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呼吸有些急促,可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几个月,我在出诊的路上想了很多。看着这里的乡亲们,看着那些因为我活下来的孩子,我忽然明白了——这辈子,我大概离不开这片山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秦墨,你是个好军人,好团长。你身边应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离婚申请我已经写好了,昨天寄出的,想必这几天你就能收到。你看一看,如果没问题就签个字,直接交给政委处理。」
电话里传来她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像是要稳住情绪:
「你还年轻,将来一定会遇到更合适的人。一个能在你身边支持你、照顾你的人。我在这里......真心祝福你...」
「染染,你在胡说什么?"秦墨不可置信,手指紧紧攥着听筒,「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都是......」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她转头轻声安抚了几句,又继续说道:
「秦墨,你听我说。你是部队重点培养的干部,你的前程关系着千百个战士的未来。我不能这么自私,让你因为我的选择一直没人照顾。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老乡们待我如亲人。你不用担心我,把精力都放在部队的工作上吧。」
「染染,我......」
「保重。」
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
把秦墨要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染染,我不离婚……」
「我正在想方设法地把你调回来……」
「你再等我一等……」
这些在心底翻涌的话语,此刻都化作喉间的硬块,哽得他生疼。
他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那四次调令,四次他亲手划掉她名字换上别人的机会。
以为自己在践行「革命工作不分你我」的信念,她是他的妻子,理应和他承担更多。
她确实承担了,甚至比他期望的做得更好——好到愿意在那里奉献一生。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她回到身边,
想要实现他们曾经说好的要一个孩子的愿望,
想要每天醒来都能看见她温暖的笑脸。
听筒从手中滑落,在桌面上发出空洞的撞击声。
窗外传来战士们整齐的操练声,而他的世界,却在这一刻万籁俱寂。
这一刻要立马调白染回来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秦墨站在政委办公室门口,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响。"
「染染,」他在心里默念,「我会时常来看你。」
秦墨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新来的小战士见到他都屏息静气,只有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兵,
看着他日渐冷硬的侧脸,会忍不住低声叹息:「老天爷真他妈的不开眼……」
他推掉了所有聚会,一有空就去白染墓前,对着冰冷的石碑诉说工作中的点滴。
有人热心说媒,他总是用同一句话回绝:「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妻子。」
思念和悔恨折磨得他睡不着。
他就会取出白染早年写给他的信。
一遍一遍地读,一遍一遍地看。
读她当时的思念,看她的音容笑貌都藏在字里行间。
政委总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替他关好办公室的门。
一晃又是两年。
秦墨凭着不要命的劲头又立新功,肩章上添了颗星。
升职第一天,首长把他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
「秦墨,你爱人走了五年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秦墨,首长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语气温和:
「秦墨啊,这五年,你化悲痛为力量,工作上的成绩有目共睹。但作为你的老领导,我看着你这样一个人撑着,心里不好受。」
秦墨垂眸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首长,我现在这样挺好。」
「我知道你重感情。」首长轻叹一声。
「但一个优秀的军人,不仅要在战场上勇往直前,也要懂得经营自己的生活。组织上希望看到你有个温暖的家,这既是为了你个人,也是为了让你能更安心地投身国防事业。」
见秦墨又沉默,首长又推心置腹地说:
「白染同志若在天有灵,也一定不希望你永远活在回忆里。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秦墨不想再听,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这辈子我只有白染一个妻子。」
「糊涂!」首长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你以为这只是你个人的事吗?一个优秀的军事主官,如果连自己的生活都安排不好,怎么带好部队?怎么让战士们信服?」
他停在秦墨面前,目光如炬:
组织上反复做你的工作,不是要逼你忘记白染同志,而是希望你能正视现实?你今年才三十五岁,难道真要守着回忆过一辈子?
秦墨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