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陈壮把她轻轻放在重新铺过的草堆上——他大概是怕原来的草沾了晦气,全换成了新晒的干草,带着阳光的味道。他转身去厨房端鸡汤,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鸡汤炖得浓浓的,上面浮着层金黄的油花,飘着当归和枸杞的香。陈壮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又吹,才递到她嘴边:“慢点喝,小心烫。”
周微张了张嘴,鸡汤滑进喉咙,暖意顺着食道往下淌,熨帖得五脏六腑都舒服了些。可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陈壮眼神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要是不合胃口,我再给你煮点别的?”
周微摇摇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他就坐在对面看着,什么也没说,可周微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春日的暖阳,不烫,却带着点烘人的温度。
接下来的日子,陈壮几乎把她宠成了公主。地里的活计再忙,他也会准时回家给她做饭,顿顿都有鸡蛋或肉;夜里编竹筐时,他会把马灯往草堆这边挪了又挪,怕她看不清;甚至连洗脸水,都是他烧好晾温了端到面前。
他没提过那个孩子,也没问过那天在悬崖边的事,像是把那些糟糕的记忆都锁进了心里最深的角落。可周微知道,他没忘。夜里她偶尔醒来看见他坐在门槛上,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两鬓的白发,像幅浸了苦水的画。
这天傍晚,周微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看见陈壮从镇上回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给你买的。”他把纸包递过来,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红。
打开一看,是块花布,水绿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小雏菊,在这满眼土黄的山村里,显得格外鲜亮。“李婶说……女人都喜欢这个。”他挠挠头,“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去换……”
“我不喜欢。”周微把花布扔在一边,别过头去,不再看,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夜里,周微躺在草堆上,看着那块放在枕边的花布。月光透过窗缝照在上面,小雏菊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活了似的。她想起陈壮两鬓的白发,想起他笨拙地给她吹鸡汤的样子,突然就睡不着了。
“陈壮。”她轻轻喊了一声。
“嗯?”地上的身影动了动,“咋了?不舒服?”
“你……不怪我吗?”周微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