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年四十八了，染发剂遮不住发根，新长出来的那段白得刺眼。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半夜做噩梦，她会开灯陪我一整夜。
她会一边拍我的背一边说，念念不怕，妈妈在呢。
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
张老师放下茶杯，语气有些犹豫：
“沈主任，我刚才路过库房门口，好像听见里面有动静，扑通扑通的，像是在砸什么东西。要不要……”
“她在发脾气呢。”
我妈摆了摆手，一脸了然的模样。
“从小就这样，不高兴就摔东西，跟她爸学的。你们别管她，让她在里面闹，闹够了自然就老实了。”
“可是……”
“张老师，”
我**语气忽然冷下来，像一把刀忽然出了鞘：
“我管教自己的女儿，你觉得有问题？”
张老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就好。”
“你们想想，我坐在教导主任这个位子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今天我要是因为自己女儿就怕她累、怕她怕黑，给她搞特殊，明天哪个家长不会拿着这个说事？到时候人家指着我的鼻子说，沈玉兰管别人家的孩子那么狠，自己女儿连个书都不能搬，我这工作还怎么做？”
赵老师赶紧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沈主任说得对，是该这样。我要是能像您这样公私分明就好了，我们家那个，一哭我就心软，根本管不住。”
“管不住也得管。心软是害，不是爱。”
我妈说完这句话，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表：
“你们猜她在里面能撑多久？我估计再有十分钟，她就该喊妈妈我错了。以前在家就是这样，我三天不理她，她自己就跑来认错了，乖乖的，什么脾气都没了。”
她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志得意满的光。
“养孩子就是一场博弈。你退她就进，你进她就退。别看她现在闹得厉害，等她出来，第一句话准是：妈，我知道错了。”
外面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赵老师。
她刚才去库房那边帮忙搬书了，这会儿额头上有汗，脸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