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谁不知道,太子处事最讲规矩,就算亲近的内侍也小心谨慎,生怕做错事情。
他只对侧妃不计较,也只会心疼侧妃,东宫的其他女子,可就没这种特殊待遇了。
岁宁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陆氏的东西进屋,侧身在门口挡着,一点儿不让,但态度却很好。
“劳你转告侧妃,今日的婚宴由礼部承办,各种规矩要求多得很,咱们娘娘出身大族,最讲礼仪,从不懈怠,侧妃的好意心领了。”
“再说了,娘娘生平就累这么一次,还是受得住的。”
散雪从话里琢磨出一点意思,知道今天手里的东西是送不出去了。
她本来也不是真要送什么,不过是来打探打探。
“既然如此,那奴婢就先告退了。侧妃娘娘说了,今日是太子妃大喜之日,她不便来扰,明日再亲自上门恭贺娘娘。”
说完,散雪朝里面行了一礼。
岁宁关上门,收敛好神色才掀帘走进去。
“娘娘靠着软枕歇一会儿吧,这么重的凤冠顶在头上,等会儿脖子该酸了。”
她找了几块软垫,搭在床头,扶许时和过去躺着。
许时和注意到她对自己的称呼变了。
看得出来,岁宁虽然面上没显露什么,心里还是跟对方较着劲的。
许时和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大长公主虽然偏心她,但毕竟隔着好几重关系,实在有心无力。
如兰自知许时和步步艰辛,若是自己再不醒事,便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了。
许时和:“如兰呢,怎么没见她?”
“她在外面盯着殿下。”
见许时和一脸不解,岁宁解释道:“陆侧妃独宠多年,您一来,就要压她一头,她心里肯定不乐意。如兰担心侧妃会搞什么幺蛾子,所以就留在外面守着,万一有什么,她可以带着人第一时间拦住。”
许时和轻笑几声。
敢情她们是害怕陆氏出招抢人啊。
以许时和对太子的了解,就算陆氏真做了什么,他也绝不会在今晚做出出格的事。
祁琅虽然对许时和的态度差了点,但他身为储君,很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和义务。
大婚之夜闹出笑话,丢的不仅是许时和的脸,还是东宫和皇室的脸面。
祁琅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不过,如兰有这种意识,也是好的。
有她和岁宁在,许时和可以省下不少精力。
天色渐暗,外面的声音也逐渐低下来。
太子娶妃,虽然也和民间一样,要摆席面图个热闹。"
一室旖旎也终于随着雨水落下帷幕。
许时和扶着酸痛的腰肢泡在浴桶里,浑身就像被折腾散架了似的,一点儿多余的力气都没有。
岁宁看到她身上纵横交错的痕迹,心疼道:“殿下真是的,次次都如此,非要将您浑身上下都折腾一番才罢休。”
说着,她将一瓶药水滴入水中。
这种药有修复滋养的功效,最是对症,行房之后的肿胀酸痛,很快就会恢复。
许时和垂下眼皮看了看,胸前的指印和红痕在粉嫩的雪肌上格外醒目,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这狗男人,也不知是憋了多久,在床上翻来覆去每一寸都不放过,害得她从头到脚像被碾过一遍似的。
看来,她以后得改改策略。
总这么饿着他,到头来受苦的还是自己。
回味起床榻间的点滴,许时和勾唇笑了笑。
倒也不全是苦。
祁琅还是颇有些本事和手段的,轻重缓急,抑扬顿挫,节奏把控得极为恰当,自己都失控了好几次。
看到许时和面露笑意,岁宁埋怨道:“娘娘还笑得出来呢,殿下连夜去了合欢苑,这事儿若是传出去,明日还不知要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许时和拨着水面上的花瓣,随口回道:“合欢苑的人都上门来请了,我若将人赶走,殿下知道,必定要怪我。”
“那也总比让陆氏得逞的好,哪有妾室到正室屋里抢人的,这还是在东宫,真是一点规矩颜面都不顾了。”
许时和瞥她一眼,“连你都知道的道理,太子不知道,皇后不知道么。”
“太子是心里愧疚,才一时糊涂出了门,等他回过神来,未必不会后悔。至于皇后那里,若是知道此事,还不知怎么记恨上陆怡舒呢。”
许时和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往后靠,“我的好岁宁,你就别操这些心了,明儿咱继续把衔月殿的门关着,好好休整一日,才是正事。”
至于外头那些糟心事,就留给祁琅和陆怡舒好了。
合欢苑。
陆怡舒歪着头靠在软枕上,枕边湿了大半,却依旧没有吸尽她流的泪水。
昨晚,她在衔月殿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坐着小轿被抬回去的。
半夜里,她就发起了高烧。
喜雨借着请大夫入府诊治的名义,去衔月殿求见太子妃。
喜雨回来没多久,太子就来了。
她难得对太子使脸色,背过身边哭边埋怨他。
“殿下果真早就回来了,倒是妾身跟个傻子似的,风里雨里地等着盼着,却不知殿下在别人怀里寻欢。”
她也是病糊涂了,说话便放肆了许多。
太子神色未变,耐着性子拉着她的手宽慰。"
“你倒想得好,”燕氏调笑道:“你弟弟已经十四岁了,整日跟着你父亲在军营晃荡,别说娶妻,就是我让他相看相看姑娘,都找不到他人影。”
“提起父亲,这几日怎么不见他在府里?”
“年关一过,才清闲了没几日,就开始忙起来。他衙门上的事情倒还好,就是许家有许多生意,如今做的风生水起,他要应付的事情也多起来了。”
许时和哦了一声,贴在燕氏耳边说道:“父亲后院只有几个通房侍妾,这些年全靠母亲管着,没闹什么幺蛾子。女儿不在,母亲若是遇到什么事,还得多思量,她们争来争去还不是为了父亲,若是父亲的心放在您这里,谁也别想掀起浪花来。”
燕氏从小受宠,性格自然也强势骄纵了些。
许时和刚来的时候,燕氏和许晏安因为后宅的事,两人还不太愉快。
这么多年,许家只有燕氏所出的一儿一女,就算许晏安不介意,也禁不得许家族中的人嚼舌根。
燕氏虽是大长公主独女,又是郡主,但终归嫁做人妇。
在这个时代,夫为妻纲,再骄傲的女子也不得不低头。
燕氏性子倔,幸好有许时和明里暗里协调,才让这件事消停下来。
眼下,燕氏和许晏安的感情还算稳定,许时和还是难免担心。
燕氏假装生气拍了拍她的手,“你这丫头,这个时候还想着我的事做什么,你该将全部心思都放到京城,放到东宫去。”
“我一直在想,你这性子到底是随了谁。我年轻的时候得了一个嚣张跋扈的名声,你父亲也不是温和好相处的人,偏你总是一副不急不躁、轻风细雨的模样,许家上下谁不念一句你的好。”
“岁岁,到了京城,可别这般良善了。有你祖母在,她就是你的靠山,有委屈有不满尽可找你祖母说去,她最是护短,就算闹到陛下面前,也要替你讨个公道。”
燕氏的话,虽不全对,但也有几分道理。
如今满朝上下,对大长公主都留了几分敬重,就连皇帝,对她也很尊重。
至于许家,每年私下都会给朝廷多交几成税赋。
许时和虽然不在京中长大,可她的身份,也足够让她在京城横着走了。
许时和不置可否,只答道:“女儿知道了,母亲放心吧。”
她不会任人欺辱,可也不是莽撞行事之人。
至于她的将来和许家的将来,她比燕氏看得更远。
当今皇帝虽然亲近他们,重视他们,可一年以后,皇帝就会遇刺身亡。
到时候,太子祁琅继位。
新帝登基,雷霆手段,又是一番新天地。
想要保住自己和许家的前途,第一步,就是要让祁琅心里有她一席之地。
送亲的队伍足足走了大半个月,总算到了京城的地界。
许时和下令,“走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不必急着入城,先在京郊行宫休整两日再出发。”
长途跋涉,众人都很疲累。
原以为许时和想要尽快入京,没想到她竟提出休息,正合他们的心意。"
她起身行礼,“多谢娘娘好意,我身边的婢女往日常陪祖母入宫,认识宫里的路,就不劳烦太子殿下了。”
皇后知道太子对这门亲事不满,但碍于许时和在,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起身离开的时候瞪了太子一眼,“太子忙得连顺路去寿安宫的时间都没有了,想必今日要很晚才能出宫。我近日胃口不好,太子晚膳便过来陪我一起用吧。”
见太子犹豫,皇后不悦道:“总不至于,和我吃一顿饭的时间也没有吧?”
太子拱手回道:“儿臣遵旨。”
皇后一走,暖阁里就只剩祁琅和许时和了。
许时和现在不想招惹一个恋爱上脑的人,行完礼就要离开。
祁琅伸手拦住,站在她身前。
许时和的身高刚好到他的肩膀,不得不抬头才能和他对视。
“不知殿下有何事?”许时和的声音微颤,眼尾渗出一丝绯红。
祁琅原本还想说她几句,看着她故作倔强,却又害怕的模样,突然开不了口了。
他转过头,沉声说道:“那晚的事,我自会负责。只是,你若以为你在我心里有什么分量,便想错了。”
“等你入了东宫,该有的体面我自会给你,但别的东西,绝不是你能肖想的。”
“是,我明白。”许时和微微屈膝,说完就直接出了门。
祁琅原本还以为她要辩解几句。
可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这个女人,竟比他想的,多了几分清高。
他冷笑一声,东宫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就算是陆怡舒,也不敢在他面前使性子。
许时和......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倒是人如其名。
那晚在他身下求饶的时候,面若桃李,当真美艳动人。
祁琅轻呼出一口气,不知是在恼许时和还是恼自己。
自从那一夜后,每个夜晚他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怎么大白天的也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一想到这个女人很快就要来到他身边,他就感到烦躁。
许时和全然没有祁琅的烦恼,她一出门,眼神就恢复正常。
无论面对皇后还是太子,都不是一件轻松事。
该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那都是走一步想三步的事情。
好在,她都应付下来了。"
“大小姐,夫人传话,请您立刻去前厅。”小婢女迈着碎步,从游廊下匆匆行来。
立在门口的婢女伸出手指,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点,大小姐正在抄佛经,若是恍了心神,你如何能担待得起。”
虽然脸上露出不满,但她还是倾身往屋里看去。
此时正是三月春光最好的时候,樱花树婀娜摇摆的姿态,被午后暖阳送进书房,映在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上。
许时和已经听到门口的动静,长睫微颤,并未中断手上的动作,轻声说道:“岁宁,让她进来回话。”
每日这个时辰,都是她抄写佛经的时候,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敢来打扰。
除非——
遇到了要紧事。
岁宁得了指令,亲自领着小婢女进屋。
“什么事这么着急?”许时和微侧过身。
“回大小姐,太子殿下来了,带了宫里的旨意,夫人请您前去接旨。”
许时和搁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
巴掌大的小脸,未施粉黛,滑腻白皙的肌肤透出通透的粉色,恰似飘落在书桌上的樱花瓣,粉嫩柔润。
长睫下卧着一双水汪汪的明眸,小巧挺立的翘鼻,不点而朱的红唇,多一分嫌妖娆,少一分嫌寡淡,就这么完美的组合在她脸上。
小婢女察觉自己的目光留得过久,立刻垂下头去,继续说道:“夫人请大小姐更衣梳妆,随奴婢前去见驾。”
许时和就着婢女端上来的水盆净了手,直接抬脚出门。
才走到垂花门,便看到一行人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身量极高,英姿挺拔,着玄色衣袍,腰间悬着玉带,缀满金色暗纹的衣角被风吹起,捎带出一丝不羁和睥睨。
他身后簇拥着随行的侍卫,转眼便拐入回廊。
岁宁皱眉低声问道:“那人,难不成是太子?”
虽然离得远瞧不清面容,但这般矜贵的身姿,实在难见。
许时和心里暗哼一声,果然如他所想,太子来这一趟,与其说是来传圣旨,倒不如说是来表态的。
说是来传旨,却连许时和的面都不肯见。
这,就是他的态度。
“先去看看母亲吧。”许时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厅走去。
“母亲。”许时和屈身行礼。
立在院里的燕氏拉着她的手,先取出锦帕替她攒了额头上的薄汗,开口,“太子有公务在身,宣完旨就先走了,你父亲正送他出门。”
说罢,她抬眼看了一眼女儿,见她神色淡然,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母女没有去前厅,而是一道去了旁边的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