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微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缝衣服。针脚扎得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戳到手指。她知道家里缺钱,却没想过会这么紧。这些日子陈壮变着法给她做些好的,她竟没察觉到他背地里的难。
“那……你啥时候走?”她的声音有点闷。
“后天一早。”陈壮站起身,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工地离镇上不远,我每月能回来一趟。”
那一晚,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陈壮在编竹筐,马灯的光晕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把两鬓的白发染成了金红色。周微坐在旁边缝棉褂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她该高兴的。他走了,院子里就剩她一个人,也许是逃跑的好机会。李婶说过,顺着后山的路一直走,能走到三十里外的汽车站。
可一想到这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想到灶膛里的火没人添,想到夜里编竹筐的窸窣声会消失,心里就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了一块。
第二天,陈壮几乎一整天都在忙。他把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在屋檐下堆了老高;把缸里挑满了水,晃一晃能看见底;还把晒干的红薯切成片,用麻绳串起来,挂在房梁上,说够她吃一个月的。
周微想帮忙,却被他按在草堆上:“你坐着,别冻着。”他的手碰到她的肩膀,带着砍柴时沾上的木屑,有点扎人。
傍晚时,他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打开来,里面是几件旧衣裳,还有个布包。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些皱巴巴的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五十,还有不少硬币,加起来大概有三百多块。
“这些你拿着。”他把钱塞进周微手里,手指触到她的掌心,有点烫,“要是不够,就去李婶家借点,等我回来还。”
周微看着手里的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来。这些钱,是他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是编了无数个竹筐换来的。
“我不要,你拿着吧,路上用。”她把钱往回推。
“我在工地管吃住,不用花钱。”陈壮把钱硬塞进她的口袋,眼神里带着点固执,“听话,别委屈自己。”
周微的眼眶有点发热,赶紧别过头,假装整理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