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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关心,不必说出口。有些距离,需要慢慢来。
他有的是耐心,等那道紧闭的帐门,真正为他敞开的那天。
叶心怡被帐外的动静惊醒。她披衣走到窗边,撩开毡帘一角,帐门被轻轻推开,云桑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牧场的寒气。他穿着件深灰藏袍,领口沾着些草屑,显然是刚从羊圈回来。看到叶心怡站在窗边,他脚步顿了顿,:“往后,不用去教书了,庄园里有专人照顾你的起居,你安心待在这里就好。”
“待在这里?”叶心怡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云桑,你说过让我教孩子们读书的!他们还等着学新课文,扎西的算术刚有点起色,央金还没背完《静夜思》……”
“那些孩子会有新老师,”云桑打断她,目光温柔,“你只需要留在我身边,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留在你身边?像囚犯一样被关着吗?”叶心怡的声音发颤,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你……你!枉我还觉得你有点变了……”
“我说过让你留在草原,”云桑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她笼罩在其中,“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这就是我给你的自由。”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偏执,像困兽守护着仅有的猎物。
叶心怡被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窗棂。她看着云桑眼底的固执,心里涌起一阵恐惧。
接下来的日子,叶心怡像被关在金色牢笼里的鸟,看得见草原的辽阔,却飞不出去。每日只能坐在帐内,看着案上堆着的课本发呆,听着远处孩子们的笑声,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试过跟云桑争辩,可每次话没说完,就被他强硬地打断;她试过绝食,可云桑会亲自端着粥,用近乎逼迫的方式喂她,眼神里的偏执让她不敢反抗。
这天傍晚,云桑带着一身酒气走进帐内。他显然喝了不少,眼神有些涣散,却死死盯着叶心怡,像盯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帐内的酥油灯燃得正旺,暖黄的光映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偏执。
“你为什么不肯留在我身边?”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脆弱,“我给你最好的生活,给你草原上最珍贵的东西,你还要什么?”
叶心怡别过头,不想看他:“我要的是自由,是能教孩子们读书,不是被你关在这里。”
“自由?”云桑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你所谓的自由,就是想着离开我,是不是?想着那些内地来的人,想着离开这片草原?”他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他的指尖用力,捏得叶心怡生疼。她想推开他,却被他牢牢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云桑的呼吸里带着酒气,喷在她脸上,带着危险的气息。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眼神越来越暗,像要将她吞噬。
“你放开我!”叶心怡挣扎着,声音里带着恐惧。
可云桑没有放手,反而俯下身,吻住了她。他的吻带着酒后的狂热,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像暴风雨般席卷了她的呼吸。叶心怡拼命反抗,双手抵在他胸前,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可他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推不开。
慌乱中,叶心怡狠狠咬了他一口。云桑吃痛,猛地松开她,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看着她,眼底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伤的愤怒,像被激怒的野兽。
“你就这么讨厌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不等叶心怡回答,他突然将她推倒在榻上,身体压了上去。藏袍的布料摩擦着她的皮肤,带来冰冷的触感。叶心怡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双手胡乱地捶打着他的背:“云桑,你放开我!别这样!求你了!”
云桑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她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抗拒,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让他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尖锐的疼。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站在草原上,眼里满是倔强;想起她为孩子们讲课的认真模样;想起她织围巾时,指尖被针扎得发红,却依旧笑得温柔……
这些画面像碎片,在他脑海里闪过,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看着身下瑟瑟发抖的叶心怡,看着她眼底的绝望,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用最卑劣的方式,摧毁他最想守护的人。
酒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慌。云桑猛地撑起身体,从她身上挪开,踉跄地后退几步,撞在桌角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刚才还在用力按着她,差点就做了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我不是故意的,我……”
叶心怡蜷缩在榻上,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发抖。她不敢看云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下来。帐内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酥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云桑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上前安慰她,却又不敢靠近,怕再次吓到她。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彻底打碎了她对他仅存的信任,将她推得更远了。
“你……好好休息。”他最终还是转身,脚步踉跄地走向帐门,“我不会再强迫你了。”
帐门被轻轻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叶心怡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帐内,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重获自由。
酥油灯的火苗渐渐变暗,帐内的温度也随之降低。叶心怡裹紧身上的毯子,却依旧觉得冷。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充满了绝望——这片曾经让她感受到温暖的草原,如今却成了囚禁她的牢笼。
格桑妈妈生病了。破天荒,云桑让叶心怡前往探望。
格桑家的帐篷里,酥油灯的光晕被风推得晃晃悠悠。叶心怡正用银勺给格桑阿妈喂药,药汁混着蜂蜜的甜香漫开来,却压不住帐内的沉闷。妇人喝了两口就摆着手推开,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藏袍下摆,指节泛白:“叶老师,别费药了……我这病,拖累人……”
“阿妈别乱说。”叶心怡按住她的手,掌心触到她手腕上凸起的骨节,像摸着两段干柴,“帕卓带来的药是好东西,喝了就能好起来,还要看着格桑长大呢。”
帐门被风撞得轻响,云桑掀帘进来时,身上沾着些草屑。他从外面回来,此刻眉宇间还凝着层疲惫,看到帐内情景,脚步放轻了许多。
“药喝了吗?”他问,目光落在妇人蜡黄的脸上。
格桑阿妈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云桑抬手按住:“躺着吧,不用多礼。”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放在矮几上,“我让帐房先生送了些银钱来,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布包解开时,银圆和纸币滚落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妇人看着那些钱,眼泪又涌了上来:“云桑先生,我们……我们不能要这么多……”
“拿着。”云桑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格桑还要读书,你还要养病,用钱的地方多。”他顿了顿,看向缩在叶心怡身后的格桑,“以后家里有重活,就跟附近的牧民说,或者让帕卓来报信,别自己硬扛。”
格桑咬着嘴唇,小肩膀抖得厉害,却还是点了点头。叶心怡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发酸——才八岁的孩子,就要学着撑起一个家了。
云桑没再多说,转身去检查帐篷的毡帘。角落的绳索松了,风正顺着缝隙往里灌,他伸手拽紧绳结,动作利落得不像养尊处优的庄园主。叶心怡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帕卓说过,云桑十九岁就接管了牧场,风雪天里跟着牧民一起守过羊群,冻得失去知觉也没哼过一声。
“这里漏风,晚上会冷。”云桑系好绳结,回头时看到叶心怡在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我让牧民送些毡子来,再垒个火塘。”
“不用麻烦了。”叶心怡站起身,“我守在这里就行,你……”
“我也留下。”云桑打断她,语气平静。
叶心怡心里别扭,她没忘记跟云桑之间刚爆发的矛盾。
“你还有牧场的事要忙……”
“牧场有帕卓盯着。”云桑走到帐篷角落,拿起个破旧的毡垫拍了拍灰,“这里能坐。”
叶心怡看着他坐在毡垫上,背靠着冰冷的帐壁,藏袍的褶皱里还沾着外面的雪粒,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夜幕降临时,附近的牧民陆续送来酥油、糌粑和柴火,还有个老阿妈提着半只煮好的羊腿,拉着格桑阿妈说了半天宽心话。云桑始终坐在角落,偶尔有人过来跟他说话,他都只是简单应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叶心怡和格桑母子身上,像在留意着什么。
叶心怡给格桑阿妈喂了药,又哄着格桑睡下,才终于有空歇口气。她走到云桑身边坐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味——大约是刚才帮着垒火塘时沾上的。
“其实你不用留下来的。”
云桑侧过头,火光在他眼里跳动:“我愿意。”
叶心怡撇了撇嘴,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过了一会,“格桑说,你小时候也在帐篷里住过?”她想起白天格桑迷糊中说的话,忍不住问。
云桑的目光暗了暗,点了点头:“阿爸去世前,我们家也在帐篷区住过。”他拿起根细柴,拨了拨火塘里的火星,“那时候牧场不景气,冬天没足够的草料,阿爸就带着我去后山割草,手冻裂了,就用酥油抹一抹。”
叶心怡没接话,静静地听着。她从未听过他说自己的过去,总觉得他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庄园主,拥有一切,却没想过他也有过这样清苦的日子。
“格桑阿爸以前帮过我。”云桑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有年雪灾,我的羊群被困在山里,是他带着人冒雪把羊赶回来的,自己冻得差点没缓过来。”
原来如此。叶心怡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他留下,不全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这份旧情。
夜渐渐深了,格桑阿妈和格桑都睡熟了,帐里只剩下火塘噼啪的声响。云桑靠在帐壁上,闭着眼睛,像是也睡着了。叶心怡看着他的侧脸,火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平日里凌厉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甚至能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大约是这些日子没睡好。
她轻轻起身,想给他盖件自己的斗篷,刚走过去,就看到他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没睡?”他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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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陈烈州松开手,拉着叶心怡就往宿舍走,指腹因为刚才的用力而泛着白。
叶心怡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云桑还站在原地。黑马的鼻子喷出白气,他的身影在暮色里像座沉默的山,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回到宿舍,陈烈州才揉了揉发红的手腕:“那个人……力气真大。”他没说别的,却在收拾行李时,把带来的折叠刀悄悄放进了床头的抽屉。
叶心怡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知道陈烈州在担心什么,也知道刚才云桑的眼神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普通的审视,而是带着领地意识的警告,像草原上的雄鹰在宣告自己的猎物。
夜色渐浓,窗外传来黑马的嘶鸣声。叶心怡躺在床上,听着身边陈烈州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摸着颈间的松石项链,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陈烈州的到来像束光,照亮了她的思念,却也让隐藏的暗流浮出了水面。
她不知道这场平静的探望会引发什么,只知道从云桑看向陈烈州的眼神里,看到了风暴来临的预兆。而她就站在风暴中心,一边是想要守护的爱情,一边是无法挣脱的羁绊,进退两难。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交错的树影,像张无形的网。叶心怡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陈烈州能平安离开,希望这场风波能尽快平息。
可她不知道,有些风暴一旦形成,就再也无法平息。就像草原上的季候风,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会席卷一切,然后在废墟之上,种下新的因果。
晨露还凝在窗棂上时,叶心怡已经醒了。陈烈州的呼吸均匀地洒在她额角,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昨晚显然没睡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叶心怡小心翼翼地挪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起身时,颈间的松石项链轻轻蹭过衣领,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对着镜子摘下项链,用软布细细擦拭。松石的蓝在晨光里像一汪深潭,边缘的银花被摩挲得发亮。昨天云桑的眼神总在眼前晃,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让她指尖发紧。
“醒了?”陈烈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撑起上半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项链上,“怎么不戴着?”
“洗漱不方便。”叶心怡把项链放进首饰盒,推到梳妆台最里面,“你再睡会儿吧,今天不用起这么早。”
陈烈州却坐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睡不着了。想陪你去看看孩子们早读,你总说他们的声音像小百灵。”他笑起来时,眼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过得先解决早餐——我带了吐司和果酱,咱们在宿舍煮点牛奶?”
叶心怡刚点头,就听见窗外传来马蹄声。那声音沉稳有力,由远及近,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心猛地沉了下去——拴马桩旁,黑马正甩着尾巴刨地,云桑格来的身影背对着晨光,像块浸在墨里的石头。
“怎么了?”陈烈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没什么。”叶心怡拉上窗帘,试图挡住那道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可能是来送物资的。”她转身去拿牛奶,指尖却在碰到包装袋时微微发颤。
早餐刚摆上桌,就有人敲响了宿舍门。央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叶老师,云桑叔叔让你去操场一趟,说有东西要给你!”
叶心怡握着面包的手紧了紧。陈烈州放下牛奶杯,站起身:“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吧……”
“我陪你去。”陈烈州的语气很坚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正好也该当面谢谢他送你的那些东西。”
叶心怡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只好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时,云桑正站在操场中央。他手里拎着个藤编篮子,里面盖着块红布,看不清装了什么。黑马被拴在旁边的柳树上,正低头啃着缰绳上的红绳。
“云桑先生。”陈烈州先开口,语气礼貌却疏离,“有什么事吗?心心正准备吃早餐。”
云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像在衡量什么。他没看陈烈州,径直对叶心怡说:“央金阿妈做了些酥酪,让我给你送来。”他提起藤编篮子,递到叶心怡面前,“刚做好的,还热着。”
红布掀开时,露出里面雪白的酥酪,上面撒着层细密的白糖,香气像羽毛似的挠着鼻尖。叶心怡看着酥酪,又看了看陈烈州,不知道该不该接。
“谢谢云桑先生的好意。”陈烈州上前一步,挡在叶心怡身前,“不过心心不太习惯吃太甜的东西,就不麻烦您了。”
云桑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陈烈州脸上。他的眼神很深,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绪。“是给叶老师的。”他强调道,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心心吃不了这么甜的。”陈烈州寸步不让,“而且我们早上一般吃面包牛奶,不太习惯吃酥酪。”他刻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叶心怡能听到风吹过柳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牧民赶牛的吆喝声,却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她看着云桑紧绷的下颌线,又看看陈烈州挺直的脊背,手心渗出了薄汗。
“陈烈州。”叶心怡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别这样,云桑先生也是一片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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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好了。”陈烈州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看,是不是很稳?”他在行军床上坐了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嗯。”叶心怡笑着点头,心里的不安却像潮水般涌上来。
傍晚时分,林老师突然敲响了宿舍门。她脸色发白,手里攥着张纸条:“心心,你看这个。”
纸条是用藏文写的,下面用汉文歪歪扭扭地写着:“让那个汉族男人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陈烈州一把抢过纸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云桑干的!”
叶心怡看着纸条上凶狠的字迹,指尖冰凉。她知道这不是吓唬人——云桑在当地的势力,真要做什么,他们根本无力反抗。
“我就说他没安好心。”陈烈州把纸条揉成一团,眼里的担忧变成了愤怒,“心心,我们现在就走,连夜走!”
“可现在太晚了,山路不安全。”叶心怡拉住他,声音发颤,“而且……而且这不一定是云桑写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陈烈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就是想逼走我,好对你下手!”
叶心怡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来。她知道陈烈州说的是对的,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抗拒——她不想就这么狼狈地逃走,更不想把孩子们丢在这里。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草原上的风带着哨音刮过屋顶,像有人在外面哭。叶心怡看着桌上的日历,离寒假还有三个多月——这三个多月,注定不会平静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牧场主帐里,云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做得不错。继续盯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走不走。”
帕卓“嗯”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帐里只剩下云桑一人,他看着跳动的火苗,眼底的阴影越来越深。
他不会让她走的。从来不会。
无论是那个汉族男人,还是她心里的犹豫,都不能成为阻碍。她是他认定的人,就像草原认定了雪山,河流认定了海洋,这辈子都别想逃。
火盆里的灰烬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撒了一地的星子。此刻在火光里泛着幽蓝的光,像只蛰伏的眼睛。
他知道叶心怡不会轻易屈服,陈烈州也不会轻易放弃。可那又怎么样?草原上的雄鹰要捕猎时,从来不会在意猎物愿不愿意。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势在必得。
青稞穗刚染上浅黄时,草原的雨就来得没了章法。前一刻还晒得人脊背发烫,下一秒乌云就从雪山背后压过来,像被谁打翻的墨汁,转瞬间就漫过了整个天空。
叶心怡正帮陈烈州整理行军床的被褥,窗玻璃突然被豆大的雨点砸得噼啪作响。她探头往外看,操场已经积起了水洼,远处的牦牛群像被打散的墨点,正慌不择路地往棚圈跑。
“这雨也太大了。”陈烈州走到她身边,伸手关紧窗户,“看来今天是没法去县城买东西了。”他原本计划下午带叶心怡去县城,给孩子们买些过冬的手套。
叶心怡“嗯”了一声,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雨帘越来越密,把校舍罩成了模糊的影子,屋檐下的水流成了小瀑布,顺着墙根往宿舍里渗。“不好!”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外跑。
“怎么了?”陈烈州连忙跟上。
“宿舍漏雨!”叶心怡跑到隔壁的女生宿舍,推开门就看到屋顶在往下滴水,林老师正踮着脚往盆里舀水,“昨天就有点漏,没想到今天这么严重。”
铁皮屋顶被雨水砸得咚咚响,墙角的木箱已经渗湿了大半,林老师的教案本泡在水里,字迹晕成了蓝雾。叶心怡赶紧找了个空盆放在滴水处,刚直起身,又听见“哗啦”一声——靠门的土墙竟塌了一小块,泥水顺着裂缝往下淌。
“不能再待了!”陈烈州扶住差点被掉落的泥土砸到的林老师,“这房子太危险,我们去别的宿舍看看。”
可绕了一圈才发现,老校舍普遍漏雨,新盖的教室虽然结实,却没地方住。雨越下越大,风裹着雨丝往人脖子里钻,叶心怡打了个寒颤,突然想起云桑的庄园——帕卓上次送煤时提过,就在山坳里,离学校不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她怎么能去求云桑?
“要不我们去县城旅馆住吧?”林老师抱着湿透的棉被,冻得嘴唇发白,“虽然远了点,但总比在这里淋雨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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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很快就进来了,看到房间里的狼藉,吓得脸色发白,头也不敢抬。
“把她看好了。”云桑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这个房间半步。”他顿了顿,补充道,“把窗也钉死。”
侍女惊愕地抬起头,却在接触到云桑冰冷的眼神时,慌忙低下头:“是。”
叶心怡站在原地,看着云桑转身离去的背影。他的藏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吹得壁炉里的灰烬四散飞扬。门被关上的瞬间,她听到了锁芯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木板钉住窗户的笃笃声。
彻底的黑暗和寂静,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走到窗边,指尖触到冰冷的木板。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光,能看到庭院里的积雪,像一张巨大的白纸,覆盖了所有痕迹。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房间,和那个无处不在的影子。
云桑说得对,信烧了。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确实刻在心里——陈烈州的笑脸,他说过的话,他们的约定,像纹身一样,洗不掉了。
她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腕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壁炉里的火渐渐熄了,房间里越来越冷,可她一点也不觉得。
因为心,早就比冰雪更冷了。
门外传来云桑的脚步声,他似乎还没走。叶心怡能听到他和侍女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命令。她知道,他是在布置更严密的看守,是在彻底斩断她所有的退路。
也好。她想。这样也好。
没有了信,没有了念想,或许就能少一点痛苦。
只是,为什么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呢?
她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手的湿冷。在这被彻底禁锢的房间里,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她像一颗被遗忘在雪地里的石子,孤独地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春天。
而云桑站在门外,听着房间里压抑的呜咽声,紧握的拳头松开又攥紧。他知道自己做得太绝,可他别无选择。想要留住她,就必须斩断她所有的念想,哪怕这会让她恨他。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头望向天空,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融化了,像一滴无声的泪。
他对自己说,这样是对的。
只有这样,她才能属于他。
彻底地,永远地。
窗棂被木板钉死的第三日,叶心怡终于数清了墙纸上暗纹的数量。三百七十二朵格桑花,每朵都带着三瓣向上翘起的花瓣,像极了央金辫梢的红绳在风里扬起的弧度。她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指尖顺着花纹游走,目光却透过木板的缝隙,落在庭院那棵落满雪的菩提树上。
门锁转动的声响早已引不起她的注意。云桑每日会来三次,早中晚各一次,像钟表般准时。他会带来不同的食物——甜茶、奶渣糕、烤得焦脆的青稞饼,有时是刚炖好的羊肉汤,用银碗盛着,冒着热气。可这些曾经让她觉得温暖的食物,如今都像失了味的蜡,她碰也不碰。
“今天央金采了些野蜂蜜,”云桑把银碗放在矮几上,蜜香漫过空气,甜得有些发腻,“她说你以前总爱用蜂蜜拌糌粑。”
叶心怡没应声。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木板缝隙处,那里能看到一小片灰蓝色的天,偶尔有飞鸟掠过,翅膀划破云层的影子,像被谁用墨笔轻轻扫过。
云桑看着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翅停驻。这几日她瘦得厉害,下颌尖愈发清晰,嘴唇总是干裂着,却不肯喝他递过去的水。她不闹,不哭,甚至不看他,就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瓷像,这沉默比那日她歇斯底里的哭喊,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想起自己把陈烈州的信丢进壁炉时,她那绝望又倔强的眼神。那时他以为烧了信就能断了她的念想,却没料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对抗——用沉默筑起高墙,把他彻底隔绝在外。
“帕卓说山涧的冰化了些,”他试图找些话题,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再过几日,或许能看到早开的格桑花。”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风卷过雪粒的声响。叶心怡的指尖在墙纸上划得更快了,格桑花的纹路被指甲勾勒出浅浅的白痕,像一道道细密的伤口。
云桑的耐心渐渐耗尽。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迫使她转过头。她的眼神空洞得像深冬的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他熟悉的恐惧,只有一片死寂。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发紧,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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