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叶倾歌猛地睁大了眼睛,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真……真的?”
“千真万确!”陈伯重重点头,眼中含着泪光,“虽然老爷不能再做尚书,家产也大多充公无法追回,但至少罪名洗刷了,最多半月,圣旨就会下来!到时,老爷夫人会被从牢里放出来,小姐您……您也可以洗掉罪奴身份,离开这王府了!”
翻案了……
她苦苦支撑五年,忍受无数屈辱想要达成的目标,竟然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而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那绝处逢生的复杂心绪。
好,真好。
那她就等到圣旨下来,等到叶家彻底正名!
到那时,她就不再是罪臣之女,不再需要受制于萧衍,她可以彻底离开摄政王府,去过属于她自己的日子!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照亮了她几近枯死的心田。
……
在陈伯的悉心照料下,叶倾歌的脚伤渐渐好转。
这日,萧衍要带虞清欢去郊外皇家猎场打猎,虞清欢不知为何,非要让叶倾歌跟着。
猎场草木丰茂,虞清欢一身火红骑装,英姿飒爽,依在萧衍身边,笑靥如花。
在正式进入围场前,虞清欢玩心大起,说要热热身,她指了指不远处站定的叶倾歌,娇声道:“王爷,让她给我当活靶子吧,顶个苹果就好。”
萧衍眉头都未皱一下,示意侍卫照办。
叶倾歌沉默地走到指定位置,头顶被放上了一颗红艳艳的苹果。
她闭上眼,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箭矢破空而来!
“嗖!”“嗖!”
前几箭,虞清欢射得极准,每次都精准地射穿叶倾歌头顶的苹果,箭矢擦着她的发丝飞过,带起一阵凉风。
就在叶倾歌稍微放松警惕时,最后一箭,却带着凌厉的杀气,直直朝她的胸口射来!
“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叶倾歌闷哼一声,胸口一阵剧痛,低头看去,箭尖已没入肩胛下方寸许,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的衣衫。
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倒地。
而远处的萧衍,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拿起虞清欢的手,轻柔地揉捏着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宠溺:“玩了这么久,手腕酸不酸?”
彻骨的寒意,比箭伤更痛,瞬间席卷了叶倾歌全身。"
不过是权衡利弊,不想在虞清欢的好日子里添上一条人命,徒增不快罢了。
第六章
那侍女见她不语,站起身,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咚地一声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既然醒了,就自己喝药。怎么?还指望我伺候你?”侍女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她,“醒醒吧,你不过是个暖床的奴婢而已,跟我们这些下人没什么两样,别摆什么夫人架子了。”
说完,她扭着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满室的冷清。
叶倾歌撑着剧痛无力的身体,一点点挪动,好不容易才够到那碗冰冷的药。
碗沿粗糙,药汁苦涩难咽,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口一口,机械地吞咽下去。
喝完药,她重新躺回床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身心俱疲,再次沉沉睡去。
之后的日子,许是虞清欢暂时找到了新的乐子,又或是萧衍觉得她伤重碍眼,竟真的没人再来折腾她。
她就在这被遗忘的角落,如同角落里自生自灭的杂草,静静地养着伤。
额角的伤口渐渐结痂,心口的伤,却仿佛永远无法愈合。
……
很快,王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虞清欢的生辰到了。
萧衍为她大肆操办,宴请宾客,丝竹管弦之声即便在叶倾歌这偏僻小院也能隐约听见。
更令人侧目的是,虞清欢放出话来,府中上下,无论主子奴才,皆需为她准备生辰贺礼,献上祝福。
叶倾歌听到这消息,只是沉默。
如今的她,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拿不出来。
翻箱倒柜,她只找出一块素白的锦缎,还是多年前的旧物。
她拿起针线,凭着记忆和残存的一点绣工,日夜赶工,在锦缎上绣了一幅“松鹤延年图”。
松柏苍劲,仙鹤姿态优雅,虽颜色素净,却也是她目前能拿出的、最用心的一份礼了。
生辰宴那日,所有贺礼被集中呈到虞清欢面前。
轮到叶倾歌时,她捧着那卷绣品,低着头,默默上前。
虞清欢漫不经心地展开,只看了一眼,秀眉便蹙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啧,今日是我的好日子,你送这灰扑扑的东西是什么意思?咒我吗?”她将绣品随手丢在地上,用脚尖轻轻碾了碾,抬起下巴,目光倨傲地看着叶倾歌,“这颜色我不喜欢,太素了。不过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那就用点鲜艳的颜色重新画一幅吧。”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一字一句道:“就用你的血来画。人血,最是鲜艳夺目了。”
叶倾歌身体猛地一颤,豁然抬头看向虞清欢,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恶意让她遍体生寒。
她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将目光投向坐在虞清欢身旁的萧衍。
萧衍正端着一杯酒,慢条斯理地品着,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眸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深邃,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更没有丝毫要开口阻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