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那沉寂了许久的水军,似乎终于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笑死我了,怎么停住了?”
“演不下去了吧?还真以为能进去啊?”
“在军事基地门口碰瓷?这脑回路也是清奇,想死可以直说。”
“哗众取宠的小丑!浪费大家感情!散了散了!”
然而,这一次,他们的言论没有掀起大的波澜。
弹幕也少得可怜。
因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们看见,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动了。
苏灿没有冲撞,没有呐喊,更没有跪下。
他只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三块匾叠放,露出第一块的正面。
露出了“魂寄蓝天”四个大字。
苏灿将它缓缓地,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他像是在举行一个神圣的仪式。
牌匾虽被熏黑,虽已破损,四个大字犹在。
这用利刃刻下的每一个字,在阳光下,烟熏过后的黑色烧痕,反倒折射出了不屈的光芒。
“魂寄蓝天!”
然后,苏诚张开了他干裂的嘴唇。
一股血腥气从喉咙里涌上。
他用一种沙哑到几乎破碎,却又清晰到足以穿透钢铁大门,响彻整个直播间的声音,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嘶吼:
“夏国,东部战区空军,烈士之子!”
“江市高考状元,苏诚!”
“叩关!”
“状告江市柳家官商勾结,残害我等忠良之后,焚我房屋,毁我亲人勋章,欲置我于死地!”
“请部队!”
“为我苏家,主持公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不是霸凌?
烧屋?"
金属门框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身影,裹挟着凌晨最凛冽的寒风,出现在那洞开的舱门口。
舷梯?
那东西才刚刚开始启动!
在王擎苍和所有将校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个身穿洗得发白的老旧中山装的老人,看都没看一眼正在放下的舷梯,竟直接从近两米高的舱门,纵身一跃!
“砰!”
一声闷响!
老人双脚重重落地,坚硬的混凝土地面仿佛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他身形单薄,须发皆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当他落地站稳,抬起头的那一刻。
一股无形、却重如山岳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停机坪!
那不是杀气,那是将尸山血海踩在脚下、凝练了半个世纪的铁血意志!
那是凭一己之力撑起夏国天空,让四方宵小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护国军魂!
夏国空军之神,钱镇国!
他,来了!
王擎苍心脏狂跳,胸膛里积攒了一整夜的愧疚、愤怒、耻辱和不甘,在看到老人身影的这一刻,彻底引爆!
他甚至忘了敬礼。
也忘了问好。
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大步迎了上去!
“钱老!”
王擎苍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磨砂的石头在摩擦。
钱镇国没有看他。
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如利剑般定格在了王擎苍身后的赵一谨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感觉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东西。”
赵一谨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跟我来!”
王擎苍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拦住了他。"
“是在与我告别!”
“是在与整个铸剑计划,与他所热爱的这片蓝天……”
“做最后的诀别!”
王擎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烙铁烫过,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镇国军神,像个无助的老人一样,老泪纵横,听着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让整个密室都为之颤抖的话。
“就在他冲出指挥中心的五分钟后……”
“塔台响起了最尖锐,最凄厉的警报!”
通讯兵那因为恐惧而变调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光,再一次,狠狠刺入钱镇国的耳膜!
“报告钱老!!”
“03号机库,铸剑计划核心样机,J-10S战剑……”
“未经许准,擅自升空!!!”
这声凄厉的警报,仿佛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五年时光,让密室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王擎苍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擅自升空!
在军法如山的体系中,这四个字,几乎等同于……叛国!
可为什么?!
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能”字?为了一个用自己的命,去赌夏国空军未来二十年国运的疯狂念头?!
他要去寻死?!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王擎苍的身体便剧烈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旁边的赵一谨,脸色更是瞬间惨白如纸,他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按住自己左胸。
那里,心脏剧烈绞痛,让他无法呼吸。
他从未想过,在这个和平年代,竟会有人做出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选择!
这不是战斗!
这是用自己的生命和忠诚,去献祭!
赵一谨猛地转头,看向王擎苍,两人没有一个字的交流,却在对方那因极致震惊而扭曲的脸上,读懂了同样的情绪。
那是超越了悲愤的……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下一秒,两人仿佛被无形的口令指挥,做出了完全同步的动作。
猛地转身!"
“他还活着!”
“我的天!”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这一刻山洪般爆发!
有人一把抱住身边的战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捂着脸,发出不是悲伤,而是狂喜到极致的呜咽!
那壮汉将军猛地转过身,那张布满泪痕和血迹的脸上,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狂喜!
“他妈的!这个小兔崽子!”
钱镇国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整个人疯了一样扑向掉落在地上的通讯器。
那只曾驾驶战鹰,横扫长空的手,此刻却抖得连一个冰冷的金属块都抓不住!
“快!给我!”
他嘶吼着,旁边的年轻参谋手忙脚乱地捡起通讯器,塞进他手里。
钱镇国一把将通讯器抢过来,死死地按在耳边,那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把它捏碎!
“苏航天!”
一声压抑着火山喷发般情绪的咆哮,从钱镇国喉咙里炸响!
“你个小王八蛋!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擅自升空!违抗军令!你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他骂着,吼着,声音里却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公共频道里,苏航天那虚弱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佻。
“报告钱老……军事法庭……能不能……先让我吃顿饱饭再去?”
“我饿。”
“噗——”
指挥中心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整个指挥中心,所有刚刚还在痛哭流涕的铁血将校们,全都笑了!他们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那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
“吃!!”
钱镇国对着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回去,吼得青筋毕露!
“老子让你吃个够!”
他的愤怒,在确认那个兔崽子还吊着一口气后,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你给老子听着,立刻返航!用最快的速度给老子滚回来!”
“你不是嫌我泡的茶难喝吗?我那罐珍藏了二十年的母树大红袍,今晚就给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