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她偏过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陆瑾舟。
他似乎在这里守了一夜,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神情有些疲惫。
看到她虚弱苍白的样子,他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冷冰冰的语调:
“醒了?倪晚,这是最后一次。不准再对白晓动任何手脚。”
倪晚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笑得胸口生疼,眼泪都呛了出来。
当晚,倪晚就拔掉针头,离开了医院。
她不想回那个令人窒息的家,而是让出租车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
“迷途”——她和陆瑾舟初遇的地方。
那时他事业刚起步,不得不在这里周旋。
而她,是这里最明艳肆意的存在。
这五年,每次她和朋友玩得晚了,他也只肯在酒吧外的路边等她。
甚至会因为她身上沾染的酒气和烟味,而不悦地皱眉,和她保持距离。
为了他,倪晚很长一段时间,磨掉了自己所有的棱角和喜好,把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沉稳模样。
可现在,她回来了。
而那个说自己最讨厌这种地方的男人,也在这里。
陆瑾舟站在舞池边缘,神情依旧冷淡疏离,却隔开了所有想靠近白晓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白晓在舞池中央,像一只快乐的花蝴蝶,尽情地舞动。
不可一世的陆瑾舟也可以改变,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倪晚嗤笑一声,收回目光。
“哟,这不是倪大小姐吗?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一个与她素来不和的富二代靠过来,“听说陆总换了个清纯款?啧。被甩的滋味不好受吧?”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倪晚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将杯中酒液,悉数泼在了那人脸上。
“五年了,还是学不会管住嘴。”
“听清楚,不是我被甩,是我打算换个帅哥养了。”
在对方的震怒和周围人的惊愕中,她径直走向吧台,对经理打了个响指。
“把你们这儿最帅的男模都叫来。今晚,我包场。”"
白晓的目光在他们相触的手上停留一瞬,立刻挤出一个大方的笑容。
“倪晚姐,我很大度的,我不介意和你一起住。”
“不好意思,我不大度。”
倪晚踢开行李箱,里面全是陆瑾舟的西服领带。
她取出一个深红色的本子丢在那堆衣物上。
房产证的扉页摊开,权利人上清楚写着“倪晚”的名字。
倪晚红唇微勾:“我想你们搞错了。该走的不是我,是你们。”
第四章
陆瑾舟像是终于想起,“这房子,作为杰出贡献奖励给了你。”
去年年会上,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她是无家可归的野种。
她当晚喝得酩酊大醉,回来后就抓着陆瑾舟,用年终奖换了这套能俯瞰全城的顶层公寓。
她还要他发誓,会给她一个永远不会把她赶出去的家。
白晓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就知道倪晚姐这样的大小姐,肯定是看不上我,不愿和我住在一个屋檐下……”
陆瑾舟看着倪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中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又升了起来。
“既然白小姐这么喜欢这里……”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白晓骤然亮起的期待目光。
“那我就大度一回,住一天十万,现在转账。”
“给,或者滚。”倪晚只看着陆瑾舟。
陆瑾舟点开手机,倪晚收到到账提示让开通道:
“欢迎入住,喜欢二手的白晓小姐。”
白晓正式住了进来。
她添置了大量粉色、蕾丝边的抱枕和装饰品,美其名曰给家里添点温暖的色彩。
上班的车里多了一个人,白晓总在距离公司还有一条街的地方提前下车,故作避嫌。
却又会在某一天清晨,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拿着陆瑾舟的工牌,“早上太急拿错了。”
对于这一切,陆瑾舟只是无奈地微笑摇头,眼神里是倪晚从未见过的宠溺。
倪晚就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自己过去五年的点点滴滴。
被另一个人的存在彻底覆盖、面目全非。"
第一章
“薇,巴黎的设计工作室,我加入。”
“真的?你终于想通继续做珠宝设计了?我就说陆瑾舟那情感淡漠症根本治不好,你陪他五年早该放手了!”
倪晚没接话,目光落在刚收到的照片里——
陆瑾舟冰冷多年的眉眼,正为另一个女孩绽放着温和笑意。
而她和陆瑾舟仅有的一张合照里。
她笑得明媚张扬,身旁的陆瑾舟却连唇角都未曾牵动分毫。
倪晚平静地熄掉屏幕,将桌上的合照利落地扔进垃圾桶。
“他好像学会感情了。”
“只是,我不要他了。”
她和陆瑾舟的开始,始于一场京北人尽皆知的交易。
那时她刚被父母抛弃,成了圈内人嘲讽的“用钱买爱”的冤大头。
一场晚宴上,她听着刺耳的议论,径直抽出一张黑卡,拍在廊下最清贵也最冷漠的男人胸前。
“陆瑾舟,我不缺钱。”她指尖勾住他的领带,笑得又野又艳,“开个价,你陪我!”
全场死寂,谁也没想到他会接过那张卡,从此成了倪晚身边最亲昵的影子。
后来她才明白,陆瑾舟有情感淡漠症。
他之所以答应,是因为她的情绪太过炽热,浓烈到能在他灰白的世界里,激起一点涟漪。
“你是特别的,”他避开她灼热的视线,喉结微动,“你愿意……教我吗?”
就为这一句,倪晚赔进了整整五年。
她从他生日礼盒里跳出来,搂着他脖子喊:“陆瑾舟,这是高兴!你要抱我转圈!”
他却只身体僵硬地任她挂着。
她故意和别人谈笑风生,等他经过时戳他心口:“这叫吃醋!你要过来,说我是你的!”
他沉默半晌,回她:“根据社交礼仪,你们并未逾矩。”
她在被家人伤到之后红着眼伸手:“这是难过,陆瑾舟,你现在该抱我。”
他迟疑着没有伸出手,只是干巴巴地复述她教的话:“别哭。”
五年。
她倾注所有,换来的始终是他有限的回应。
她像一团火,拼命烧着一座永远不会消融的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