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认回豪门后,因为严重的口吃,成了全家人的耻辱。
后来一场车祸,亲生父母毫不犹豫地把擦破了皮的假少爷送去医院。
没人发现我被压在车底,肺部被钢筋刺穿。
死后他们甚至没让我入祖坟,找了个荒山草草埋了我的骨灰。
再睁眼,我又看到了电线杆上属于我的寻亲启事。
我没有停留,直接去了镇上的老式糕点铺。
店主是一个脾气古怪的聋哑叔公。
他听不见,我也不爱说话。
可每天清晨,叔公都会把第一块烤好的甜糕塞进我嘴里。
那股浓郁的桂花糖香,甜到了我心里。
我以为,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是可以相依为命的。
直到假少爷因为考砸了被父母责骂,离家出走跑到了镇上。
我才知道,叔公根本不是什么孤寡老人。
而是我亲生母亲那脾气孤傲的亲叔叔。
假少爷伶牙俐齿,逗得叔公那张总是板着的脸笑出褶子。
今天清晨,第一块出炉的桂花糕,叔公越过我递给了假少爷。
我愣在原地,双手沾满了面粉。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笨嘴拙舌的人,哪怕逃得再远,也留不住命运施舍的那一点甜。
......
“叔公,这桂花糕真甜,比家里的法式甜点好吃多了。”
傅嘉树捧着那块冒着热气的糕点,笑得眉眼舒展。
他穿着质地考究的米白色定制休闲服,衣摆在逼仄的后厨里显得格外亮眼。
裴青岑看着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难得地化开了些许柔和。
他伸手比划了一个手语,粗糙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点了点傅嘉树的额头。
意思是让他慢点吃,别烫着。
我安静地站在半米外的地方。
双手还按在案板上的面团里,指缝间沾满了白色的黏腻。
以往这个时候,裴青岑总会用木托盘装好第一块糕,递到我嘴边。
哪怕他是个聋哑人,听不见我道谢的声音。
但今天,木托盘空了。
傅嘉树咬了一大口,余光瞥见了我僵硬的动作。
他故意往前走了一步,昂贵的球鞋踩在面粉上,留下一串清晰的印记。
“你就是叔公收留的那个帮工吧?”
他上下打量着我洗得发白的长裤。
“做糕点怎么不戴手套,多脏呀。”
我低下头,没有看他。
默默把双手从面团里抽出来,转身走向水槽。
拧开生锈的水龙头。
刺骨的井水冲刷着手指,把那些干涸的面粉一点点剥落。
我以为我不会再觉得痛了。
上一世那场连环车祸发生时。
我也是这样,安静地躺在扭曲变形的车底。
肺部被刺穿的剧痛让我连呼吸都带着血沫。
透过破碎的车窗玻璃。
我清清楚楚地看着傅柏舟和裴若竹满脸惊恐地冲向傅嘉树。
他们把只是手臂擦伤的他紧紧护在怀里,头也不回地上了救护车。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回头找过我。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蒸笼端出去。”
傅嘉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他用命令的口吻指使着我,仿佛他天生就是这里的主人。
裴青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带着碎屑的边角料,塞进我手里。
然后指了指前面的铺面。
那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就像在哄一个稍微受了点委屈,但不那么重要的小猫小狗。
我把那块边角料攥在手心,感受着它渐渐消失的余温。
“好。”
我用极轻的声音回答,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暴露结巴的缺陷。
端着沉重的蒸笼掀开棉布门帘。
清晨的雾气混着镇上的烟火味扑面而来。
我把糕点整齐地码放在玻璃柜里。
没有吃那块边角料,而是顺手把它扔进了旁边的泔水桶。
既然第一块已经不属于我了。
那么剩下的施舍,我也不想要了。
铺子里很快忙碌起来。
傅嘉树嫌弃外面的油烟味,一直躲在内院陪着裴青岑。
透过半开的木门,我能看到他正拿着手机,给裴青岑看些什么体育比赛的搞笑视频。
裴青岑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嘴角一直挂着笑。
那种毫无隔阂的亲昵,是我这几个月来从未得到过的。
毕竟,傅嘉树是裴若竹养了十八年的儿子。
而裴青岑,是裴若竹的亲叔叔。
血缘和时间交织出的羁绊,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不会说话的陌生人能比拟的。
下午收摊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帮裴青岑捶背。
而是径直走进了自己住的那个没有窗户的小隔间。
从床底拖出一个旧铁盒。
里面放着我这几个月攒下的零碎纸币,和一张还没过期的***。
一共八百三十块钱。
足够买一张离开这里的绿皮火车票。
我把钱重新数了一遍,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然后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走出糕点铺。
镇上的长途汽车站离这里有两公里。
我沿着满是泥泞的街道慢慢走着。
天边泛起铅灰色的晚霞,预示着明天可能会有一场大雨。
来到售票窗口前,我深吸了一口气。
极力控制着舌头的僵硬。
“老、老板,买一张去岭、岭南的单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