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捻了一根山楂条放进口中,连连称赞,“时和这孩子不仅手巧,还心细,我是越瞧越喜欢。”
知秋在一旁笑道:“看得出来,娘娘是真心喜欢许小姐,一会儿的功夫,都夸了好几次了。”
“奴婢说句僭越的话,以后许小姐成为太子妃,和娘娘的关系更近了一层,娘娘这些年总是遗憾膝下没有公主,有这样贴心的太子妃,也是一样的了。”
皇后笑着扫她一眼,“你难得帮人说好话,今日第一次见时和,就替她开口,难不成她许了你好处?”
私下里,皇后不爱端着,再加上知秋是她带进宫的,主仆俩闲聊的时候便没讲那么多规矩。
有件事,知秋本也没打算瞒她。
“娘娘看事就是准,奴婢是一点儿瞒不过您。刚才公主府的人送山楂糕进来的时候,还送了一盒药膏到奴婢房里。”
知秋每年冬天都会生冻疮,皇后心疼她,但凡沾水的事都不让她做。
可耐不住天气一冷,总是要复发,要养到春末,疤痕才消得完。
刚才她去接许时和的时候,刚好被许时和瞧见了。
没成想,许时和是有心人,特意送了药膏过来。
本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胜在心意,知秋便没推让。
皇后从她手里取过檀木盒子,打开闻了闻,惊讶道:“这可不是什么寻常膏药,那是军营里出来的,就是味道冲了些,宫里不爱用,效果却很好。”
皇后叹了一声,“还是时和肯用心思,我早该想到的。”
知秋跪在皇后身边,低声道:“娘娘执掌后宫,事务繁忙,奴婢这点小事已经让娘娘伤神了,哪值得您费这么多心思呢。”
“娘娘待奴婢好,奴婢就算死了,也报答不了。”
皇后点点她额头,“又胡说,真是年纪大了,不避忌讳,什么话都敢说了。你要不在我身边,后宫这一摊子,再加上寿安宫那边不消停,我可真是头都要大了。”
“哎,我现在一想起东宫的糟心事,就心烦。”
今晚太子前脚走,后脚山楂糕就送到了。
皇后知道,许时和是故意避开太子。
太子偏爱陆氏,皇后该说的都说了,可她再不满意,也不可能把手伸进东宫去。
太子自小就是有主意的人,若太过强硬,只怕母子俩的情分当真就到头了。
“知秋,你把库房的册子拿来,我再挑些好东西,到时候凑到太子妃的礼单里去。”
如今,她也只能先在这些事上多用些心思。
许家给许时和准备的嫁妆放在大乾都是数一数二的,厚厚一叠的嫁妆单子,全是金银珠宝,店铺庄子这种硬通货。
大长公主那边又添了许多。
如今,皇后娘娘把压箱底的宝贝都一并送过来,许时和的嫁妆当真是大乾头一份了。
到许时和出嫁这日,从长公主府到东宫,一路红绸铺地,锣鼓喧天,陪嫁箱子都望不到边。
沿途的百姓都争着脖子,想从路旁整齐威武的士兵列阵缝里看一看这盛景。"
甚至,在过程之中,他好几次将陆怡舒想成许时和才继续下去。
他搂着陆怡舒的手紧了紧。
也不知道许时和现在在做什么。
没良心的女人,将自己勾起来了,一转身就不认人。
这么多天没见,她也不知道去书房找找自己。
枉费他在书房没事找事,熬了那么久的夜。
......
太后每年都会在九华山住上三个月,听寺里的大师讲诵佛法。
每次太后回宫,皇帝都会亲自在宫门迎候。
许时和作为太子妃,自然也要和女眷一起,迎候太后。
远远可见,太后的仪仗绵延数里,从宫门而入。
皇后轻嗤一声,对许时和说:“陛下奉行节俭,偏太后喜好奢华,每年在礼佛上花的费用就不少。”
“次次劳师动众,也不怕外面的百姓瞧见了,生出不满。”
许时和压了压腰,回道:“母后管束后宫,勤俭持家,乃天下万民之福。”
皇后和太后之间的婆媳之争,许时和并不想参与。
虽说太后行事是铺张了些,但皇后也并不惶让。
坤宁宫里随处可见的珍贵字画,玉器摆件,样样都不是凡品。
大乾开国百年,到祁元帝这一代,虽然国运隐隐有下滑的趋势,但百姓生活还算安居乐业。
至于皇室宗族,世家大族,作风之奢靡就更不用说了。
皇后这句话,纯粹是没话找话。
皇后听她这样回话,还算中听,继续说道:“陆氏自小就在太后宫里长大,太后虽然不满她入东宫多年未有子嗣,但和你比起来,她心里肯定还是偏向陆氏的。”
“你心里也得有个底,等会儿她看见你,还不知要发什么疯呢。”
这一点,许时和还是和皇后站在一条线上的。
她往皇后身边挪了半步,低声道:“多谢母后提醒,只是太后是长辈,无论怎么说,我也只有听着的份儿。”
“母后不必为我出头,今日父皇也在,万一因为我的事,让您和父皇生了嫌隙,我就犯了大罪过了。”
皇后对她说的话,很是欣慰。
见她一脸惶恐的样子,拉过她的手,语气柔和下来,“傻孩子,你是我亲自选的儿媳妇,我若不护着你,这宫里的人惯会见人下菜,岂不是人人都能踩到你头上了。”
东宫的事,早传到皇后耳朵里了。
她原以为许时和有本事让太子干了点出格的事,便能将陆氏压制下去,将东宫管理好。"
她从婢女手中取来一只朱钗,亲自簪到许时和发髻上。
“这支东珠簪是先皇给我的,我一直留在身边舍不得戴,你即将为太子妃,这支簪子配得上你。”
许时和明白,这是大长公主对自己的期待,也是祖母对孙女儿的祝福,便没有推辞。
“多谢祖母。”
大长公主开口,将屋里的人都遣出去,只留下如兰。
“岁岁,你可知为何宫里会选你做太子妃?”
许时和垂眼想了想,“太子羽翼渐丰,地位稳固,无需通过联姻拉拢文臣武将,但京中贵女各个都盯着那个位置,他无论选谁,都可能打破朝廷的平衡。”
“我出身安阳,父亲所在的许家是安阳大族,母亲出自长公主府,论身份,倒也配得上太子。再者,父亲虽是一方刺史,但不是京中重臣,手中权势又不会危及朝廷。方方面面,我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大长公主面露惊异,她知道许时和一直被养在许家,从未示人,原以为如同自己女儿一般,从小娇养,不谙世事。
没想到,她对朝中局势竟能有自己的见解。
大长公主极为欣慰点点头,“你说的极好,倒是祖母小瞧你了,原还担心你入了东宫不习惯,眼下看来,太子妃这个位置,不愁坐不稳。”
“不过,这些都是陛下考虑的事情,太后和皇后同意选你,另有隐情。”
许时和洗耳恭听,露出好奇的神色。
大长公主道:“太后出身不好,入宫前,她父亲不过是区区九品主簿,若非懿德皇后病逝,未留下子嗣,她也没有机会住进寿安宫。”
这件事,许时和还是知道一些的,书里提过。
太后年轻时作为秀女入宫,服侍先皇,谨慎本分,很得先皇喜爱,先后生下一儿一女,步步高升,又因皇子聪慧,母凭子贵,皇子登基后,她便一跃成为太后。
大长公主提醒道:“太后的野心可不仅仅在后宫,她一直想扶植她的母族陆家,所以当年太子刚出生,她就亲自安排了乳母张氏。张氏的丈夫是太后堂弟,死得早,留下张氏和一双儿女,被太后接入宫中。”
“若非太子侧妃多年未能生育,就凭太子对她的偏爱和太后的支持,早就晋位了。”
许时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太子不会得了什么不孕不育的病吧。
但想想,他登基以后后宫添了不少子嗣,又觉得这种想法太过荒唐。
大长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太子独宠侧妃,一心想要她生下长子,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别的女人为他生下孩子。”
自己的心思被揭穿,许时和故作娇羞地侧了侧脸。
作为未出阁的女子,她懂得好像太多了。
不知为什么,许时和在大长公主面前总有些脑子不够用的感觉。
幸好,大长公主是她的祖母,而不是敌人,否则还真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大长公主不知她心里想的这些,只慈爱地看着她,“你和你母亲真是一点儿都不一样,她向来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少有思虑,所以我才同意让她嫁去安阳,京城的尔虞我诈实在不适合她。”
“岁岁,皇后选择你,是看重你的出身,她本是世家嫡女,身份贵重,自然也希望太子能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至于太后,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陆家虽然比之前好了许多,可族中女子并未有出众的,难以服众。”
“另外嘛,你小时候是在寿安宫出的事,直到离京都神思不清,京城一直都在传,你是因为神智受损,才被许家藏起来的。”
许时和轻笑,“我明白了,既然陆侧妃坐不上太子妃的位置,还不如先娶个傻笨的,把太子妃的位置占住,往后若是时机合适,她再想办法将陆家女儿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