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沈晚梨刚结束一组数据模拟,正在收拾东西。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孙姐脸色发白:
“晚梨!快!你妈和你弟在门口闹翻了天,保安根本拦不住!”
沈晚梨心一沉,她那天出来后断了给家里的资金供给,没想到立刻就被找上门了。
她远远就听见弟弟沈耀嚣张的骂声和母亲王桂芬的哭嚎混作一团。
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王桂芬坐在地上拍腿哭喊:
“没天理啊!女儿有出息了就不认爹娘了!”
而沈耀正指着保安鼻子叫骂:“滚开!我找我亲姐要钱天经地义!”
沈晚梨挤进人群:“妈,沈耀,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沈耀一把甩开保安,冲到沈晚梨面前。
“沈晚梨,你长本事了?我彩礼钱就差二十万,你今天必须给我拿出来!”
“我每个月给的生活费足够家里开销。你的彩礼,我一分没有。”
沈晚梨声音冰冷。
“放屁!当初搭上谢云迟的时候怎么那么大方?现在被甩了,没钱充大头了是吧?”
沈耀猛地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给你脸不要脸!”
沈晚梨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手肘和膝盖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血丝渗了出来。
四周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晚梨撑着想站起来,膝盖却一阵剧痛,让她一时无法动弹。
火辣辣的疼痛从擦伤处传来,但比疼痛更刺骨的是当众被亲生弟弟推倒在地、如此狼狈不堪的屈辱。
她抬眼看着自己为之付出了十多年的家人,声音冷硬。
“我说了,没钱。”
“贱人!我让你嘴硬!”
沈耀彻底失控,顺手抄起旁边花坛里装饰用的金属小雕塑,朝着沈晚梨就砸了过去。
人群惊呼尖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急速闪到沈晚梨面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金属雕塑狠狠砸在了来人的后背上。"
第一章
沈晚梨用了整整十年,才一步步走到谢云迟身边。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暗恋者,成为他亲口承认的未婚妻。
可就在婚礼的前半个月,她决定不要了。
“师哥,我自愿转去西北分部的研究院,名单加一个我的名字吧。”
沈晚梨将签好字的申请表放在办公桌上,声音平静。
电脑后的负责人抬起头,满脸错愕:
“晚梨,我记得你和谢云迟不是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吗?”
“我们可都知道你是追着谢云迟来的研究院。眼看要修成正果了,这节骨眼上去西北?”
沈晚梨强压下喉头的酸涩,开口打断对方的好心规劝:“师哥,帮我批了吧。”
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这几年来为了走到谢云迟身边有多努力。
她舍弃了往上爬的名额来当谢云迟的助理,谢云迟抗拒任何近距离接触,她却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
花了十年让他习惯她的存在,替他处理生活一切琐事,挡掉所有不必要的社交。
在外人看来,谢云迟对她已足够特殊。
生性孤僻的首席天才独独记得她的生日,也会在她不舒服时破例让她留宿在休息间。
但只有沈晚梨知道,生日礼物是一笔大额转账,因为他不想多花心思在挑选礼物上。
而留宿那晚,他通宵工作,任她独自在隔壁咳嗽发烧,未曾多问半句。
也没人知道,谢云迟会跟她求婚不是因为她终于打动了他的心,而是因为两个月前那场绑架案。
谢云迟被绑架,她只身一人闯入那座废弃工厂。
为了护着谢云迟,沈晚梨成了暴徒新的靶子。
他们将她踹倒在地,棍棒砸在她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硬是没喊一声疼,暴徒被彻底激怒,将她的头狠狠撞向冰冷的水泥地。
她成功谢云迟拖延时间等到了警方救援,自己却因为受伤严重,差点没救过来。
终于醒来时,向来如非必要不出实验室的谢云迟坐在她的病床前。
他眼底满是血丝,声音沙哑:
“我们找个时间去见一下父母,好商定婚期。”
数年相处,沈晚梨清晰地看出谢云迟眼里的歉意。
他只是因为愧疚,所以选择和她结婚。
但她还是卑劣地接受了这场道德绑架,只为换取一个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这些虚名,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你在我团队里,我能保证你安稳无忧。”
“但叶希不一样,她需要这些成果作为支撑,才能在这个领域站稳脚跟,走得更远。”
轰——!
沈晚梨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血液都冷了下去。
原来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她放弃晋升机会、甘愿做个助理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在意。
并且,他将她的付出和退让,当成了可以随意处置她心血的筹码和理由!
她用十年时间,证明了自己的一腔孤勇,最终在他那里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不重要”和“她更需要”。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问他凭什么替她决定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想问他知不知道那些数据是她熬了多少个通宵、失败了多少次才得到的……
但最终,她只是疲惫地挂断了电话。
研究院紧接着举行了一场重要的学术报告会。
那篇署名叶希、发表于顶刊的论文,正是此次报告的亮点之一。
报告由叶希主讲。
她穿着得体的小礼服,阐述论文的核心观点。
台下不时发出赞许的低语,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提问环节,一位匿名线上参会者突然在公共聊天区抛出了一段留言:
“质疑报告人叶希女士的学术诚信!这篇论文的核心数据,与沈晚梨女士早期发表的实验记录高度重合。”
“请问叶希女士如何解释数据来源?这是否属于窃取同事成果并数据造假?”
现场一片哗然!
大屏幕上的内容被迅速放大,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叶希站在台上,脸色一下变得惨白,眼神慌乱地看向台下的谢云迟。
会议主持人试图控制场面,但窃窃私语声已经盖不住了。
沈晚梨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这不是她做的。她没想过用这种激烈的方式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道目光射来。
她抬起头,正好撞上谢云迟的视线。
他隔着人群看着她,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质疑,以及……深深的失望。
他甚至不需要开口,沈晚梨已经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全部含义。"
“老师,我去看看。”
包间里一片尴尬的寂静。
孙姐忍不住凑近沈晚梨,压低声音:
“晚梨,这……云迟他怎么不说你们订婚了?”
“要不我跟叶老师说一下吧。”
沈晚梨摇了摇头:“没必要。”
当事人都不愿说出口的关系,由别人来宣示,更像是一场笑话。
坐了几分钟,胃里实在难受。
沈晚梨轻声说了句“去下洗手间”,也离开了包间。
她没去洗手间,而是走到了餐厅后门僻静的小院。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包厢里的闷热和酒气。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
就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叶希背对着她,整个人都埋在谢云迟怀里。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为什么不可以?师哥,我喜欢你,我知道我不够成熟,比不上晚梨姐那样安静懂事……”
“可是我会努力的!她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学!”
谢云迟虽然没有回应那个拥抱,但这份容忍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沈晚梨想起自己为数不多几次尝试靠近他时,他那一瞬即逝却清晰存在的回避。
就在这时,谢云迟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了头。
沈晚梨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回视着他,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谢云迟的瞳孔似乎微微缩了一下,让人以为是错觉。
叶希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并未察觉:
“我比她更了解你,更懂得怎么让你开心……”
沈晚梨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回到包厢,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告辞。
孙姐担忧地看着她,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那片灰烬,似乎也被这风吹得四散,空落落的。
等到她洗漱完正准备休息,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拉开门,谢云迟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
第七章
沈晚梨看着门外的谢云迟,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他的来意。
他静默了几秒后开口:
“叶希的事……我拒绝了她。”
他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
“你不要多想。”
沈晚梨感到意外,她以为他是来告诉她,他和叶希在一起了。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告诉她,他拒绝了叶希。
甚至担心她会多想,所以来解释。
她语气平静:“你答不答应她,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谢云迟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样全然事不关己的反应,眼神有点错愕。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休息了。”
“沈晚梨。”谢云迟的手按在了门框上,阻止了她关门的动作。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最近,很不对劲。”
沈晚梨没说话,只避开视线不再看他,径直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那个她仰望了十年的人。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沈晚梨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口某个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闷痛,像被什么东西锈蚀着。
特意来为她解释这种事不是谢云迟的性格,她从未在他嘴里听到过这些他认为多余的话。
过去她小心翼翼,喜怒哀乐皆因他起,他视而不见。
她看着他被叶希表白毫无波动,他反倒特意上门澄清。
为什么?一种混杂着荒谬和淡淡酸涩的情绪漫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被手机铃声唤回神智。
“晚梨!你看到内部系统刚公示的顶刊论文录用通知了吗?”
“那个‘新型材料’的一作,怎么是叶希?那项目不是你和谢首席牵头做的吗?数据还是你熬了几个月测出来的!”
沈晚梨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你快看系统!署名只有叶希一个人!连谢首席的名字都没挂!这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