月鸣上前一步,踮起脚尖,攀着他的手臂,唇角在江升欲求不满的脸颊上,轻轻碰了碰。

正欲退时,江升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亲了上来。

姿态倒是杀气腾腾,势在必得,奈何经验不足,铩羽而归。

江升的唇齿重重撞在了她的下巴上。

两人相撞的声音,女人轻声叫唤的声音。

江升吓坏了,再顾不得那些污七八糟的想法,慌忙捧了她的脸看:

“对不起,对不起,我看看,我看看。”

林月鸣下巴都被撞红了,眼框里还挂着因为疼痛而带出的眼泪,连发髻都被撞松了,发簪在她耳畔摇摇欲坠。

江升看她不说话,更慌了,忙将发簪给她插回去,问道:

“是不是很痛?我去给你叫个大夫看看。”

不过被撞了下,缓了缓就好了,哪里需要看大夫。

林月鸣看着江升那忙忙慌慌如临大敌的样子,突然就有些想笑。

见她笑了,江升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只觉挫败,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太失败了,太失败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溜了溜了,跑了再说。

江升不好意思地放开她,转身就走:

“我先去沐浴更衣,待会儿试香......唔......”

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贴了上来。

女子柔软的唇贴着他的唇角。

梅花的香气一下子笼罩了他。

原来她身上,真的每个地方都这么软啊。

只是轻轻碰一碰,好像要化了一般。

名师出高徒,有了林老师的点化,江升举一反三,向内探寻。

林月鸣轻轻张开了嘴,没有抵抗。

她接纳了他的生疏,莽撞,热情和索取。

江升受到鼓舞,愈发攻略城池。

不够,不够,他要的不仅仅是她的顺从,他还想要她的回应。

江升凶狠得好像根本不准备停下来。

林月鸣刚刚的主动是为了安抚他,虽没指望他浅尝辄止,但这样也太过了,也太久了。

毕竟这里是人来人往的书房后院,白芷和谨和随时可能回来。

林月鸣侧过头躲避,去推他:

“你不是要去沐浴更衣?”

她还没有回应他,想跑,没那么容易。

江升紧紧地抱住她,把她按在身前,在亲吻的间隙恶狠狠地说道:

“躲什么躲,不准跑,我说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停。”

不仅语气是恶狠狠的,这次连亲吻的动作也像是在凶狠地啃噬。

抱得太紧,亲得太凶,林月鸣觉得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来,发肿的唇上传了一阵细密的痒和疼。

像蚂蚁轻噬,又像羽毛轻抚。

这个时候硬来是不行的,要顺毛捋。

林月鸣反手抱住他,蹭着他的耳朵躲避他的亲吻,在他耳边吐气:

“夫君沐浴更衣,要不要我侍奉?”

江升被她这么轻轻吹一口气,半边身体都是一阵酥麻。

他还记得昨晚她解他喜服盘扣的时候,全身怕得发抖的模样。

有些庆幸自己昨日没有强行索取。

强求的确美味,但强求不是得到,而是失去。

她若愿意主动给予,比强求更能让人心神荡漾,心生向往。

行军打仗之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江升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不再胡来,只将头靠在她肩膀上喘气:

“要。”

只要是她自愿给的,他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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