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绝不能做,什么事必须做,这就是你要好好思量的地方,务必要周全,一条都不能少。”
刘玉对许时和的要求很意外,却又不得不心生佩服。
还有不到三日,若是全部细节重新盘一次,根本来不及。
但抓大放小,把最紧要的事情做好,就出不了大乱子。
“是,奴才明白,晚膳之前便将娘娘要的东西送过来。”
许时和笑笑:“那就有劳刘总管了。”
刘玉接着将宫宴准备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又递了一份名册上去,是内务府和东宫负责此次宫宴的主要人员。
许时和粗略看了看,合上册子,“我对后宫不熟,再者,咱们也管不到内务府去,你只要保证咱们东宫的人没问题就行。”
“至于内务府那边,你依着你的经验盯着,若是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即告诉我,我再想办法。”
“是。”
刘玉来之前,还以为太子妃要新官上任三把火,会在人员上重新调整一番。
没想到,太子妃对他给予了十足的信任。
比起陆怡舒次次都在细节上反复纠结,太子妃的爽快利落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
“既然娘娘如此信任奴才,奴才定不会娘娘失望。”
“你先下去吧,尽快把东西准备好,我看过之后再找你问话。”
“是,奴才告退。”
刘玉走后,如兰上前来。
“娘娘,刘玉是皇后娘娘的人。”
言下之意,是让许时和别太过相信他的话。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皇后和我目前还算是一条心,倒也不必太过介意。”
但,这毕竟是东宫,是她许时和的地盘。
别人的棋子落在这里,总归不是好事。
等她羽翼丰满,再看看要不要剪除吧。
太后每三年一次出宫礼佛,每次回来的宫宴都举办得很隆重。
今年的畅春园,正是花开正盛的季节,园中姹紫嫣红,十步一景,许多女眷都三三两两围着赏花。
“那是不是太子妃啊?”
女眷中有人指着湖对岸,窃窃私语。
许时和不在京中长大,就连安阳人,也难得有机会见到她。
自她嫁入东宫,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出现。
所以,在一众京中女眷眼里,对她多了几分探究和好奇。
当然,其中也不乏看不上她的人,对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能一跃成为太子妃,她们是不服气的。
“你们说,太子妃到底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脑子不灵光啊,怎么和太子成亲一个多月,一次都没露过面呢?”
“是啊,陈王府之前办赏花宴,给太子妃下过帖子,她差人送了礼,人却没来。就算不是傻的,那是不是也太自恃清高了,当真以为自己攀上枝头做了凤凰,就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了。”
“她是大长公主的亲孙女,也不算攀高枝吧,只不过毕竟没在京中长大,论起教养礼数,应当还是差了些。”
“别看她现在得意,前朝又不是没有例子,太子妃入了后宫,也未必能封后,她是得意得太早了。”
“同为女子,何必说这种风凉话。听说太子很不喜欢她,成亲三日,就搬去了陆侧妃房里,一直冷着她,只怕她也不好受。”
“你倒是好心,当初陆怡舒一人独宠的时候,你不是也牟足了劲儿想入东宫吗?”
“你不也是吗?满京城的闺阁女子,谁不想陪在殿下身侧,你敢说你没想过?”
“好了好了,别吵了,皇后娘娘往这边来了。”
皇后沿着湖岸往花园的方向走,她身边跟着许时和,两人正说着话。
“太子妃,如今陆氏病了,太子愿意将东宫之权交到你手上,这是个好机会,你务必要抓住。”
皇后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
她的眼光是没错的,别看许时和不声不响,看起来又不招太子待见,但短短两个月不到就把管事权拿到了手,肯定不像她表面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
皇后在后宫经营多年,某些方面的直觉不可谓不准。
许时和赔笑道:“时和年纪尚轻,许多事考虑得不够周全,幸好府里有刘总管管事,殿下也派了人手相助,才堪堪能稳住局面。否则光是这次宫宴,我便要手足无措了。”
“刚开始不懂也很正常,我也是年轻过来的,当初才入中宫也是手忙脚乱,足足满了一年才开始游刃有余。”
“你若是缺人手,去内务府挑人便是,至于东宫里头那些仗着资历老的,偷奸耍滑的,该撤就赶紧撤了。以前陆怡舒管着东宫,底下人都说她好,她是个不管事也不懂管事的,自然下人们都喜欢了。”
“是,母后嘱咐的事,等宫宴结束,时和就着手。”
“只是,我才入东宫就这般大刀阔斧,知道的人能念我一份苦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针对陆侧妃呢。”
东宫的人,该换自然要换。
就算她不出手,太子也会出手。
她当初进衔月殿的时候,特意留了几个以前的人,果然里面就有陆怡舒的眼线。
后来借着张氏的话,她提点了太子。
短短几日,那几个人就没了踪迹。
但万事总要师出有名,她现在不仅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还绝不能背上骂名。
皇后听出几分许时和的顾虑,倒也不躲,开口道:“这事简单,过几日我下一道懿旨,让内务府给东宫重新选批新人,有人进自然就有人出,旁人也就说不出什么来了。”
“多谢母后。”"
提起太子,陆怡舒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自从昨晚吵架,太子都没来看过他。
要是在从前,太子就算正在忙,也一定会想办法抽空来关心她的。
透过盈盈泪光,她看到许时和的脸。
那张脸,比自己年轻,比自己美貌,实在是比不上。
突然,她发现许时和的嘴唇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红肿。
目光再往下看,衣领交合处,隐隐能见到一抹红痕,从锁骨延伸至胸口的位置。
陆怡舒心里猛地腾起一股怒意,夹杂着说不清楚的酸涩。
“太子妃请回吧,我想歇下了。”
对于陆怡舒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许时和面上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笑了笑便要起身。
站在一旁的喜雨和散雪,都很惊讶。
陆怡舒待人一向温和,从未动过气,更别说在太子妃面前了。
散雪连忙上前,解释道:“侧妃还烧着呢,娘娘还是先回吧,若是过了病气给您,侧妃心里就当真不好受了。”
“好,你们尽心照顾侧妃,若是有什么缺的少的,及时来衔月殿告诉我。”
“陆侧妃,我就先回去了。”
等许时和离开,陆怡舒伸手一挥,小桌上的餐盘噼里啪啦摔了满地。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喜雨上前问道。
“好端端的,可别气坏了身子。”
“好端端?”陆怡舒怒目圆视。
“她不装了,她终于不装了,你们看到了吗?太子妃哪是来看我的,是上门给我示威来了。”
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
不就是为了让她看到,她还在缠绵病榻的时候,太子却还有心思和她花前月下么。
陆怡舒抓过一盏茶杯,狠狠朝门口砸去。
碎片掺着茶水四处飞溅,却半分也减不了陆怡舒心头怒火——
还有恐慌。
也是到此刻,陆怡舒才明白,许时和来势汹汹,她若还像以前那样不争不抢,人淡如菊,是留不住太子的。
第二日,许时和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大长公主府。
大长公主一见到她,就将她拉入怀里,好一阵端看。
“瞧瞧,咱家岁岁嫁人以后,水色都好了不少。”
她凑近说道:“太子私下待你,该是挺好的吧。”
许时和在她面前不敢装,脸色羞了半分,点头嗯了一声。
大众公主长嘘了一口气,“你祖父一直担心你,总是让我去东宫看你。”
“我就告诉他,咱们岁岁聪明能干,不会比我当年差,区区东宫算什么,就算以后母仪天下,也照样信手拈来。”
许时和坐到她身边,低声道:“祖母惯为夸人的,再多说几句,我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在祖母心里,可不就是如此,幸好当日没听你母亲的,将这门亲事拒了去。”
“你能入皇室,能站在太子身旁,是皇室的福气。咱们大乾需要你,也只有你,才能陪着太子重建大乾盛世。”
大长公主说话的时候,眼神满是笃定,眼中闪烁的光芒,让她看起来,似乎还是当年朝堂上权势滔天,一呼百应的摄政长公主。
祖孙俩在花厅关着门,说了一会儿体己话。
大长公主对许时和的想法和做法都很赞成,“你说的没错,那陆怡舒不过是纸老虎,她的一切都倚靠在太子对她的偏爱上。”
“这深宫当中,女子最忌讳的就是将命运系于君王的喜好,谁能保证他的心永不会变呢,他动摇之时,便是女子坠入地狱之日。”
许时和认真回道:“祖母的话,我都记着,太子若能心仪于我,便是锦上添花,若是不能,我便守好自己的倚仗和位置,就算他日后想动我,也要掂量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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