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低而淡,带着许妍看不懂的情绪和那种男人劣根性里的霸道占有欲,“所以,我突然不想离婚了。”
……
又是忙碌的一天看诊日。
许妍的额头还有些痛,她轻按着太阳穴,中午也没怎么吃得下饭。
下午,急诊接了一个尺骨粉碎性骨折的病人,伴有血管损伤。
送过来的时候已经陷入昏迷了。
许妍接到病人的那一刻,看到熟悉的那张脸,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推进急救室,“小隋呢?叫小隋来。”
骨头碎成了十多块。
一场手术下来,四个小时,术后杨澄被送到PACU观察。
许妍隔着玻璃看了眼病房里的她。
“患者家属联系上了吗?”
护士:“只联系上一个在外省上学的弟弟,说已经在订车票往回赶了。”
许妍点头,没多说什么。
回了科室,听见外面有人吵闹。
刚手术完回来的隋莹莹叹了口气。
“刚手术完,听见这些声音,吵得我头嗡嗡。”
许妍问:“外面怎么了。”
“老婆大战小三,把小三腿打折了,小三哭着要说法,那男的现在是又心疼,但横说竖说也舍不得跟老婆离婚。”
“你说他到底图什么,既然都出轨了,还不离婚耗着人家干嘛。”隋莹莹一个没结过婚,连恋爱都没谈过几次的表示不理解,“总不能既要又要吧。”
许妍淡淡,“这世界上的正常人不多了。”
隋莹莹突然想起,“对了,主任,你婚离成了吗?”
许妍起身泡咖啡,顺道给她接了杯水放在她桌面:“已经在写起诉书了。”
隋莹莹:“?啊。”
想起项易霖那个疯子,许妍搅和着冲泡的咖啡,神情平淡:“分居八年,他还有一个非婚生子,起诉离婚没什么问题,他收到起诉书只会是时间问题。”
他不愿意离就算了。
总之这个婚她一定会离。
项易霖就是个傻逼。
“这个傻逼。”
许妍喝了口咖啡,面无表情突然吐露出来这么一句,把旁边隋莹莹吓得疯狂咳嗽起来。"
她以为,她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她以为年少所期盼的一切终于可以得到。她会有一个圆满的家庭,善全的父母,对她好的丈夫,还有一个听话的儿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连她期待了多年的妈妈,和她相处时也好像隔着一层壁垒,从她回来那天,给她准备的东西也全都是许妍喜欢的。
包括这些年,也急于让她出国补足她的学业,连面都没见过多少次,更别提什么感情。
而项易霖……
许岚闭了闭眼,又喝下半瓶酒,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斯越看到底下这一幕,停住了脚。他收回,想转身上楼,但还是晚了一步。
“站住。”
许岚将酒杯放下,“过来。”
斯越停了几秒,许岚的声音再次响起,“难道要我去把你拎下来吗?项斯越,你知道这样会把局面搞得很难堪。”
斯越垂眼,终是走了下来。
许岚在落地灯下淡淡看着这张脸。
这张,几乎和项易霖幼时一模一样的一张脸。或许该庆幸项易霖的基因强大,才能让许妍的五官在这张脸上没能太明显。
但仔细瞧,也还是能瞧出些眉目的。
眼睛,鼻子,还有那敛眸时的神态。
许岚将杯中酒递给他:“尝尝?”
斯越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杯中洋酒,没有动静。
下一秒,那杯酒就被泼到了他脸上,冰冷的液体和细碎的冰块全都泼了上来,斯越下意识闭上眼。
液体顺着他的下巴往衣服里渗,冷得人刺骨。
躲在暗处的保姆看架势不对,忙给待在这里多年的老保姆打电话。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害怕我。”许岚带着些许醉意,“为什么怕我,我这些年对你不好吗,斯越,你告诉我,我到底还要怎么对你好你才能像对待别人一样对我。”
斯越被冷得仍闭着眼,拳头微攥,肩膀也不由自主抖了两下。
许岚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扯到自己面前,“我扪心自问这些年对你简直不能再好了,我从小没得到过什么母爱,所以我把我能给你的一切都给你,我吃到什么好的我都会寄给你一份,可你呢?除了哑巴着一张嘴,和一张臭脸给我,你还给过我什么?”
许岚眼眶湿润,说到这里呼吸都有些激动:“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我对你的好呢?项斯越,你到底想干什么……”
斯越被她紧紧攥着衣领,眼眶也有些红,身体被拽得有些晃。
“难道,难道就因为那一次的事,你就要记恨我一辈子吗?”许岚眨眼的瞬间泪掉下来,她太渴求爱了,可这些年什么都没得到过。
她太害怕了。
看着一直无法亲近的母亲,看着对她若即若离的项易霖,看着小小的,那个女人生出来的项斯越,她太恐慌了。
她在斯越五岁的时候,做了一件错事。
她掐了斯越的脖子,想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