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因为意外起火双目失明,我也重度烧伤住院。
可亲生父母跪在病床前,却是为了求我把眼角膜捐给假少爷。
我果断拒绝,他们却强行把我按上手术台。
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们甚至没来看我一眼。
重活一世,我用一双眼睛,换来了一份断绝关系协议书。
失明后,我被丢到了偏远的山村。
世界一片黑暗,直到我遇见了患有**症的养姐。
她没有嫌弃我的烧伤,也没有觉得我是个累赘。
她会在我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今天开出的花、天上的云。
那是失去光明后,我感受过的唯一温度。
直到两年后,亲生父母为了陪假少爷认亲,来到乡下。
我才知道,我的养姐是假少爷的亲姐。
那天,宋庭飞在泥泞小路上不慎跌倒。
养姐为了背他去医院,第一次慌乱地甩开了我的手。
我的盲杖滚落进泥水里。
听着不远处养姐比手语的衣物摩擦声,和宋庭飞故作坚强的声音。
我一点点攥紧了手。
原来就算看不见了,我也会被再次丢下。
......
“姐姐,你快去帮川渡哥捡盲杖吧,我这脚崴了自己能忍,男孩子摔一下没事的。”
宋庭飞带着痛哼的声音从几步外的雨幕中传来。
我的手心还维持着向前探出的姿势。
指尖只捕捉到一阵被她跑动带起的湿冷夜风。
衣服布料剧烈摩擦的声音停在了宋庭飞跟前。
池疏桐蹲了下去。
我听见她掏出手机,按下了语音播报的快捷键。
“泥路滑,你脚踝肿了不能走,我先背你回去。”
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响起。
雨滴砸在我的睫毛上,顺着眼眶流进被烧伤后凹凸不平的疤痕里。
有些刺痛。
但我没有出声。
“可是川渡哥看不见,他一个人怎么回家啊?”
宋庭飞的声音里满是自责。
“他走惯了这条路。”手机播报音再次响起。
池疏桐甚至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留给我。
我听见沉闷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那是池疏桐背起宋庭飞,一步步远离我的声音。
宋庭飞趴在她背上,发出轻微的倒吸冷气声。
直到他们的声音彻底被雨水掩盖。
我才慢慢蹲下身子。
双手探进冰冷刺骨的泥洼里,一寸一寸地摸索着。
泥浆灌满了我的指甲缝。
我摸到了被折断半截的盲杖。
断口处尖锐的塑料毛边划破了我的掌心。
我攥着那半截盲杖,凭借着这两年来对这条土路的肌肉记忆,一点点往家的方向挪动。
两公里的路,我走了整整两个小时。
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里传出明亮的灯光和交谈声。
“这穷乡僻壤的路也太难走了,庭飞的脚踝都肿成馒头了。”
说话的是颜舒窈。
我曾经的亲生母亲。
“快把红花油拿来,我给庭飞揉揉。”宋如山温和的声音紧随其后。
我站在门槛外,身上湿透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
冷风一吹,烧伤的旧疾仿佛在骨缝里叫嚣。
我迈出一步,鞋底的泥水在干硬的水泥地上蹭出沉闷的声响。
屋里的声音瞬间停了。
颜舒窈的脚步声停在几步之外。
“岑川渡,你走路怎么连个声都没有?”
她的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被打断的不悦。
“你看看你身上全是泥,别把屋里的地板弄脏了,庭飞刚才差点就滑倒了。”
我握紧了手里那半截盲杖。
“知道了。”
我平静地回答,没有多说一个字。
刚准备转身摸索向侧边的洗漱间,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朝我急促走来。
是池疏桐。
我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一块干毛巾搭在了我的湿头发上。
她抓住我的手腕,似乎想帮我擦去脸上的泥水。
“嘶——好痛!”
堂屋里突然传来宋庭飞的惊呼。
“怎么了庭飞?”颜舒窈立刻紧张起来。
“妈妈揉得太重了,我脚腕太疼了。”宋庭飞委屈地**气。
“姐姐,你以前干过力气活懂跌打,你来帮我按按好不好?”
搭在我头上的毛巾停止了动作。
池疏桐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慢慢松开了。
我没有去拉她。
只是顺从地后退了半步,把手腕从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去吧。”我轻声说。
池疏桐没有打字,但我听见她转身走向了堂屋。
我独自站在幽暗的屋檐下。
拿着那块干毛巾,一点点擦去手背上的泥浆。
里面还混着因为盲杖断口划破皮肤而渗出的血。
我不觉得疼。
只是突然觉得,这场雨好像永远也下不完了。
我把那截断掉的盲杖扔进角落的垃圾篓里。
然后摸着墙壁,走进了属于我的那间逼仄的偏房。
关上门的瞬间,隔绝了堂屋里他们一家三口和池疏桐其乐融融的笑声。
我也该想想,怎么买一张离开这里的车票了。