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和尝了一口,茶叶是今年武夷山新摘的大红袍,另有一丝清新,应该加了少许陈皮。
泡茶的水,就很讲究了。
一尝便知是今早新取的晨露,还得是从花蕊中接的,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许时和放下茶杯,夸赞道:“时和不懂茶,只觉得太后宫里的茶水入口清香,回味甘甜,比祖母府上的还要好。”
太后清嗤一声,“安阳离京城遥远,想必没什么好东西,你从未在京城住过,往后见识的东西还多。毕竟是做太子妃的人,你若是在别人面前失了礼数,丢的还是东宫,是皇室的脸面。”
“太后教训的是,我定会努力学习,尽快习惯京城的生活。”
太后见许时和规规矩矩,毫无出众之处,眼底的疑虑打消了不少,心里更是踏实了几分。
虽说不像她想的那样蠢笨呆傻,但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女子,长相平平,资质平平,就算做了太子妃,将来也不可能再担大任。
而且,看样子,的确如线报所说,她并不记得以前的在寿安宫发生的事了。
太后抬手敲了敲桌子,
“行了,哀家明日要出宫礼佛,还有许多事要安排,就不留你了。过几日从宫里给你派几个教养嬷嬷去,好好教教你宫里的规矩。”
太后现在对她也没多大兴趣,不想看她在眼前晃,直接下了逐客令。
“多谢太后教诲,时和定不会让您失望。”
许时和嘴上恭敬,心里却在想,太后派来的嬷嬷,只怕连公主府的门都进不去。
她不敢正面惹太后,但大长公主却是一点儿没把她放眼里。
行完礼,许时和便退出正殿,直接出了宫门。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怡舒。
公主府的马车前面还停着一辆马车,许时和多看了一眼,便听身旁婢女说道,“这是东宫的马车,里面坐的应该是陆侧妃。”
许时和笑笑,随口道:“你的眼力这么好?连里面坐的是谁都知道。”
“随行的婢女奴婢见过,那是陆侧妃的贴身婢女,殿下平日出行不爱乘马车,都是骑马,倒是陆侧妃时常坐车出行。”
许时和慢下脚步,想不到太子对这个侧妃宠爱至极,连自己的车驾都任她差遣。
在大乾,什么等级用什么车,都是有规定的。
比如储君的马车,配四匹高头骏马,马头装饰黄金当卢,车身挂有东宫徽章。
这些,都是身份的象征。
陆氏只是侧妃,却大张旗鼓用太子车驾出行,实在是高调。
难怪皇后对她不喜。
从宫门到乘车的地方有一段距离,许时和看到车下的婢女撩开帘子,对着里面说话。
马车窗帘动了动,想必是陆氏在往外张望。
许时和戴着面纱,泰然自若往前走。"
皇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许时和,自然什么都明白。
她指着太子说道,假装生气,“这么大人了,做事还没轻没重,若是传出去,少不得惹人笑话。”
许时和在他们母子面前毕竟是外人,不得不先跪下请罪。
皇后哪里舍得罚她,只是依着规矩才说了太子一番。
若是要她说真心话,她巴不得太子日日都宿在许时和房里,离陆氏越远越好。
皇后转头指了面前的位置,对许时和说道:“时和,这件事儿都是太子的错,你少替他揽罪。快坐母后跟前来,让我好生瞧瞧,这样精雕细琢的美人儿,多看两眼心情都好。”
喜嬷嬷一大早就提前入宫复命,将东宫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皇后原还担心太子在新婚之夜使性子,这下心里彻底放心了。
自己选的儿媳,怎么看都喜欢。
等许时和坐下,皇后拉着她的手问了好些事情,无非都是关于她初到东宫习不习惯。
直到皇后突然想起太子还在,便朝太子说道:“昨日回宫的路上,你父皇还惦记着你的事,我这儿有太子妃陪着,你就别留了,去你父皇那儿坐坐。”
皇后有许多话想单独问许时和,若是太子在这里,她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祁琅迟疑了一瞬,拱手道好。
临走前看了许时和一眼,眼神带着些许威慑,让她别胡乱说话。
早上的事,他起床就后悔了。
若是平日便也罢了,偏偏今日有喜嬷嬷在,他房里的事情必定要传到坤宁宫,至于还会不会往外传,就得看皇后的意思。
东宫上下,他倒是已经提前吩咐下去,不准将衔月殿的事传出去,特别是不能让合欢苑知道。
眼下,他只担心陆氏。
陆怡舒最是单纯,满心满眼只有他,若是知道自己在别的女人身上失了分寸,还不知要如何伤心。
偏她又最体贴,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从来不在他面前提一句话。
但事情已经做了,只有想办法尽量掩盖过去。
收到太子的眼色,许时和趁着行礼的间隙,回了太子一个让他安心的表情。
她还没这么急不可耐。
现在就去和陆氏正面硬碰硬,只有她吃亏的份儿。
幸好,皇后毕竟是贵族出身的女子,即便心里有诸多疑问,问出来的问题也还算中规中矩,不至于太露骨。
许时和红着脸答了一番,顺利过关。
从皇后这里出来,她又去了皇帝的太极殿。
祁琅已经在那里了,领着她和皇帝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一同出了宫。
“母后问起今早的事,你怎么说的?”祁琅面无表情问道。"
祁琅深吸一口气,却已挡不住气血上涌。
“下去。”他用尽全力,这两个字却因太过沙哑,失了威严。
女子颤巍巍起身,嘴上说着遵命,却摇着腰肢越靠越近,“殿下看起来不舒服,要不要奴婢给您倒碗茶水?”
祁琅气愤至极。
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不能碰。
“滚。”
他站起身,一掌劈下去,女子软软倒地。
他已经等不到陆成找人过来了,必须先找水将身体冷却下来。
闻着沐浴的香味,祁琅跌跌撞撞往温泉池走去。
外面的动静,让许时和突然醒过来。
“岁宁。”她唤了一声。
门外是呼啸的风雨声,门内却突然安静的可怕。
许时和心头一沉,转头看去。
屏风外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跃进温泉池中。
许时和的半个身子已经踏出去了,正拽着池边青纱遮住自己的身体。
太子?
许时和选择在行宫暂留,的确是为了制造和祁琅的偶遇。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是在这种情形下。
“过来。”祁琅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
原以为浸入水中会缓解一二,可不知为何,体内的燥热反倒冲破压制,席卷而来。
看他神志不清的模样,许时和便明白太子是中了媚药。
走,还是留?
许时和留下了。
她特意放慢了半步,任由祁琅将她拉入温泉池。
温暖的温泉池水包裹住她,祁琅滚烫坚实的胸膛也包裹住了她。
炙热的大掌覆在滑腻的肌肤之上,所到之处,皆是软玉般的手感,一寸一寸将他心底的翻涌压制下去,但转瞬又腾地更烈。
身下的女子仿佛一朵娇贵的莲花,白皙的肌肤在他的抚摸之下逐渐染上艳色。
他怕弄疼她,更怕弄碎她。
他抬手抚上她的眉眼。"
这世上,只有对他阿谀奉承,摇尾乞怜的女人。
还没有他得不到的人,得不到的心。
许时和,不过是嘴硬。
“过来。”
听到祁琅不怒自威的声音,许时和松怔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走过去。
“殿下。”许时和的嗓音软软糯糯,害怕之余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和羞涩。
祁琅伸过手,揽住她细软的腰肢,一把就将她带入怀中。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手感,让他顿时有了满足的感觉。
“说,为什么不留我?”
离得太近,温热的气息落在许时和颈侧,激起一片颤栗。
许时和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男人怎么跟受虐狂似的,越是不待见他,他越上赶着求存在感。
许时和掀起眼皮回应他的眼神,眼睫轻颤,小心翼翼回道:“殿下和陆侧妃情深义重,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为何皇后娘娘选了我做太子妃,也知道殿下为何同意。”
“我不敢也不想插足您和陆侧妃之间,只求殿下看在......看在我尽心伺候您的份上,给我留一点脸面,在东宫有立足之地。”
外面天色已经全暗了。
许时和巴掌大的小脸在烛火下莹润细腻,一双美目仿若含着清泉,柔弱又倔强。
祁琅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小巧的下巴上仔细摩挲。
许时和的肌肤细嫩,被他稍微一揉,就开始泛红。
那抹绯色从下巴一直染到耳尖,
她这副面容,生得千娇百媚,的确诱人。
偏偏性子又太倔,无论是婚前失身,还是新婚之后被冷落,她既没找大长公主和皇后道不平,也一点儿没在他面前求恩宠。
想起自己一刀劈在豆腐上,祁琅心里就有怒意。
“太子妃。”他身子前倾,外人看起来已然是耳鬓厮磨的状态。
“你是我的正妻,该明白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你若是乖乖听话,我自会尊你敬你,让你做这东宫的女主人。”
许时和腰间传来一阵炙热,祁琅的掌心握着柔软的腰肢,越发用力地将她往怀里按。
许时和眼中透出惊恐,一副想要逃开的神情。
“殿下,您弄疼我了。”
许时和腰间传来一阵胀痛,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定然已经被揉出红痕。"
“啊?”陆怡舒没想到祁琅会突然提起此事,心思一下从刚才的事上转了个弯。
“殿下,喜雨和散雪跟在我身边许多年了,忠心不二,从没出过岔子,我也习惯让他们伺候,若是突然换了人,反倒没那么方便。”
换人这件事,祁琅也不是一时兴起,他早有打算。
陆怡舒性子温和,耳根子又软,这些年虽然一直管着东宫的庶务,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德宝在帮忙周旋,才勉强应付过去。
若是想长远些,将来总有一日他会继位,陆怡舒也会入后宫。
就算他心里偏向陆怡舒,一个无子又无能的皇后,只怕满朝文武都不会同意。
好在,孩子的事还有时间和机会。
至于管理宫务,便该及时学起来。
“舒儿,这次东宫又进了几个新人,往后人越多,事情便越繁杂,你身边若没有熟悉宫务的人帮你,你一个人如何承担得了?”
陆怡舒听他的意思,东宫的大权还得放在她手里。
她压住唇角,为难道:“今日去找太子妃,我也是想和她提这件事的。以往我在东宫位份最高,殿下信得过我,将后宫的事交给我代管。既然现在太子妃来了,我若再霸着不放,就显得越俎代庖了。”
“你跟她说了?”
陆怡舒摆摆手,“还没来得及提,太子妃就说她累了,要休息,我就先回来了。”
“那就好,”祁琅温言道:“这件事没有我的允许,还是继续留在你手上。”
“只是,你以后要多花些心思在这上面,别让太子妃抓住把柄。”
陆怡舒对上他的眼神,心里顿时了然。
皇后那边,必然不会同意此事。
祁琅少不得要去周旋,自己便不能拖他的后腿。
陆怡舒心里暖暖的,想到太子到这个时候,还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之前的心酸苦楚都显得不重要了。
“殿下,”她轻轻靠在祁琅胸前,柔声说道:“舒儿这辈子只有您是倚靠,我这样不中用的身子,殿下没嫌弃,便是舒儿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又说傻话,”太子伸手搂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要不是当初为我挡那一箭,也许,你早就做了母亲。”
“这些年,你受的委屈和刁难,背负的闲言碎语,我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护好你。”
“舒儿,不管我身边都有什么女人,在我心里,你的位置永远无人可替。”
“啊啾!”许时和打了个喷嚏。
岁宁递了锦帕过去,说道:“娘娘是受凉了吗?怎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许时和摆手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没忍住,等会儿就好了。”
“说不定是有人在想您呢。”岁宁打趣道。
许时和脱下外衣,顺势往床上躺去。
她一个人睡惯了,昨晚被祁琅搂了整晚,也许是姿势不对,弄得她现在腰酸背痛,脖子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