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易霖难道不给孩子吃饭的吗?
许妍又给他舀了两块猪蹄进碗,还顺带放了几块胡萝卜进去。
斯越却没碰胡萝卜,小心翼翼拨到一旁,扒着饭吃。
许妍问:“你也不喜欢吃胡萝卜吗?”
斯越猛地顿住,像是做了错事一样,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咕哝一声:“嗯……感觉味道有点怪。”
但怕许妍因此讨厌他,又尝试着把胡萝卜吃下去。
“不想吃就不用吃。”许妍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轻声道,“真的没关系,阿姨也不喜欢吃胡萝卜,觉得有怪味道。”
只是因为妥妥爱吃,所以许妍才习惯性在炖猪蹄的时候加一些。
听到这话,斯越虽然温吞点点头,但还是把她夹的胡萝卜都吃了。
许妍心中暗自轻叹息。
不知道这孩子的性格为什么会这样。
实在是有些小心过头了。
“斯越还有什么不吃的吗?阿姨可以记下来,下次不给你做。”
“还会有下次吗?”斯越仰起头,漆黑的眼睛望着她。
“有的。”许妍弯唇,“以后如果想吃,可以来家里,阿姨跟妥妥一起招待你。”
斯越咀嚼着嘴里的饭,慢慢点头:“我什么都吃的,只是不喜欢吃胡萝卜和木耳,然后有一点点海鲜过敏,其他都可以。”
许妍顿了下。
倒真是跟自己出奇的一致。
她又给斯越炒了个很快的绿青菜,放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
随即解开围裙的绳带,洗手,轻声叮嘱道:“你慢慢吃,不急,我先走了斯越。”
斯越噎了下:“等等。”
“嗯?”
“阿姨,等等……就等一下。”斯越嘴里塞得满满的,往楼上跑,“等我一下就好。”
许妍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等了一会儿斯越还没下来,许妍想起他刚才穿得太少,就切了些姜丝,帮他煮了些姜丝炖蛋。
深夜结束酒局的项易霖阔步往别墅进。
耳上还挂着正在通话的蓝牙耳机。
耳边那端的实时翻译正跟他翻译,他偏过头,一个不经意,看到了不远处开放式厨房的许妍。
柔软白毛衣,套着深棕色围裙,唇红齿白。"
或许,还会再有更狠的后手。
许妍望着远处,轻呼出口气。
时差问题,周述那边暂时联系不上。
车里,周妥缩在副驾驶窝成一团,害怕得一直在哭。
他一直低低抽泣了很久。一声声落在许妍耳里,像针扎一样疼。
她忍不住心疼,却也知道这不是能心软的时候。
如果不让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许妍怕他以后会越做越错。
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坐在教学楼一楼的斯越很安静,她走过去,轻轻蹲下。
“抱歉斯越,阿姨代周妥向你道歉。”
斯越看着她,低声道:“如果阿姨难过的话,我可以劝姥姥不要报警。”
他的口吻真挚,令许妍顿了顿:“斯越,你很善良,但这件事是周妥做错了,他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也是应该给你的交代。”
许妍站起来,看向许氏律师,“方便聊聊吗?”
站在一旁的许氏律师看着眼前的女人。
看着她如此理性,甚至没有替儿子说一句话,终是点头。
到了僻静的地方,许妍开口:“周妥做错了,应有的惩罚我们会接受,我们接受报警起诉,但也请希望您的当事人能够高抬贵手,只做到这里。”
很多事情没有说明,但也不需要说明。
依照许氏的能力,如果真的想对一个孩子做什么,太简单也太轻松。
许氏律师也早已被授过意,许老夫人明确说明不希望在雁城再看到伤害她外孙子的人,说白了,就是要将这个孩子置于“死”地。
于情于理,连许氏律师也觉得确实有些过了。
沉默过后。
“我帮您问问当事人吧。”
许老夫人那端接通了电话。
许妍在电话里听到了令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周太太是吧。”
许老夫人不知自己面对的是谁,端着自己平日惯常的冷静,那冷静透底的态度里掺杂着密不可分的高高在上,“我们斯越在家里,我连碰他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你的儿子倒好,直接上拳头了。”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这不是小孩都懂得道理吗?慈母出败儿,你管教不好你的儿子,就不要怪别人管你儿子管得狠了。”
许老夫人淡淡一笑:“我不确定你是怎么教的他,还是说你的家教就如此。不想着如何教训你的儿子,反而来我这里求情,挺精明的,不过更印证了你的父母没怎么把你教好,好的一点不学,偷奸耍滑学了不少。”"
静静看了几秒,许妍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拆外卖,把莹莹爱吃的先递给她。
又给周述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两人最近总是没办法实时沟通,一是时差问题,而是他不忙的时候她忙。
短暂聊一会儿都是少之又少的情形。
叫号轮到许老夫人,她走进旁边的骨科门诊看诊,坐诊的瞧上去是个年纪尚轻的男医生:“你们这儿就没有别的医生了?”
赵医生看了她一眼:“您要是觉得我资历不够,可以明天上午再来,明天上午是许主任坐诊。”
“就没有一位姓隋的医生?”
许老夫人提着包慢慢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她的风评怎么样。”
赵医生又看了她一眼,带着些警惕:“如果您有预约或者联系方式,可以直接找,如果您是单纯来看病的,我就可以给您看。”
许老夫人敛神,不再多问。
赵医生检查了大概情况:“初步判断是炎性关节炎,先去三楼拍个X光吧。”
助理接过单子,扶着许老夫人往外走。
恰好有个女医生擦肩而过,从许老夫人身边擦着过去。
“老赵。”女人的声音随性自然,“明天下午三点那个腰椎滑脱的病人手术暂时做不了,得往后延,你看你周四周五哪天能挤出来时间啊……”
她走过去的时候,带了一阵风。
许老夫人再次顿住,停在原地。
又是这种有些熟悉的声音……
许老夫人刚要回头看,诊室的门已经被关上。
许老夫人驻足几秒,皱眉,按了按肿胀的太阳穴。
他们去了六楼,副院长亲自接待。
刚刚给他看诊的赵医生也被叫了上来。
“许夫人,您怎么来了……”杨副院长收到电话,匆匆赶来,“您要是有事找小隋,我可以直接把她叫上来。”
“不用了。”许老夫人道,“我就是来提醒你,管好你自家的医生,医生不光要有医德,也该有人品。”
这话整的杨副院长一愣:“冒昧问一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隋医生她……”
许老夫人一笑:“我跟你们刘院长有交情,有些话不想说的太直,听说她父亲还是个院长,按理来说该是个识趣的姑娘,可千万别做出那种登不上台面的勾当。”
杨副院长低下头:“是,我替小隋向您道个歉。”
旁边杵着站桩的赵医生皱了皱眉,一脸不解。
许老夫人将病历随手丢到一边。
转身就走了。"
斯越则站在两人身后,捡起许妍掉在地上的病历纸,递还给隋莹莹。
“……”
隋莹莹被这架势搞蒙了。
从前没觉得什么,如今三人站在一起,竟猛然觉得像一家人。
隋莹莹逐渐意识到自己这想法来源于何。
因为,斯越的下巴和嘴跟许妍有点像。
或者说,仔细看,其实很像。
“项先生……?”
项易霖淡淡看向她,“久违。”
她忙收起这种惊悚的想法,抿唇,“久、久违。”
……
许妍不知道自己这觉睡了多久。
她睡的时候,一直能听到周围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但眼皮实在太沉,抬不起来一点。
像是有意识的闭上眼呆了很久。
等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病房的病床。
她抬起眼,看了眼周围环境,是五院的病房。
许妍偏头,却只看到了背对着她,站在窗户旁的项易霖。
什么情况?
项易霖……
她摁了摁胀痛的额头,看见自己手背上输着液,用几秒时间镇定下来,问。
“你怎么在这?”
“来给斯越换药,你晕在我身上了。”项易霖声音淡淡,“为了那个小孩,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确实挺能耐的。
真没来找他。
自己径直解决了这件事,还把那小胖子藏了起来,让那小胖子现在又大口啃上了猪蹄。
面对他淡淡的嘲讽,许妍没什么反应,将自己的头发拢了拢重新扎起来。
“他是我的孩子。”
一声很轻很淡的,带着讥屑的呵声。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这声音出自项易霖之口,恐怕无人会相信,这位素来低调内敛、不显山露水的掌权者,会表现出如此清晰的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