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池苒趴在方向盘上,双脚激动得颤抖,软绵绵地踩着油门,使不上半点力。
周祈聿正准备去搭电梯,听到刺耳的车轮摩擦声,回头,看到池苒的奔驰大G突然踩了刹车,停在路中间不动,心头一紧,跑过去拍她的车窗。
“池苒,你怎么了?”
池苒泪眼朦胧抬起头,和窗外一脸焦急的周祈聿对视了两秒,她抬手抹掉眼泪,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油门一踩,在周祈聿惊讶的目光中,大G飞奔而去。
周祈聿双手还保持着拍车窗的姿势。
他看到她哭了。
他以为,以他们的交情,她起码会放下车窗和他说两句话,起码告诉他,她没事。
可是,没有。
她就这么开着车走了。
毫无征兆。
他还记得她刚才看他的那最后一眼。
有恨意。
让他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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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苒赶到医院,护工王姨迎上来,“池小姐。”
“王姨。”池苒拉住她的手,“麻烦您再演示一次刚才的情况。”
“是。”王姨坐在床边,“我也是按往常一样帮您姐姐按摩,先是按大腿、小腿,按到手臂的时候,就是按这里,我就看到她的手好像动了一下,但是我再按,又没有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眼花,还是我出现幻觉了。”
王姨也很激动,她照顾病也有小半年了,看着和她女儿一般大的池苒忙进忙出给姐姐治病,还要赚钱养活一家子,被她姐妹情深感动,她由衷地希望姐姐能醒过来,好让她们一家人早日团聚。
池苒也试着去按摩,但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她有些失落,但并不失望。
这么多年她都等了。
“王姨,麻烦您后面再仔细观察,如果有什么异常的情况马上告诉我。”
“好的,池小姐,您放心。”
池苒给王姨发了个红包,感谢她的细心照料,“王姨,您在这里看着,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哎哎,您去吧。”
池苒找到主治医生,把王姨发现的情况跟医生说了。
医生沉思了片刻,不想打击她,但也没给她太多的希望,“病人这种情况,有可能是按压到某条神经所致,但我们不排除病人有苏醒的迹象,按摩工作你让护工继续着,另外,如果您的财力允许,或者可以请中医过来给她针灸,看看有没有好的效果。”
“好的,医生,您有相熟的中医介绍吗?”
医生从抽屉里翻找出一张名片,“您尝试下联系这位老中医,不过,她这人坐不住,一年有半数时间不在京市,恐怕不太好找,但是,多一份尝试就多一份希望。”"
也不知道手机上有什么东西让他这么着迷。
池苒抹掉嘴角上的酒迹,苍白着脸,“顾总,现在需要我详细讲讲吗?”
顾时抬抬臀部往旁边坐过去,指着自己刚才坐的座位,“过来这儿坐吧。”
池苒胃部的烧灼着,很难受,她很想坐下,但是,她并不想和周祈聿坐一起。
“顾总,我站着讲就可以。”
顾时,“我不习惯仰着头听别人说话。”
池苒犹豫了下,终于抬腿走过去。
沈序言用手肘撞了下顾时,使眼色问他,你在搞什么鬼?
顾时对着那边的男人努努嘴。
沈序言看向周祈聿,见他对这边一点反应都没有,觉得顾时是不是猜错了。
池苒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忽视掉旁边那道极具压迫性的目光,拿着策划方案说道:“那现在由我……”
顾时打断她,“你不先自我介绍一下吗?”
“……”池苒重新自我介绍,“顾总,您好,我是盛达公司的销售总监池苒……”
才刚起了个头,又被顾时打断,“池小姐,今晚这个场子周总最大,或者这样吧,如果你这个方案能打动周总的话,我就考虑跟你合作,怎么样?”
池苒身体一僵,她早该想到的,沣源商场明面上是泓源集团在管理,但是,铭沣集团的投资占大头,作为铭沣的总裁,周祈聿是最有话语权的。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往事汹涌而至,她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在宴水会所门口听到的话,“只不过是一个仗着几分貌美贪慕虚荣的女人罢了。”
“玩玩而已,谁会当真?”
当年她很有骨气,听到这话之后转身离开后就没再出现过在他面前。
刚才对视的那一瞬,她也想一如当年那般硬气地离开,但想到她和盛佑南没日没夜的做方案,前前后后跑市场找客户,喝酒喝到胃穿孔,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姐姐,想到家里嗷嗷待哺的两个孩子,想到拿下合同后,公司给的奖金……
打工牛马的自尊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短暂的两秒钟,弹指一挥间,但足够池苒把这些年的艰辛都回忆了一遍。
池苒选择对生活低头。
掌心传来刺痛,她看着对面的人,缓慢启唇,“周总,您好,我是盛达公司的销售总监池苒,下面由我来为您介绍一下我司入驻商场的规划……”
她的声音像三月初春解冻的溪流,带着冬雪融后的清冽,涓涓而流。
周祈聿开始是慵懒的坐姿,曲肘,手握拳撑着下巴,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听着听着,眼神却慢慢变了,身体也不知不觉坐直。
清冷,干练,条理分明,是个可塑之才。
这是再次重逢后,周祈聿对她的形容。
目光中有赞赏,也有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成熟中带着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