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我从来不觉得委屈,太子对我无情,我对他又何尝不是。他想要一个太子妃堵住悠悠众口,我也需要他成为我的垫脚,我和他各取所需,很公平。”
“更何况,”许时和垂下眼睫,笑了笑,“男人嘛,就是用来征服的。”
她前世周旋在形形色色的男人当中,早已轻车熟路。
祁琅在她眼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门吱呀一声打开,小沙弥快步走进来,“许小姐久等,住持在接待贵客抽不出身,让我陪同您,若有得罪,日后定亲自跟您解释。”
小沙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许小姐随我来。”
“有劳。”许时和搭着岁宁的手,跨进寺门。
许时和在甘霖寺供奉了一盏长明灯,每年都会过来添香火。
小沙弥轻车熟路带她前去,“今日寺中多有不便,许小姐上完香,就不留您用斋饭了。”
“无妨,你下去忙吧,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就走。”
“是。”
小沙弥放下手中的香火,油灯,转身关上门,便离开了。
走下台阶,他回头看了看。
许家大小姐,在众人眼里一直都很神秘。
自她六岁从京城回来,便再也没出过许府,没有人见过许小姐是什么模样。
有人说,许时和魔障至深已然痴傻,所以许家才不敢让她出门。
也有人说,许时和已经一心向佛,才全然不闻世事。
可小沙弥觉得,许家小姐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她温柔可亲,善待他人,即便不见真颜,也一定是个面慈心善又聪慧的女子。
从偏殿离开,小沙弥直接去了大殿回话。
住持道了一句阿弥陀佛,对祁琅说道:“许小姐一片赤诚,多谢殿下成全。”
祁琅负手立于观音殿内,俊朗的面容蒙着一层寒霜,冷冷问道:“她每年都会来供奉长明灯?”
“是,每年三月,无论刮风下雨,许小姐都会亲自来,但通常都是许夫人陪同一起的。”
只是今年......不知为何提前来了。
祁琅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传闻是真的,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还想让佛祖洗刷孽障,当真可笑。
他抬头示意一旁的陆成。
陆成立即躬身退了出去。
住持见祁琅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从佛龛前拿起一枚玉佩递给他。"
“走吧,咱们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是。”
如兰带着许时和往寿安宫走去。
十年前,原主六岁的时候,也曾走过这条路。
有去。
无回。
许时和很想知道,当初在寿安宫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里面的人连大长公主的外孙女都敢害。
陪同她们前往寿康宫的,还有皇后宫里的婢女。
看寿康宫宫人对她的态度,便知这个婢女定然也是皇后宫里有身份的宫女。
看来,皇后也担心太后为难自己,才派了自己的心腹过来。
太后在佛堂诵经,让许时和在正殿候着。
茶水,点心,倒是很快就上齐了。
太后的寿安宫算不上奢华,一眼望去,家具陈设简单,但细看之下样样都是精品。
这是低调的奢华。
许时和坐着无趣,将屋里的每个东西都反复打量研究了好几遍,才听到太后驾到的声音。
身穿褐色夹牡丹金线纹云锦宫装的老太太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时和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许时和赶紧俯身行礼。
半晌,头顶才传来声音,“起来。”
太后的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四平八稳,没有情绪。
但许时和心里明白,太后对皇后的气都攒在心里,正等着自己上门撒气呢。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太后的眼神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眼底带着深深的探究。
最后哼出一句,“还算得上清丽,许家将你藏了十年,哀家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美人呢。”
“时和病了多日,神色憔悴,让娘娘见笑了。”
许时和今日特意化了妆,只是往丑了化。
女人之间最容易攻击的便是长相,长得不好看便罢了,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句,若是好看,少不得要得个惑乱媚主的名头。
许时和是未来的太子妃,最担不起的便是这种名声。
许是看着许时和长得没什么攻击性,太后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些。
“坐吧,哀家这儿的茶水还不错,你尝尝。”"
她从婢女手中取来一只朱钗,亲自簪到许时和发髻上。
“这支东珠簪是先皇给我的,我一直留在身边舍不得戴,你即将为太子妃,这支簪子配得上你。”
许时和明白,这是大长公主对自己的期待,也是祖母对孙女儿的祝福,便没有推辞。
“多谢祖母。”
大长公主开口,将屋里的人都遣出去,只留下如兰。
“岁岁,你可知为何宫里会选你做太子妃?”
许时和垂眼想了想,“太子羽翼渐丰,地位稳固,无需通过联姻拉拢文臣武将,但京中贵女各个都盯着那个位置,他无论选谁,都可能打破朝廷的平衡。”
“我出身安阳,父亲所在的许家是安阳大族,母亲出自长公主府,论身份,倒也配得上太子。再者,父亲虽是一方刺史,但不是京中重臣,手中权势又不会危及朝廷。方方面面,我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大长公主面露惊异,她知道许时和一直被养在许家,从未示人,原以为如同自己女儿一般,从小娇养,不谙世事。
没想到,她对朝中局势竟能有自己的见解。
大长公主极为欣慰点点头,“你说的极好,倒是祖母小瞧你了,原还担心你入了东宫不习惯,眼下看来,太子妃这个位置,不愁坐不稳。”
“不过,这些都是陛下考虑的事情,太后和皇后同意选你,另有隐情。”
许时和洗耳恭听,露出好奇的神色。
大长公主道:“太后出身不好,入宫前,她父亲不过是区区九品主簿,若非懿德皇后病逝,未留下子嗣,她也没有机会住进寿安宫。”
这件事,许时和还是知道一些的,书里提过。
太后年轻时作为秀女入宫,服侍先皇,谨慎本分,很得先皇喜爱,先后生下一儿一女,步步高升,又因皇子聪慧,母凭子贵,皇子登基后,她便一跃成为太后。
大长公主提醒道:“太后的野心可不仅仅在后宫,她一直想扶植她的母族陆家,所以当年太子刚出生,她就亲自安排了乳母张氏。张氏的丈夫是太后堂弟,死得早,留下张氏和一双儿女,被太后接入宫中。”
“若非太子侧妃多年未能生育,就凭太子对她的偏爱和太后的支持,早就晋位了。”
许时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太子不会得了什么不孕不育的病吧。
但想想,他登基以后后宫添了不少子嗣,又觉得这种想法太过荒唐。
大长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太子独宠侧妃,一心想要她生下长子,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别的女人为他生下孩子。”
自己的心思被揭穿,许时和故作娇羞地侧了侧脸。
作为未出阁的女子,她懂得好像太多了。
不知为什么,许时和在大长公主面前总有些脑子不够用的感觉。
幸好,大长公主是她的祖母,而不是敌人,否则还真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大长公主不知她心里想的这些,只慈爱地看着她,“你和你母亲真是一点儿都不一样,她向来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少有思虑,所以我才同意让她嫁去安阳,京城的尔虞我诈实在不适合她。”
“岁岁,皇后选择你,是看重你的出身,她本是世家嫡女,身份贵重,自然也希望太子能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至于太后,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陆家虽然比之前好了许多,可族中女子并未有出众的,难以服众。”
“另外嘛,你小时候是在寿安宫出的事,直到离京都神思不清,京城一直都在传,你是因为神智受损,才被许家藏起来的。”
许时和轻笑,“我明白了,既然陆侧妃坐不上太子妃的位置,还不如先娶个傻笨的,把太子妃的位置占住,往后若是时机合适,她再想办法将陆家女儿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