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因为你和谁一起参加了峰会。”
沈晚梨迎上他的目光,心脏泛起钝痛。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我们之间的婚约,取消吧。”
第三章
谢云迟眉头微蹙:“你说什么?”
就在他怔住的时候,叶希从走廊尽头跑来:
“师兄!3号样本出问题了!”
谢云迟立即转向她:“怎么了?”
“临界值超标,你快来看看!”叶希拉住他的衣袖。
他回头看了眼沈晚梨,语气平静:“数据紧急,等我处理完再说。”
说完,他没再给沈晚梨任何回应的时间,跟着叶希快步离开了走廊。
沈晚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并不意外,在他那里,什么都比她重要。
而他所谓的“再说”,大概率是没有下文。
反正婚礼的所有琐事,他也从不过问,只负责出钱。
现在通知到了,她的义务就尽了。
婚房委托了中介出售,但她之前租住的公寓也早已退掉,沈晚梨这才发现她一时竟没了落脚点。
半小时后,沈晚梨站在了一处单元房的门口。
开门的是她母亲,见到她,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
“晚梨?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云迟呢?没一起上来?”
沈晚梨侧身挤进门,声音平淡:“他没来。”
客厅里,父亲正和弟弟沈耀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脚翘在茶几上。
听到动静,父亲立刻扭头,目光越过沈晚梨向她身后张望:
“谢教授呢?在楼下停车?”
“我们分手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你说什么?”
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拔高。"
如果不是叶希的出现,她或许,能自欺欺人一辈子。
沈晚梨从师哥的办公室离开,走出行政楼时,外面的大屏正直播着国际峰会的现场。
几个人聚在屏幕下仰头看着,兴奋地交头接耳:
“快看!是谢首席和叶希师姐!”
“他们站在一起好配啊……听说这次叶师姐的论文还是谢首席亲自指导的。”
“谢首席这么高冷的人居然亲自指导,果然就算是冰山也会被叶师姐这样的小太阳融化啊。”
周边的喧嚣让她头晕眼花,全院上下都在夸赞叶希与谢云迟的般配。
而她陪伴了谢云迟这么久,却没几个人知道她才是他的正牌未婚妻。
沈晚梨压下难受的眩晕感抬头去看。
屏幕特写里,叶希正侧身对谢云迟耳语,而他微微低头倾听。
二人距离极近,但他却毫无不适。
那个连她汇报工作时都要保持三米安全距离的人,此刻却允许别人的气息拂过耳畔。
她曾以为,他划下的界限无人能越。
可是叶希的出现,让她看见了不一样的谢云迟。
她想起她第一次从谢云迟口中听到“叶希”这个名字。
那时他面对着一堆杂乱的数据,脸上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叶希又把样本顺序弄混了。”
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是一种无奈和纵容。
叶希是导师的女儿,因这层关系与谢云迟师出同门,被强塞进组。
她像六月的太阳,明媚,肆意。
她能直接抽走谢云迟指间的铅笔在稿纸上演算,会把自己喝过的奶茶递到他唇边,甚至在他凝神思考时,重重拍他的肩膀大笑。
而谢云迟也从最初被叶希靠近时身体的瞬间僵硬,到后来默许她弄乱他的桌面。会接过她递来的、他从来不喝的饮料,甚至在她讲笑话时会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如果不是她亲眼看见叶希在实验室里踮脚亲在谢云迟的脸侧,而那个连她指尖无意相触都会瞬间僵硬避开的谢云迟,只是怔了一下,耳根泛红,却没有推开。
她永远不会知道,原来谢云迟真正喜欢一个人,也会像所有笨拙的少年一样,心跳失序,原则尽毁。
沈晚梨回到了他们的婚房,从装修至今,谢云迟一次都没有踏足过。
她平静地拉开衣帽间,将自己购置的衣物一件件取下叠好。
那些她精心挑选的居家用品,她曾经幻想过与他共度的温暖日常,此刻都成了无声的讽刺。
她找来纸箱,将属于自己痕迹的物品仔细打包,预约了快递上门取件。
做完这一切,手机屏幕亮起。"
他连问都不需要,就认定了是她因为不满署名问题,故意在这种时刻匿名爆料。
她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为了毁掉叶希的前程,甚至不惜损害研究院声誉的人。
沈晚梨的心沉了下去。
谢云迟已经站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上了主讲台。
他从僵硬的叶希手中拿过话筒,面对着骚动的会场。
“我是谢云迟。关于刚才的匿名质疑,我在此说明。”
“这篇论文的所有工作,是在我全程指导和监督下完成。叶希研究员是主要完成人,我以个人学术声誉担保。”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脸色苍白的沈晚梨方向:
“沈晚梨是我的助理,她主要负责一些辅助和文书整理,并不具备独立完成此项研究的核心能力。这项成果,属于叶希,毋庸置疑。”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首席亲自担保!”
“原来沈晚梨只是个打杂的?”
“怪不得署名没她,看来之前是误会了……”
沈晚梨站在原地,感觉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谢云迟看向身边眼眶泛红的叶希,语气缓和了些许:
“叶希,你继续讲后面的内容。”
第九章
谢云迟的话像一把刀子,扎进沈晚梨的心脏后还在里面拧了一圈。
台下那些恍然大悟的、轻蔑的目光,更是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辅助工作?文书整理?不具备核心能力?
他当众否定她的全部价值,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只为给另一个女人铺路、正名。
叶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像根针,刺破了沈晚梨最后一丝理智。
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
委屈和愤怒汇成一股她从未有过的冲动。
她猛地站起身,径直就要朝台上走去。
就在她的脚刚迈上台阶第一步,手腕骤然被一股大力抓住!
谢云迟快步下来,他的手紧紧箍住她的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放手!”沈晚梨挣扎,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谢云迟看也没看她,对着台下骚动的人群微一颔首:"
“老师,我去看看。”
包间里一片尴尬的寂静。
孙姐忍不住凑近沈晚梨,压低声音:
“晚梨,这……云迟他怎么不说你们订婚了?”
“要不我跟叶老师说一下吧。”
沈晚梨摇了摇头:“没必要。”
当事人都不愿说出口的关系,由别人来宣示,更像是一场笑话。
坐了几分钟,胃里实在难受。
沈晚梨轻声说了句“去下洗手间”,也离开了包间。
她没去洗手间,而是走到了餐厅后门僻静的小院。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包厢里的闷热和酒气。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
就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叶希背对着她,整个人都埋在谢云迟怀里。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为什么不可以?师哥,我喜欢你,我知道我不够成熟,比不上晚梨姐那样安静懂事……”
“可是我会努力的!她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学!”
谢云迟虽然没有回应那个拥抱,但这份容忍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沈晚梨想起自己为数不多几次尝试靠近他时,他那一瞬即逝却清晰存在的回避。
就在这时,谢云迟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了头。
沈晚梨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回视着他,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谢云迟的瞳孔似乎微微缩了一下,让人以为是错觉。
叶希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并未察觉:
“我比她更了解你,更懂得怎么让你开心……”
沈晚梨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回到包厢,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告辞。
孙姐担忧地看着她,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那片灰烬,似乎也被这风吹得四散,空落落的。
等到她洗漱完正准备休息,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第一章
沈晚梨用了整整十年,才一步步走到谢云迟身边。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暗恋者,成为他亲口承认的未婚妻。
可就在婚礼的前半个月,她决定不要了。
“师哥,我自愿转去西北分部的研究院,名单加一个我的名字吧。”
沈晚梨将签好字的申请表放在办公桌上,声音平静。
电脑后的负责人抬起头,满脸错愕:
“晚梨,我记得你和谢云迟不是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吗?”
“我们可都知道你是追着谢云迟来的研究院。眼看要修成正果了,这节骨眼上去西北?”
沈晚梨强压下喉头的酸涩,开口打断对方的好心规劝:“师哥,帮我批了吧。”
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这几年来为了走到谢云迟身边有多努力。
她舍弃了往上爬的名额来当谢云迟的助理,谢云迟抗拒任何近距离接触,她却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
花了十年让他习惯她的存在,替他处理生活一切琐事,挡掉所有不必要的社交。
在外人看来,谢云迟对她已足够特殊。
生性孤僻的首席天才独独记得她的生日,也会在她不舒服时破例让她留宿在休息间。
但只有沈晚梨知道,生日礼物是一笔大额转账,因为他不想多花心思在挑选礼物上。
而留宿那晚,他通宵工作,任她独自在隔壁咳嗽发烧,未曾多问半句。
也没人知道,谢云迟会跟她求婚不是因为她终于打动了他的心,而是因为两个月前那场绑架案。
谢云迟被绑架,她只身一人闯入那座废弃工厂。
为了护着谢云迟,沈晚梨成了暴徒新的靶子。
他们将她踹倒在地,棍棒砸在她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硬是没喊一声疼,暴徒被彻底激怒,将她的头狠狠撞向冰冷的水泥地。
她成功谢云迟拖延时间等到了警方救援,自己却因为受伤严重,差点没救过来。
终于醒来时,向来如非必要不出实验室的谢云迟坐在她的病床前。
他眼底满是血丝,声音沙哑:
“我们找个时间去见一下父母,好商定婚期。”
数年相处,沈晚梨清晰地看出谢云迟眼里的歉意。
他只是因为愧疚,所以选择和她结婚。
但她还是卑劣地接受了这场道德绑架,只为换取一个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她拉开门,谢云迟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
第七章
沈晚梨看着门外的谢云迟,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他的来意。
他静默了几秒后开口:
“叶希的事……我拒绝了她。”
他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
“你不要多想。”
沈晚梨感到意外,她以为他是来告诉她,他和叶希在一起了。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告诉她,他拒绝了叶希。
甚至担心她会多想,所以来解释。
她语气平静:“你答不答应她,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谢云迟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样全然事不关己的反应,眼神有点错愕。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休息了。”
“沈晚梨。”谢云迟的手按在了门框上,阻止了她关门的动作。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最近,很不对劲。”
沈晚梨没说话,只避开视线不再看他,径直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那个她仰望了十年的人。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沈晚梨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口某个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闷痛,像被什么东西锈蚀着。
特意来为她解释这种事不是谢云迟的性格,她从未在他嘴里听到过这些他认为多余的话。
过去她小心翼翼,喜怒哀乐皆因他起,他视而不见。
她看着他被叶希表白毫无波动,他反倒特意上门澄清。
为什么?一种混杂着荒谬和淡淡酸涩的情绪漫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被手机铃声唤回神智。
“晚梨!你看到内部系统刚公示的顶刊论文录用通知了吗?”
“那个‘新型材料’的一作,怎么是叶希?那项目不是你和谢首席牵头做的吗?数据还是你熬了几个月测出来的!”
沈晚梨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你快看系统!署名只有叶希一个人!连谢首席的名字都没挂!这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