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镇国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讥诮。
“你们能想象吗?一个鹰酱的顶级飞行员,开着领先我们一个时代的战机,来别人家门口耀武扬威,却被一架他眼里的三代破烂,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死死地锁定了!”
“他所有的教科书,所有的飞行手册,都在告诉他,这不可能!”
“可头盔里那该死的警报声,却在疯狂地提醒他——这就是事实!”
“他怕了。”钱-镇国吐出这三个字,无比肯定。
“于是,他做了一个所有飞行员在极度恐慌下,都会做的标准动作。”
“——极限机动,释放燃油,准备逃离!”
“他要减轻机体重量,把战机的性能拉到极限,一口气甩掉这个阴魂不散的破三代机!”
王擎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吼出来的:“那苏航天呢?!他也卸油去追?!可我们的J-10S速度和机动性根本……”
“对,他也卸油。”钱镇国打断了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疯狂的事实。
“他也把J-10S的速度,拉到了理论上的极限。”
“然后……”
钱镇国停住了,他看着两人因为紧张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件足以颠覆他们整个军事生涯认知的事情。
“然后,让那个鹰酱飞行员,让当时我们指挥中心所有人,都肝胆欲裂的一幕出现了。”
“那架不可一世的六代机,非但没有把距离拉开……”
“反而,被苏航天的J-10S,越追越近!”
什么?!
王擎苍和赵一谨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人掀开了!
这怎么可能!
这违背了他们身为军人所认知的一切科学常理!
“为什么?!”王擎苍失声咆哮,“发动机性能、气动布局、推重比……我们全面落后!他凭什么能追上?!这不科学!钱老,这到底为什么?!”
钱镇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混杂着无尽骄傲的目光看着他们。
“还不明白吗?”
“再想想,从那架幽灵进入我们领空开始,直到他发现苏航天为止,他都做了些什么?”
钱镇国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两人混乱的思绪里!
王擎苍和赵一谨浑身一震,开始疯狂地回忆着之前的战报细节。
超音速突防……高G机动……为了羞辱我们的雷达站做的蛇形走位……低空掠过……
一个个耗油量巨大的战术动作在他们脑中闪过!
赵一谨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想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惊魂一刻。
“然后,‘铛’的一声巨响,我感觉整个飞机都被锤子砸了一下,两块东西,一黑一亮,像是两把飞刀,直接凿穿了外层玻璃,死死钉在我前面那块加强型防弹座舱盖上,卡住了。”
指挥中心里的欢呼声,瞬间停滞。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凿穿外层,钉在……座舱盖上?
这他妈已经不是运气好了,这是在跟死神掰手腕!
钱镇国眉头骤然拧紧,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钉在座舱盖上?那你怎么拿到的?那东西现在在哪?!”
“哦,在我怀里呢。”
苏航天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怕它飞着飞着掉下去,那也太可惜了,就冒了点险。”
他停顿了一下,剧烈地喘息了几声,仿佛用尽了力气。
“我把驾驶舱的舱盖,解压后……打开了一条缝,在高空风里伸出手,费了老大的劲才给薅进来。”
“风是大了点,不过还好,东西保住了。”
“什么?!”
钱镇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天雷从头顶狠狠劈下,刚刚还因为狂喜而燥热的血液,在刹那间凉到了脚底!
“你……你打开了舱盖?!”
钱镇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恐惧与暴怒!
“在万米高空!你打开了战斗机的舱盖?!你想死吗?!”
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两块所谓的“土特产”,他竟然敢在万米高空,冒着会被瞬间撕成碎片、机毁人亡的风险,去开舱盖?!
频道那头,苏航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比刚才更加虚弱,还夹杂着因缺氧而导致的压抑咳嗽声。
“没办法……我这前挡玻璃,被那两个玩意儿给撞裂了。”
“现在……座舱密封失效,开始失压了……”
“我感觉头很晕,耳鸣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有几百只苍蝇在飞,一直想睡觉……”
“还有……右边的发动机,好像也吸入了点爆炸的碎屑,转速开始往下掉了……”
这一连串轻飘飘的话,像是一整桶混着冰渣的冰水,从指挥中心每个人的头顶,狠狠浇下!"
这一次,他似乎用尽力气,调整了通讯器的位置,声音奇迹般地清晰了一些。
“钱老……”
“……我的下方……是……”
下方?
钱镇国猛地一震,浑浊的双眼瞬间聚焦,死死盯住中央大屏幕。
“拉近!把卫星地图精度拉到最高!”他嘶吼道。
操控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因为紧张,指尖甚至有些打滑。
屏幕上,那片广袤的崇山峻岭被飞速放大,地表的细节纤毫毕现。
绿色的山林,褐色的岩石……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那个代表着“战剑”的红色光点,预定坠落轨迹的正下方……
群山环抱的一片小小盆地里,赫然出现了一片整齐的、崭新的建筑。
红色的屋顶,宽阔的操场,一根孤零零的旗杆上,一抹红色正迎风飘扬。
那是一座……
乡村小学!
轰!!!
仿佛有一枚无形的核弹,在指挥中心里每一个人的大脑中轰然引爆!
那瞬间的空白过后,是席卷全身的、冰冷刺骨的明悟!
他不是不能弹射!
他是……不敢弹射!
一旦他按下弹射按钮,这架失控的、重达十几吨的铁疙瘩,就会变成一枚从天而降的巨型炸弹!
它会拖着滚滚黑烟,带着死亡的呼啸,划出一道精准无比的抛物线……
不偏不倚地,砸进那所小学里!
“继续放大!放大操场!”钱镇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画面再次拉近。
他们甚至能看到,在那片小小的操场上,有许多蚂蚁般大小的彩色小点,正在奔跑,正在跳跃。
那是孩子!
是一群在土坡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孩子!
他们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低空飞行的战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