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道,“眠眠,你说什么?”
薛星眠将碧云怀上抱着的盒子拿过来,走到堂内,扬起一张无辜的小脸儿,对谢老夫人与江氏道,“父母忌日那回,眠眠出府,顺路去了一趟药铺,哪知那药铺旁边便是一间当铺,有人抱着一尊白玉佛走出来,眠眠打眼一瞧,只觉得那白玉佛很是眼熟,便当场赎了下来,老夫人,您看看,可是这尊?”
说着,将那白玉佛递到谢老夫人面前。
众人目光落在那白玉佛上,唯有苏屹耿的眼神,锁在薛星眠眉间。
谢老夫人越看,眉心皱得越紧,最后凌厉的老眼看向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的董氏与苏清。
“你们两个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氏咽了口唾沫,“我……我……”
谢老夫人目光如剑,声音越发的冷,“苏清,你给我抬起头来!”
苏清浑身颤抖着,“祖母——”
谢老夫人眯着眼,“这可是我赏你的白玉佛?”
苏清嘴唇抿紧,“好……好像是……”
谢老夫人冷笑,“为何在当铺?”
苏清咬了咬唇,“我……我也不——”
谢老夫人厉声呵斥,“你好好说!”
苏清身子一抖,哇的一声哭出来,“祖母,孙女不是故意的……孙女只是一时昏了头了,那会儿太缺钱用,所以才动了歪心思……本来孙女已经想着最近去将它赎回来了,可没想到被薛星眠抢了先……”
谢老夫人一脸痛恨惋惜,“好你个苏清!你可知这白玉佛是我亲自从镇国寺请回来的,供在佛堂五年!”
苏清是真吓哭了,无措道,“孙女知……知道……”
谢老夫人老脸阴沉,越发动怒,“知道你还敢这么做!你是当真不把我这个祖母放在心里?”
苏清忙磕头,额头都红肿了,“孙女下次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还有下次?”谢老夫人冷呵一声,不留情道,“来人呐!将这不孝的东西扔到祠堂里!让她在祖宗面前跪到死为止!”
苏清小脸一白,僵愣在原地,董氏也吓得昏了过去。
几个粗壮的婆子走上前来,将苏清拉扯下去。
苏清的哭嚎声越来越远。
薛星眠闭了闭眼,嘴角微不可察地露出个笑。
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也曾在众人面前如此丢脸,也曾无助的大哭过。
现在好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苏清这些恶人了。
她低下眸子,掩住眼底的笑。
却没想,谢老夫人还要补偿她赎回白玉佛的钱。"
苏嫣蓉道,“你是他妹妹,你的认亲宴,这么大的事,他总要回来的罢?”
薛星眠笑了一声,“应该罢,我与表哥也多年没见了,不知他还认不认得我这个妹妹。”
苏嫣蓉有意与薛星眠套近乎,“都是自家兄弟,怎么会不认识呢?”
她与苏清早就商量好了,只等先稳住薛星眠,等认亲宴上,再叫她好好吃一回苦头。
她笑容越发甜美,眼里满是真诚,“好妹妹,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帮帮姐姐和你表哥呀。”
薛星眠看向苏嫣蓉平坦的小腹,缓缓抿开唇角,露出个天真的微笑,“好啊。”
……
苏清被罚跪祠堂后,夜里又被用了家法。
薛星眠在房中安静练字,听说祠堂里哀哭一片。
谢老夫人治下严厉,苏清身为侯府主子,监守自盗不说,还将侯府的贵重物品拿去当铺典当,叫人传出去,不但丢了侯府的脸面,还触碰了老夫人的底线。
苏三爷本就是个没出息的包子,龟缩在三房不肯替女儿出头。
董氏平日里瞧着四平八稳,真遇上事儿也没个主意,闹得三房今夜鸡飞狗跳。
“这四姑娘总是欺负姑娘,如今可算是遭报应了。”碧云一面研磨,一面兴奋,又道,“姑娘,你等我再去打探消息。”
薛星眠微微一笑,“好。”
没过多久,碧云回来,拂去发髻上的雪粒,又怕满身寒气冷到了房中的少女,站在门口的炉子旁暖了暖身子才走进屋中笑嘻嘻道,“祠堂外面好多人,三房的丫鬟婆子都在,董氏和三爷夫妻这会儿跪在门口给苏清求情,天上那么大的雪,老夫人却没有半点儿心软,三爷的腿脚都在打哆嗦,这亲娘,心可真狠。”
薛星眠写完一页,重新铺展开一张新的宣纸,“苏清还在哭?”
碧云嘿嘿直笑,“被打成那样,怎么不哭,一会儿哭着叫爹,一会儿哭着叫娘的,一会又扯着嗓子叫祖母,老夫人的脸色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
薛星眠嘴角氤氲着几分笑意,也没评判什么。
不过被用了家法而已,这才哪儿到哪儿?
日子还长,她与苏清有的时间清算仇恨。
碧云又道,“不过这么晚了,江夫人也在老夫人身边。”
薛星眠提笔的手一顿,“娘也在?”
碧云感慨道,“江夫人真是奴婢见过的最称职的主母了,这会儿还想着替苏清说情呢。”
薛星眠蹙了蹙眉,“这样下去可不行。”
碧云轻哼道,“可不是么,江夫人好心好性儿,可董氏还口口声声说是江夫人害了她的女儿,说什么都是因为江夫人给三房分配的月银太少,才导致四姑娘走了歪路,她也不想想,江夫人是最公正无私的,三房二房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同大房一样的?再说三爷本就没赚钱,公中的钱只有侯爷与世子的俸禄和苏家的铺面田庄,三爷与董氏两个只知道吃喝玩乐,还有理了。”
薛星眠一阵无话,头一回对董氏的厚脸皮有了认知。
也对江氏的委屈求全和面面俱到感到无奈。
江氏品性贤良,可她越贤惠,别人越当她是个软柿子可捏。
侯爷带着聂姨娘在梨园快活享受,她一个人却在老夫人跟前累死累活,都是做女人,凭什么她这样累?
薛星眠脑子里隐隐有个大胆的想法……也不知江氏会不会答应。
“姑娘,要不咱们还是早些歇了吧?过几日便是你的认亲宴,来的可都是达官显贵的贵夫人们,咱们得养足了精神。”
薛星眠点点头,搁下笔,洗了手才去净房沐浴更衣。
……
苏家祠堂,一群人闹到半夜才罢休。
好歹谢老夫人总算是消了气,让董氏带着丫头进祠堂内照顾苏清,又让人请了大夫过来医治。
苏清孤零零的趴在那厚厚的蒲团上,屁股疼得要命。
丫鬟拿着帕子在一旁不知所措,董氏将那丫头斥走,自己坐到女儿身旁,心疼的目光落在她那染血的裙子上。
苏清眼睛已经哭肿了,“娘……女儿好疼啊……”
董氏将她衣摆掀开,看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伤口,恨声道,“那老婆子也太狠心了些,你到底是苏家嫡亲的孙女,她也不怕将你打坏了。”
苏清咬着唇,心头越发委屈愤怒。
想起今儿都是薛星眠在一旁推波助澜,她的火气便一股一股往上涌。
“若不是薛星眠,女儿怎会被打成这样,娘,你可要为女儿报仇啊!”
董氏叹口气,“你别光哭,也想想自己的错。”
苏清不知悔改,扬着下巴道,“我能有什么错,都怪江氏,都怪薛星眠,两个贱人如出一辙的令人厌恶恶心!”
苏清眼底燃着愤怒的火焰,越想越气,“我今儿在暖阁看到薛星眠笑了!她在嘲笑我!”
董氏没好气道,“你好歹也是侯府嫡女,怎么总是跟一个外女过不去?她如今年纪大了,过不了多久便会嫁出去,好歹你们也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若嫁得好,日后有事,还能帮帮你,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你不懂?”
苏清不是不懂姐妹之间要互帮互助,可她打小便看不惯薛星眠。
她幼时是个粉雕玉琢的奶团子,长得软软糯糯没脾气,又被江氏当做眼珠子似的疼爱。
还厚着脸皮纠缠着世子和她三哥哥,跟个狐狸精似的,仿佛没了男人就不行。
她厌恶薛星眠比她美,也厌恶薛星眠霸占了她哥哥们的宠爱。
后来长大了,她又开始不停地想,薛星眠若当真嫁得比她好,她又如何在薛星眠面前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儿,她脸色都白了,慌道,“娘,卫公子这回要来咱们府上,她若嫁给卫世子那样的人物,您当真甘心吗?”
董氏一噎,“你说的,可是卫枕澜?”
苏清咬唇,委屈巴巴热泪涟涟,“不是他还能是谁?你女儿都没能嫁到卫氏那样的清贵人家,她薛星眠凭什么啊,就凭江夫人这个主母为她操办一切?她薛家死得就剩一个女儿,连嫁妆都凑不出来,说不定还要让咱们侯府给出呢,娘,您确定想看着她嫁得好吗?”
苏清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董氏。
她一子一女,皆不如大房优秀。
而且她作为一个母亲,肯定要率先为自己的女儿筹谋。
她们几个姑娘一般大小,薛星眠要嫁人,苏清也要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