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她们几个偶尔说她两句,她便会红着眼哭。
便是姐妹几个闹不愉快,打架也打不赢。
每一次都会十分狼狈的顶着一头糟乱的发髻来寻他。
他性子严苛,受不了她这般无用,总是严酷以待。
偶尔叫她在他廊外枯坐一天也是有的。
但每一次,她都没有半点儿怨言。
看到他出来,还会竖起耳朵,弯起眉眼对他小心翼翼地笑,像一只求人垂怜的小猫崽。
薛星眠性子软,好欺负,他也一直这么以为。
只是今日他们一起回城。
一个马车里,她靠在碧云身上睡觉。
睡着后,身体立不住往他这边倒。
他到底惹哭了她,便想着纵容她一次。
可大手才碰到她,她便身子紧绷得仿佛弓弦一般,小手使劲儿要将他推开。
若非他暗暗用了力,只怕她也不肯乖巧地待在他怀里。
后来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怎么,一直在无声淌泪。
那模样,瞧着伤心极了。
若非是他,只怕其他男人定会被她那番柔弱模样迷失心智。
说到底,薛星眠还是很会利用她那张脸和那样楚楚可怜的眼神。
“不过是装的罢了。”
苏屹耿轻笑了一声,提起脚步往前继续走。
“我看倒不像装的。”苏誉道,“以前的她,哪敢跟祖母这般说话?”
薛星眠今儿的表现,的确令人刮目相看。
苏屹耿长眉深敛,浓密的长睫上沾染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愈发英势逼人。
他一贯没什么笑脸,冷白的脸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压。
苏誉说话的声音也就没那么随意了,笑了一声,“不过还是老样子,一心想着勾引大哥。”
离开万寿堂,兄弟二人一路往明月阁走。
到了书房,苏屹耿捏了捏眉心,“这次算是我惹了她,墨白,回头送份礼物去栖云阁。”
苏誉不满,“大哥,你何必对她这么好。”
苏屹耿慢条斯理道,“她到底养在侯府,日后代表侯府出嫁,以她的容貌,必能为侯府多添一份助力。”"
薛星眠抿唇,“不用,我自己有脚,可以走。”
苏誉挑起眉梢,“昨儿落水,你就是被大哥抱回去的,怎么这会儿就自己有脚了?”
男人话里话外都是讽刺和不尊重。
薛星眠脸色瞬间惨白,不免往苏屹耿身上递了个眼神。
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一旁,一袭墨色锦袍,周身清冷,气势压人。
茫茫雪雾里,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觉得面上一阵难堪。
果然跟苏屹耿沾上边儿,对她没有半点儿好处。
就算江氏没说什么,昨儿的事儿被丫鬟小厮们一传,谁都会觉得是她这个孤女,别有心机,城府深重,妄图勾引侯府世子。
所以,她也不指望苏屹耿能帮她一把。
直接低头,张唇狠狠咬住苏誉的手背。
苏誉吃疼,终于将她放开。
薛星眠本就生得精致极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瞳,大而幽幽。
她嘴角勾起一个轻笑,目光扫过这群高贵的公子小姐,“我说过,我有脚,若非迫不得已,绝不会仰仗他人。”
她说这话时,眼神大大方方落在苏屹耿眉眼间。
男人冷峻的眉目依旧泛着淡漠,仿佛永远无心无情,没有半点儿情绪波动。
薛星眠不知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此生此世,一定要竭尽全力,不遗余力的,与他撇清关系。
说完这句,她不再看任何人的表情,提起裙摆,率先进了万寿堂主屋。
“大哥,你看她那得意劲儿——”
“什么叫若非迫不得已?”
“难不成大哥救她还救错了?”
苏屹耿几不可察的蹙了蹙剑眉,眸光却落在苏誉那被人咬过的手背处。
想起刚刚被苏誉握住的那截皓白雪腕儿。
心头不知为何,生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烦躁。
“闭嘴。”
苏誉嘴角抽了抽,见自家大哥脸色冷峻,也就不敢说话了。
……
谢老夫人上了年纪,觉少。
江氏作为大房儿媳,早已在屋中伺候。"
两人奸情被发现,江氏对她失望透顶,苏屹耿看她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冷。
曹瑾在事发后的几日,因醉酒溺水而死了。
此事被苏屹耿压了下来。
她虽仍旧照旧嫁给了苏屹耿。
但她的冤情,无处可诉。
一个淫妇的名声,背到了她死为止。
“姑娘?”
碧云伸出小手,在薛星眠面前晃了晃。
她发现最近自家姑娘总是莫名喜欢发呆。
“姑娘在想什么?可是那郝嬷嬷背着姑娘做了什么坏事?”
郝嬷嬷不是将军府里的人,是江氏当年拨给她的。
薛星眠回过神来,压下眼底猩红的恨意,莞尔一笑,“碧云,你说,如果有人要害我,我该如何自处?”
碧云还年轻,不懂人情世故,只清脆道,“姑娘当然要还击回去了。”
“是啊。”
还击,是该还击。
上辈子她因爱慕苏屹耿,而费心费力讨好苏家所有人。
对苏清这个从来看不上自己的姐姐,也格外尊敬。
可换来的,却是她对自己的陷害与设计。
重来一次,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绝境。
当然,她也不会再去求苏屹耿,让他为她主持公道。
毕竟在他眼里,那是他苏家的妹妹,而自己,只是个外姓人而已。
“难道阿清一个久居深闺的弱女子,便能下药害你?”
“薛星眠,你撒谎,也要有个限度!”
“你是个有前科之人,阿清柔弱单纯,岂能与你,相提并论?”
上辈子男人那些冰冷讽刺的话语,至今还留在她的记忆中。
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一柄锋锐的刀子,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薛星眠闭了闭眼睛,将眼底隐忍的泪水强逼回去。
“再等等——”
她性子再柔弱,也会有仇必报。"
薛星眠懂事地低了低头,“姐姐说笑,阿眠只是想多陪陪老夫人罢了。”
苏清呵笑一声,“你这等狐媚子心里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薛星眠抬眸,一双漂亮无双的杏眼黑漆漆的,犹如黑曜石一般。
莫说男人们见了会把持不住,便是打小瞧不上薛星眠的苏嫣蓉见了,也只觉心神一荡。
“那四姐姐说说,我在想什么?”
苏清咬了咬牙,一看薛星眠那张脸便不爽,“当然是想着勾引男人!”
薛星眠满脸无辜,“四姐姐的脑子里,成天的怎么只有勾引男人这种事儿?祖母建了家塾,让姐妹们与哥哥们一同入学读书,姐姐没学会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就只学会了勾引男人?”
苏清气急败坏,“我是说你勾引男人!”
薛星眠愈发不解,“四姐姐哪只眼睛瞧见了?我又勾引谁了?若四姐姐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即刻便拉着四姐姐一块儿去老夫人面前请罪。”
“你——”苏清小脸涨得通红,被薛星眠堵得哑口无言。
平日里屁都放不出一个的闷葫芦,最近是越来越嚣张了。
“好了,都是一家子姐妹,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苏嫣蓉出来打圆场,她日后是要嫁进陆家的人,如今自然对薛星眠要好一点儿,当然,也只是稍微客气一些罢了,“阿眠妹妹,我们一起走?”
苏清气得咬牙切齿,可又只能逞口舌之快,实在没意思。
她恨只恨镇国寺一趟,没能让薛星眠身败名裂!
再加上,郝嬷嬷这个耳目被弄走,让她越发的讨厌薛星眠。
薛星眠嘴角一翘,刚要再刺激刺激苏清,便见苏屹耿与苏家几个兄弟朝这边走来。
“不必了。”她脸上笑意瞬间一垮,再没了心思逗狗玩儿,带着碧云转身往万寿堂方向走。
“大姐姐,你瞧她那得意的样儿!”苏清不高兴,咬着唇,“她凭什么啊,又不是咱们侯府正儿八经的姑娘!”
苏嫣蓉笑了笑,面无表情道,“虽不是正儿八经的侯府贵女,但也是将门遗孤,祖母可不想放弃这个香饽饽。”
苏清轻嗤,“她算什么香饽饽?”
苏嫣蓉抿唇一笑,“好妹妹,你还不知道?”
苏清懊恼道,“知道什么?”
她忙着叫人悄摸去楼子里买药,忙着让人给薛星眠下药,忙着想办法给薛星眠使绊子,哪有心思去关注其他?
昨儿镇国寺一事失败,她气得一夜没睡,只恨曹瑾那个废物不争气。
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才能扳回一局。
苏嫣蓉似笑非笑,意味深长道,“大夫人最近忙着准备薛星眠的认亲宴,给整个东京的名公巨卿勋贵大臣的夫人姑娘公子都发了帖子,大夫人此举,妹妹还没明白她是何意?”
苏嫣蓉在姐妹之中年龄最大,婚事却迟迟没有定下。
若说心中没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再加之薛星眠的认亲宴,办得如此声势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