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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陈壮粗重的呼吸声。他转过身,看着周微,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多了些别的东西——担忧,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没事吧?”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放低了许多,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周微摇摇头,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刚才拉扯时,陈峰大概是挣扎着抓了他一把,袖口被撕开个口子,里面的皮肉翻了出来,渗着血珠,在黝黑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我看看。”陈壮注意到她的目光,想把袖子挽起来,可手指刚碰到伤口,就疼得皱起了眉。
周微看着那道伤口,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转过身,从屋里拿出他上次包扎手指用的布条——还是用她那件破衬衫改的,递了过去。
陈壮愣了一下,接过布条,笨拙地缠在胳膊上。他的动作很生涩,布条缠得歪歪扭扭,还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周微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帮他把布条系好。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滚烫的温度让她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陈壮也僵住了,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圈圈涟漪。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周微没说话,转身走到屋檐下,捡起那根掉落的捣衣杵,慢慢放回墙角。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碎掉的金子。
陈壮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把摔碎的瓷片捡起来,把洒了的盐扫到一起。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周微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胳膊上那道缠着布条的伤口,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男人,这个粗暴地把她抢来的男人,这个会在她被欺负时不顾一切保护她的男人,像座迷雾重重的山,让她看不透,也猜不透。
墙头上的茅草还在滴水,滴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周微知道,陈峰不会善罢甘休,以后的日子,恐怕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陈壮忙碌的背影,她心里的恐惧,似乎少了那么一点点。
陈峰被拖走时,裤脚还沾着院里的黄土。陈壮他爹用扁担抽着儿子的后背,骂骂咧咧往老院去,陈峰的哭嚎声像被掐住的猫,一路拐着弯儿钻进山坳里。
周微站在屋檐下,看着那爷俩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陈峰贼心不死,一早又偷摸来了陈壮家。
方才陈壮拽着陈峰往外拖时,她清清楚楚看见,他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布条洇出的红痕像条小蛇,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爬。
“进屋吧。”陈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沙哑。他刚把院里的碎瓷片扫进筐里,盐袋的破口用草绳捆了,挂在屋檐下的钩子上,白花花的盐粒还沾在竹筐边缘。
周微没动,目光落在他胳膊上。那道被陈峰抓出来的伤口确实裂了,布条被血浸得发黑,边缘还在往下滴红珠,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朵一小朵暗花。
陈壮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满不在乎地扯了扯布条:“没事,山里人皮糙。”
“会发炎的。”周微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邻居家的孩子被树枝刮了道小口子,没当回事,后来肿得像发面馒头,差点烂了胳膊。
陈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他挠了挠头,露出点憨笑:“过两天就好了。”
周微没再理他,转身进了屋。灶台上还温着早上的玉米糊糊,她舀了半碗,又从墙角翻出陈壮上次买的烈酒——他说是用来擦锄头防锈的,瓶身上落着层薄灰。
陈壮跟进屋时,正看见她把烈酒倒在一个破碗里,又找出块干净的布条,在酒里泡着。“你这是……”
“过来。”周微没抬头,语气算不上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陈壮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他很高,蹲下时脊梁微微弓着,像头温顺的熊。屋檐下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片阴影,倒显得那道疤痕柔和了些。
周微解开他胳膊上的布条,伤口果然比她想的更糟。被陈峰指甲抠出来的几道血痕翻着肉,混着泥土和之前的血痂,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她深吸口气,捏着浸了酒的布条,猛地按了上去。
“嘶——”陈壮倒吸口凉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渗出层冷汗。但他没躲,只是咬着牙,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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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壮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低声说:“不怪。”
“为啥?”
“是我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涩,“我不该把你抢来,不该……让你受委屈。”
周微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
陈壮大概是听见了她的抽泣声,爬起来想靠近,可走到半路又停住了,只是站在那里,声音闷闷的:“别哭,对身子不好。”
那一晚,两人都没再说话。月光在地上铺了层银霜,把两个沉默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些日子,周微的身子渐渐好利索了。她也开始做些力所能及的活,比如择菜、缝补衣裳。陈壮起初不让,说她该好好歇着,可架不住她坚持,只好任由她去了。
那天她在帮他缝补一件磨破了袖口的褂子,陈壮坐在门槛上编竹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两鬓的白发在光里格外显眼。
“你的头发……”周微忍不住开口。
陈壮摸了摸后脑勺,笑了笑:“老了,白就白了。”
周微的手指顿了顿,线头在布上打了个结。她知道,他才三十出头,不该有这么多白头发的。那些白发,是那天夜里疯跑着找医生熬出来的,是失去孩子的疼催出来的。
“我给你拔了吧。”她放下针线,走到他身后。
陈壮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拔了还会长,费劲。”
“拔了好看。”周微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间,触到那些扎手的白发,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
他没再拒绝,只是微微低下头,任由她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她的动作很轻,一根一根地拔着,放进手边的竹篮里。
拔到一半,周微的手腕突然被他抓住了。“别拔了。”他的声音很低,“这样挺好。”
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黝黑粗糙,指关节上布满了老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悬崖边他抓住她的那只手,也是这样,紧得让她疼,却也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陈壮,”她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出去走走,去后山。”
陈壮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后山陡,不安全。”
“我想去看看。”周微的语气很坚定,“就去上次摘益母草的地方,不去悬崖边。”
他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陈壮背着竹筐,里面装着水和干粮,陪着周微往后山走。山路依旧崎岖,他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时,会像触电似的缩回去,脸颊微微发红。
到了那片长满益母草的坡地,周微蹲下身,看着那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突然就想起了那天陈壮满身是泥地把它们背回来的样子。
“其实……那天在悬崖边,我不是真想死。”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陈壮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就是……不想再被关着了。”周微的手指轻轻拂过益母草的花瓣,“我想回家,想我爸妈,想我的画板。”
陈壮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画着什么。
周微凑过去看,见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房子,旁边站着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等攒够了钱,”他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我带你去镇上,给你买画板,买颜料。但是…你不能离开我。”
周微猛地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总是带着点狠劲的眼睛,此刻像山涧里的水,清澈得能看见底,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点说不清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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