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壮,”有天夜里,疼得实在受不了,周微哑着嗓子开口,“你杀了我吧。”
陈壮的手猛地一顿,马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晃了晃,能看见他瞬间红了的眼眶。“别胡说,”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的腿会好的,等好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周微笑了,笑得眼泪直流,“跟你这个打断我腿的畜生?陈壮,你做梦!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认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微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低低地说:“我知道。可我不能放你走,放你走了,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这句话像针,扎进周微心里最麻木的地方。她突然觉得他很可悲,像个抓住浮木不肯放手的溺水者,明明知道那浮木恨他入骨,却还是死死攥着,以为那是唯一的救赎。
可她不同情他。一点也不。
日子就在这样的僵持中一天天过去。周微的腿渐渐消肿,疼痛也减轻了些,可她依旧不能动。陈壮每天都会给她换药,看着她腿上狰狞的伤口,眼神里的痛苦像化不开的浓雾。
他开始给她讲山里的事,讲春天的映山红开得有多艳,讲秋天的野果有多甜,讲他小时候在溪边摸鱼的趣事。他大概是想找点话说,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微从不回应,只是用沉默和冷漠对抗。有时他说得兴起,会露出点憨厚的笑,眼角的疤痕也跟着柔和起来,可周微只会觉得更刺眼。
这天下午,李婶来看她,手里提着一篮鸡蛋。“丫头,好些了?”老人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陈壮这小子虽然浑,对你倒是真心的,端屎端尿的,没一句怨言。”
周微没说话,把脸转向墙壁。真心?打断她的腿来留住她,这也叫真心?
李婶又跟陈壮说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好好照顾周微,让她安心养伤之类的话。陈壮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神时不时飘向周微,带着点担忧。
李婶走后,陈壮端来一碗鸡蛋羹,是用李婶带来的鸡蛋做的,上面撒了点葱花,香气扑鼻。“吃点吧,”他把碗递到她面前,“补身子。”
周微依旧没动。
陈壮蹲在床边,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烫,带着点颤抖。“周微,”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等你好了,别跑了,好不好?我把钥匙给你,院门再也不锁了,你想去哪就去哪,只要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