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他们消化这份屈辱的时间。
“作为表示,他们愿意为这次误会,向我们提供一笔一千万鹰元的人道主义援助。”
“一千万?!”
一旁的赵一谨再也忍不住,低吼出声,那声音仿佛要将自己的牙咬碎!
“这他妈是打发要饭的!”
然而,更屈辱的还在后面。
首长用更冰冷、更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投下了最后一根,足以压垮所有人脊梁的稻草。
“同时,他们建议我们在6小时内,立刻归还飞机残骸,以及……他们的飞行员。”
“否则,下个月,他们将在我夏国华海门户,举行一次史无前例的海空联合演习。”
威胁!
这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战争威胁!
轰!!!
钱镇国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一股比刚才被敌机长驱直入三百公里,还要浓烈百倍、千倍的屈辱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打赢了,却要把胜利的果实拱手相让?!
“首长!!”
钱镇国再也压抑不住,对着话筒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嘶哑,几近泣血!
“不可能!我们绝不答应!”
他指着屏幕上那还未彻底消散的爆炸火光,眼泪几乎决堤。
“是苏航天!是我们的苏航天用一架J-10S,打下了一架六代机!这是足以载入世界空战史的奇迹!是我们夏国空军的丰碑!”
“那些残骸……首长!只要有那些残骸,我们的铸剑计划就能一步登天!到时候,谁还敢在我们的领空上肆意妄为!”
“我们不能寒了英雄的心!更不能断了我们夏国的空战未来啊!!”
“报告首长!”
他身旁,四名战区负责人同时向前一步,对着虚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吼声震天!
“我南部战区,全体将士请命!誓死捍卫胜利果实!”
“我西南战区附议!绝不后退一步!”
“誓死保卫我方英雄!”
“誓死不退!!”
一时间,十几名将校齐声怒吼,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悲愤与决绝,几乎要将指挥中心的天花板生生掀翻!"
……
“砰!!”
酒店的旋转门被特警队员用破门锤粗暴地撞开,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紧接着,黑色的洪流涌入!
数十名头戴钢盔、身穿重型作战服、手持95式突击步枪的特警队员,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冲入大堂,冰冷的枪口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全场!
肃杀之气,瞬间将空气凝固!
为首的,正是市局副局长,兼特警支队支队长,李卫东!
他一脚踏入大堂,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当他看到那盏从天花板中央被轰出一个狰狞大洞、价值千万的水晶吊灯时,瞳孔也是狠狠一缩。
好激烈的现场!
他一番扫视,久久之后,目光终于停在了人群中那个最狼狈的身影上。
嗯?
西装撕裂,满脸是血,脚上的皮鞋还掉了一只,手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如果不是有着十多年的共事经历,那已经深入自己脑海的身影,
李卫东几乎不敢相信,这个被人揍成死狗的家伙,竟会是在江市一手遮天、威风八面的顶头上司——汪乃勤!
李卫东的心脏狠狠一抽,一股滔天怒火直冲天灵盖!
疯了!
这个世界他妈的彻底疯了!
堂堂江市警察一把手,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打成了猪头?!
“李卫东!你他妈的瞎了吗?!滚过来!”
汪乃勤看到自己的心腹爱将,带着两百特警救场,先前憋屈压抑的情绪,瞬间被无尽的暴戾和底气撑爆!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冲着李卫东咆哮。
“是!”
李卫东一个激灵,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
不管对方是谁,敢在江市把汪局搞成这样,就是把整个江市警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今天必须用雷霆手段,十倍、百倍地找回这个场子!
“就是他!就是那几个杂碎!”汪乃勤用那只完好的手指,指向大堂另一侧,声音怨毒无比。
“给老子拿下!有一个算一个,全铐起来!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被活活剐了!”
李卫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猛地转头。"
起初,这些声音还会被愤怒的声讨淹没。
但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仿佛背后有一支看不见的军队在精准投喂。
质疑,猜忌,鄙夷……
像瘟疫一样,在五十万人的直播间里,疯狂蔓延。
刚刚还充满同情和愤怒的弹幕,瞬间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涌入了无尽的恶意。
“搞了半天是个小混混装可怜?”
“我就说嘛,一个巴掌拍不响!”
“恶心!消费大家的同情心!这种人就该被打死!”
“主播快关直播吧!别给这种人渣流量了!”
原本一边倒的舆论,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反转!
李纯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污秽不堪的字眼,像一群秃鹫,疯狂地撕咬着直播间刚建立起来的同情与公义。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演的?
小混混?
偷看女同学?
骗捐款?
简直是无稽之谈。
真相在他们嘴里,变得一文不值。
这些匿名的ID,恶心至极,苏诚这个备受欺凌的高考状元,几乎就被他们谋杀在一场扭曲了的卑劣阴谋里。
李纯纯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灼热的怒气从腹腔直冲天灵盖。
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烈士后代,在承受了家破人亡的痛苦后,还要被泼上这种洗不掉的脏水!
去他妈的客观中立!去他妈的记者准则!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各位!各位直播间的网友!我是江市电视台的实习记者,李纯纯!”
女孩清秀的脸庞第一次出现在五十万人的直播间里,因为打心底的怒意上涌,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用我记者的职业生涯,用我的人格担保!网上那些所谓的爆料,全都是假的!是彻头彻尾的污蔑!”
“我不久前因为采访高考状元,有机会去过苏诚同学的老家。
那是一间村里的土房,他家里唯一的电器,是一个破旧的电水壶!"
“航天……你看着!”
“你的仇,老子来报!”
“你的愿,我们……来完成!”
一阵阵凄厉的呐喊声,响彻山谷!
一天之后,苏航天的遗体送往龙都,举行国葬,夏国降下半旗。
半年之后,夏国铸剑计划组取得重大技术突破!五代试验机完美试飞,横穿鹰酱海洋上的群岛领土!
三年之后,夏国五代机进入量产,鹰酱撤销海岛空军基地,默认夏国五代机的强大威慑力。
还有空军总部,不知何时起,多了一道默契和传统。
宿舍楼二楼最后一间房,每逢假日大家都争着去做卫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户擦的透亮,只是主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瞬间,恍恍惚惚,已经隔世……
……
钱镇国抬头,已经苦涩的回忆中醒来。
身边的王擎苍和赵一谨,早已成为泪人!
两人虽贵为东部战区空军的一号、三号人物,不折不扣的夏国军方高级将领,但到底也是有血有泪的普通人。
钱镇国鼻头耸动,抹完泪,拿起桌上的手机。
照片里的苏诚,瘦弱不堪,衣服上尽是浅灰脚印和烧痕,但又抬头挺胸,神情一副死也不从的倔强。
“是航天的种,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我们这些人,简直如同饭桶!连他的后人都没能照顾好!”
钱镇国眼里一阵闪动,“这孩子……当务之急是保护好孩子,为他主持公道!”
“听说,你们东部战区空军下面,有个小营长,为此申请了特殊行动令?”
王擎苍上前半步,“钱老,确有这事,小孙是个直肠子。”
“他听闻了苏诚的情况,堂堂烈士之后,考取高考状元仍被严重霸凌,还遭上门欺辱,甚至纵火……”
“换我,我也忍不了!“”
“更何况,我们现在又知道苏诚的父亲,苏航天还是我们国家的汗马英雄!”
“请首长,批准!”
钱振国沉吟几秒,缓缓摇头。
“特别行动令?我不批!”
“为什么!”王擎苍音量拔高,一时没有顾及对方身份,冲他耳边狂啸!
赵一谨满脸惨白,连忙拉住上司,将他拼命按回椅子上。"
“有一种东西,可以超越技术,超越代差,超越一切!!”
“那就是——”
“一个飞行员,用生命和智慧,在绝境中为国家开辟出的……一个全新的时代!”
“一个时代?!”
王擎苍猛地抓住了这个词,他脑中一道闪电划过,一个被他忽略了多年的重大变革浮上心头!
“钱老!从某年开始,我们全军的空战指导思想,发生了颠覆性的变革!从过去的‘单机为王’,转向极端强调‘信息互联,体系作战’!难道……”
钱镇国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
他将自己,也将王擎苍和赵一谨的意识,一同拽回了五年前那个让他悔恨终生的指挥大厅。
“苏航天升空后,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去追。”
“他和李浩一样,座舱雷达上一片空白,那个幽灵的雷达反射面,经过我们后期分析,只有一个高尔夫球那么大。在广阔的天空中,这和不存在没有任何区别。”
“而那个幽灵的飞行员,显然也发现了我们又起飞了一架J-10,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钱镇国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次又一次地,从苏航天的战机头顶呼啸而过,每一次都带起巨大、致命的尾部湍流!”
“J-10S战剑在那片空中,就像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疯狂地摇摆,翻滚!”
钱镇国的眼前,浮现出五年前指挥大屏幕上的画面。
警告!机体姿态异常!警告!失速临界!
警告!过载超过9G!
凄厉的电子音,仿佛跨越了五年时光,再次刺入他的耳膜!
“我能想象,那个鹰酱飞行员,在他的座舱里,笑得有多么开心,多么……轻蔑。”
“该死!”王擎苍和赵一谨同时怒吼出声。
这不是战斗!
这是戏耍!
这是把夏国空军的尊严,按在万米高空,用最嚣张的方式,反复扇耳光!
“对,该死。”
钱镇国重复了一句,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冰冷到极致的笑意。
“苏航天在通讯频道里,也是这么说的。”
“但他笑了。”
“在机体发出金属悲鸣,几乎要空中解体的剧烈颠簸中,在指挥中心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
“他笑了。”"
“关于苏诚父亲苏航天同志的事迹,以及钱老的决定,我长话短说……”
电话里,赵一谨用最简练的语言,将那个尘封了十余年的惊天秘密,以及昆仑密室里那个石破天惊的决定,告诉了孙志高。
听着听着,孙志高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当他听到“苏航天,国士无双”,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
当他听到“用J-10S,正面击落第六代战机”,他整个人如遭电击,呼吸都停滞了,血液彻底沸腾!
原来……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们夏国,有如此伟大的英雄!
而当他最后听到那三个字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差点惊叫出声!
“诛……诛邪令?!”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声惊天动地的骇然脱口而出。
天呐!
为了英雄的后代,中央军委……竟然下达了诛邪令?!
“……事情就是这样。”赵一谨说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钱老的意思是,以你们季山基地为先遣力量,天亮之后,立刻展开行动,先将所有涉事人员,全部控制!”
“我、王司令,还有钱老,明天就到。”
孙志高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钱……钱老他……也要亲临江市?”
“对,钱老亲临。”
轰!
孙志高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膛直冲头顶,炸得他头皮发麻!他猛地挺直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回答:
“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想了想,出于军人的严谨,又本能地补充道:“我们行动时会注意方式方法,谨记军民鱼水情,尽量将社会影响降到最低,士兵们会保持克制,不主动……”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一个人。
一个暴怒的,带着无边杀伐之气的咆哮,直接从听筒里炸了出来,震得他耳膜生疼!
“克制个屁!!”
是王擎苍司令!
“孙志高我告诉你!那些欺负烈士遗孤的畜生,有一个算一个,都别给老子放过!”
“谁敢反抗,谁敢说半个不字……”
“只要没打死,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打断了骨头,老子花钱给他接!打出了人命,老子亲自去军法处给他填!”
“出了任何事,我王擎苍一个人担着!”"
这几个字,不是宣告。
是审判!
是对王擎苍和赵一谨毕生建立的空战认知,最无情的审判!
“轰——!!!”
王擎苍脚下一个踉跄,竟然后退了半步,不是被声音震退,而是他的大脑,他的灵魂,在疯狂拒绝这句颠覆三观的话!
“不……可能……”
他不是在质问,而是在呓语,双目赤红如血,哪还有半分东部战区司令的沉稳!
“钱老!”他猛地抬头,像一头受伤的雄狮,冲着钱镇国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我也是开J-10的!它的每一个性能参数,我他妈能刻进骨头里!”
“它优秀!它是我们的骄傲!可它面对的,是领先我们整整一个时代的怪物!”
王擎苍的手在空中疯狂地比划着,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鹰酱内部推演,新一代原型机对上J-10,战损比是多少?!”
“一百四十四比零!”
“是零啊!!!”
他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绝望。
“李浩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吗!跟不上!锁不准!连尾焰都看不清!这种地狱级的差距下,苏航天他拿什么去打?!”
“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科学!这是天方夜谭!!!”
一旁的赵一谨,早已面无人色。
作为战区参谋长,“144:0”这个夸张的比例,代表着一道用技术代差砌成的、不可逾越的绝望深渊。
那是……神灵对凡人的屠杀。
面对王擎苍近乎崩溃的质问,钱镇国那因骄傲而挺直的脊梁,却又一次,缓缓地,佝偻了下去。
无尽的疲惫和哀伤,重新爬满了他的脸。
“你说的……都对。”
钱镇国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碾过砂纸。
“按照当时所有的作战条例,所有的战术手册,甚至是我们对科学的理解……这,的确不可能。”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两人因极致震惊而扭曲的脸。
“可他……那个小兔崽子……”
钱镇国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既苦涩又骄傲的弧度。
“他用一场战斗,推翻了我们所有的作战条例,撕碎了所有的战术手册!”
“他告诉了我们,也告诉了全世界……”"
“就在我盯着雷达图,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到任何一丝破局的可能时……苏航天,那个刚刚结束了七十二小时高强度模拟对抗、本该在宿舍里强制休息的兔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魅一样,站到了我的身后。”
“他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眼神里燃烧着一簇我从未见过的,疯狂的火焰。”
“他用一种无比凝重的语气问我……”
钱镇国模仿着那个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
“钱老,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我们能把天上那个杂碎……打下来!”
“它的残骸,能不能通过逆向工程,让我们的铸剑计划,一夜之间,追平他们二十年的差距?!”
轰!!!
王擎苍的大脑一片轰鸣!
疯子!
那个该死的疯子!他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屈辱的驱离,而是疯狂的击落!
“我当时……我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雷达上,我没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钱镇国的嘴唇哆嗦着,说出了那个让他悔恨一生的字。
“能!”
“理论上,能。”
“因为当时,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无法将对方的战机驱离!更别提击落了!那根本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我说完,就立刻扭头去给其他部门下达新的指令,我甚至……没注意去看他的脸!”
“我也是很久以后,在反复调阅监控,试图找到自己罪证的时候,才看到了后续的画面……”
“那个傻小子,在听到我那个‘能’字之后,一个人在角落里,低着头,像一尊雕塑,站了整整三分钟。”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三分钟后,他抬起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奇耻大辱的光点,然后……朝着我这个老头子的背影……”
钱镇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彻底破碎,老泪纵横。
“……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做完这一切,他扶正军帽,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我当时……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啊!”
钱镇国痛苦地用手掌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溢出,充满了绝望。
“我以为他只是在为战友祈祷!我根本不知道,我那个轻飘飘的‘能’字,已经点燃了他心中最疯狂的念头!”
“我更不知道……”
“他那一个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